《天集册》三日斋戒

3、回忆过往

　　睡饱后虽然身上肌肉酸痛但精神好多了，既然是散心，外面这么多屋子可以都认识一下，没忘记从包里数出回程的车费剩下的全部捐进功德箱，就当我食宿费好了。不得不说这里真是建造的太好了，虽然现在摸上去这些漆都斑驳脱离了大部分，难以想象它新建出来的模样，该是怎样的香火旺盛啊。如果能俯瞰这座山，就会发现这其实只是其中之一令人称赞的地方，这座建筑最绝妙的就是无论从山的哪边看都看不到内里的情景，万人的挖山改土，改变了整个山势形貌，再加上特意栽植的松树林与灌木丛、荆棘从，但凡寻来的见苍穹鼎力而出，无不感叹渺渺夕仙境，啧啧称奇。千年的时光于这山林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两三人才能合抱之木参差其间，这或许不是它人迹罕至的原因，历史的更迭，是改朝换代，是旱涝灾年，是家族的兴衰，总之，这座庙宇成了和尚与花鸟野兽的住所，也好，落得清净。
　　出来逛这么久，到处都是长廊和供奉了神佛的大殿，右边斜出里有几个院落，估计是和尚住的地方，半掩着门在那，不远处的屋顶炊烟袅袅，应该是厨房，还发现有一个和我住的院里一样的引水的竹筒，可能是洗澡的地方也说不定，佛堂不是讲究沐浴更衣吗，真让人好奇。
　　走了这么一段路，稀稀疏疏的见过几个和尚了，都是穿青衣的，估计戒规森严，这么多人没听到一句说笑声。走了半天没见着那句熟悉的阿弥陀佛，叹了口气“打道回府”，我还有好些事要问他呢，比如吃饭在哪、洗漱怎么办、晚上要不要给我个什么照亮的东西，这全都是事儿啊！为什么不来个人告诉我一声。郁闷的回到厢房，意外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简直就像心想事成般桌上摆了一个木盘，上面三只碗盛了饭和菜，一份油炸小葱拌豆腐，一份加了糖提鲜上色的土豆炖蚕豆，还有一小碗冒尖的饭，这还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纯素菜也会有香味，长见识了。饭还冒着热气只是不知道给我送饭的小师傅是我路上遇到的哪个，且先吃着好了，听说佛堂里不允许有剩饭剩菜的情况，那几颗掉在桌上的饭粒和蚕豆被我拿纸擦了丢进包里，正好弄完扣门声就响起来了。
　　“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在屋内吗？”
　　惊得做了坏事的我吓一跳：“在，在呢，”喉咙有些干，赶紧咽了口口水后问：有什么事吗？”
　　“施主打扰了，刚刚是小和尚端的饭菜，这会施主要是吃好了，我进来收走即可。”
　　“方便，方便，小师傅请进。”我特意端着木盘出了房间，一个圆脸的小和尚正站在院门口对我合十作揖。
　　“阿弥陀佛，施主请见谅，和尚不便踏进女客住所，一般是放在这木台上，”眼睛顺着他手摆的方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机灵的把木盘放在了那块嵌进墙的台子上。这动作都是很快完成的，小和尚自然的说下去：“之前是因为不见施主踪影，放在外面怕饭菜被风吹凉了，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施主见谅。”
　　“没事儿，是我不懂这的规矩，下次我自己过来端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们的。”
　　“无妨，这是庙里的待客之道，本该如此。还有洗漱的地方在施主所住厢房的对面，厢房内无电灯，供照明的灯笼天黑之前会送过来，床头隔间有供更换的蜡烛，如果不够可以自行点亮烛台。”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小和尚端过木盘转身要走，我看着背影百爪挠心，就是那种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可又不知道该提起哪个才不唐突、轻重缓急又不显得啰嗦，最后像个怨妇似的站在院门口，那句“等等，我还有话要问就是讲不开口”。诶呀算了算了，先去洗个澡，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
　　洗好后躺在穿上，送过来的灯笼被我挂在门口，屋里只点了一盏烛台，灯影摇曳，静谧的只剩下远处的诵经声和虫叫声，没有人在这里烦躁的跺脚骂人，没有人在这里肆无忌惮的调大音量看视频，筋骨百骸里融灌着惬意和轻松，真是舒服。可能是认床吧，直至月上梢头经声停了还没有睡。回顾我这短暂的几年在外面，从读书到工作都不顺利，他们的考试成绩少不了巴结和作弊、补助金少不了虚伪和争执、同学贫富差距和性格各有不同，本来就折磨的我苦不堪言，偏生住的八人寝还能出三个和我性格不合的，意料之内的，连我都忍不了的人两年后互相熟悉后也没人忍得了，可惜了我备受折磨与斗争的一年了。地域不同带来的饮食文化不同也把我折磨的够呛，那会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大吐特吐一番。这还算好的，怎么都能克服，但贫穷不可以，因为穷开学家里差点让我带直板机过来，结果入校第一天就是要用手机下载软件，早上排队去的，中午不到大家都走了，只剩我孤零零的面对银行几个工作人员的白眼，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能记住他们当时鄙夷的神情。可怕的是在那之后依旧如此，卡死的手机、破底的鞋子、信息和知识面不对等的话题等等之类的把我养成更加激进的性子，结交朋友时要讨好人，成为朋友后又可耻的厌恶自己这种行为，于是把气撒在他们身上，受不了的自会远离我，而与次同时我又会迎来一批新朋友，周而复始，这就是贫穷带来的罪恶。富庶人家的子女永远体会不到深刻进骨子里的自卑，和从上面长出的名叫自尊心的刺，既刺向别人也刺向自己。富家子可以很自然和对方高谈阔论要什么和什么，而穷孩子在大庭广众下吃一块劳动所得的蛋糕也会手足无措。
　　而工作就更可怕了，距离毕业将近一年的时间了，我还没适应下来，仓禀实而知礼节，似乎工资越低的地方同事相处的氛围是会更差些，骑驴找马想要换个职业也是各种求而不得。可惜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丢不掉这鸡肋一般的工作，与此同时我也无法面对家人异样的眼光，贫穷的家庭培养出的本科生怎么会拿月薪两千的工资，他们对我寄予厚望，我却害怕的不敢回家，到后来甚至于他们的每通电话都能让我手脚发抖、呼吸困难。我开始为了钱整宿整宿的做噩梦，梦见厉鬼，梦见死人，梦见背叛……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越发怕见生人，讨厌每天早起都要见到的熟悉又脏乱的街道和经过时晃眼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