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学从常师 十 她的声音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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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
法庭助理庄严的声音响起，众人停了议论，法庭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
宣读法庭指令后，助理冲着被告席严肃道：“被告你被控于在xx年九月十四号在A市桥东区盗取控方易昭彦的字体设计，并在当日与F社编辑签订合约售卖版权，你有何话说？有罪或无罪？”
被告席里的老人今日穿戴一新，仪容得体，倒真有几分文人墨客斯文高雅的身姿，表情随和目视前方，全然没有向易昭彦这边看过。
“无罪。”
法官随后授意控方与被告的律师对陪审员陈述立场，随着律师理性的陈述将此案概括出来，场中旁听的众人本来还觉得这个案件没什么意思，现在倒是起了些兴趣，对簿公堂的两位当事人居然是祖孙关系。
传唤被告证人时，来者是祖父的编辑，编辑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祖父和他说的信息尽量复述，包括和字迹所写的人名是熟人一事。
易昭彦的祖父随后被传上传唤席，路过易昭彦时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好似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随后抬头又恢复了一副和蔼慈祥的老人形象，端正地坐在席上。
祖父为自己辩护时自然是无罪，声称他是近期有了灵感就和编辑联系，而且他也呈交了自己新写下的字体字迹，由民事调查部的调查员来审核是否和原件上的笔迹一样。
调查员随后将审核结果呈交，法官认真地阅读完，抬头和众人道：“为同一人书写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二，字迹与被告描述相符。”
祖父闻言眉毛得意得上挑，然后又开始了他的老一套：“自从这孩子的父母双亡后，我是尽心尽力把他拉扯大啊，我还以为他和我那个不肖的儿子不一样呐，谁知小南长大后居然敢在法庭上污蔑我这把老骨头，反咬我一口，唉…”表情痛心疾首，语气无奈而悲哀，陪审员的面上都有了些许动容，有人瞟向易昭彦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着什么，大概多半是指责。
好一出伦理大戏，祖孙两人还不够，连带着死去的父母都能牵扯出来，能不精彩吗。
易昭彦轻笑一声，无所谓地闭上眼，不过是那个老套路，早就听腻味了，也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任人评说。
法官则没有吃瓜的心态，允了原告律师提出的抗议，在法庭上打感情牌可不算明智：“控方请出示证据。”
原告律师将祖父和编辑前后聊天的截图和那日手机偷拍的录像提交，尤其是在九月十四号当天的记录上明显表示易祖父在上午往后推约见的时间，但当录像里从书房里偷偷摸摸拿了什么后又和人打电话，据编辑所说就是突然又临时要求面谈的通话。
易祖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随后强自稳下心来，他已经雇人把电脑上的痕迹消得干干净净，只要怀疑这些证据的可靠性就没问题，毕竟查无此录。
被告的律师也辩护道：“书房是家里的公共空间，被告也有权利进出，这个无法证明被告是偷拿了易南的东西，而且我对这些证据的来源很怀疑，明明被告的电脑上面查不到新的聊天记录，请问原告的证据从何处而来？”
法官也有些惊讶，法院派出的调查员没有查到被告的电脑上有什么问题。
律师只能说是易昭彦提供的，而易昭彦也打算如果问起来，就说早就有了怀疑，便一直在调查，即便是侵犯了隐私权也是另一个案件了。
这时轮到原告律师辩护，易昭彦没有其他证人，就只有自己上到席上。
易昭彦对这些字体的来源如实相告：“朗栎这个名字是我的学生，她和我的祖父没有关系，也称不上熟识。我早前发现我在书房写字时祖父总会经过门口往里面看，我就有些怀疑，那时就开始调查。”
“你可知雇人私下调查他人隐私也是可以入罪的？”法官语气严肃地责问道，“可有这个证据的来源？”
易昭彦并不打算把朗栎供出来，准备咬死是自己趁祖父不在时打开电脑查看的，但正当他要说话时，旁听席中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是证据的来源。”
不过淡淡几字，法庭中所有人却都听到了，通通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位女子将扣在头上的帽子摘掉，当人们看清她的面容时，整个法院一片安静，随后出现了些微议论声，但没有人从女子的身上移开视线。
法官也一时震惊于女子的相貌，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但当对上一双幽绿深沉的眼睛时，他忽地感觉浑身被冷冰所激，头脑瞬时清醒，随后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
他缓过神来，还是捡起了法官的气势，咳嗽两声：“你是调查这些通话记录的人？”
“是。”朗栎站起身，毫不躲闪法官带有探究的双眼。
“你可愿出庭为原告作证？”
她微微颔首，将准备的材料从背包中拿出来，上前几步提交给法庭助理，随后再由助理上呈给法官。
易昭彦自从听到她的声音起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到面前。
如果她私自调查此案的事情被爆，便可以依法定罪，他想要保护她，从开头就打算把朗栎从此案中摘干净，也从没告诉过她今日庭审。
朗栎对他淡淡一笑，眼眸深处一片清明，好似只是路过一般随和放松。
易昭彦坐回原告席时，律师还有些发懵，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他没有一点准备怎么和证人对证啊？律师见易昭彦一脸肃然，心情好似比他还沉重，只觉得欲哭无泪。
朗栎则不管这些，转头问法官：“请问我可以提问被告吗？”
得到法官首肯后，她不慌不忙连续提出三个问题：“被告认识我吗？我们见过几次？我叫什么？”
祖父有些心虚，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自然是记得这个女人的，就是那天因为她的存在他才不得不推迟计划。
“…你是小南的朋友，他带你回家过一次…我不认识你。”
“我叫朗栎。”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平静，却在法庭上炸起一片哗然，不只是旁听的众人，陪审员也互相嘀咕起来，法官则看着手中朗栎提交的证件，按耐住心中的惊讶，皱着眉盯着被告席上的老人。
“聊天记录和录像都是我提供的。”朗栎并不给易祖父反应的时间，神色平静沉稳，眼神却如箭一般射向他。
老人面色一片煞白，惊慌之色难掩，只因她的视线太过摄人，什么说辞都想不出来。
被告的律师慌张下找回了一丝理性：“私自探查这些记录可是违法的！”
“反对！此事与本案无关，被告律师在转移话题！”原告律师站起身大声喊道。
发生了一系列变故，法官却异乎寻常的冷静，他揉了揉眉心，摘下花镜看向朗栎，示意她可以解释。
朗栎神色自若，看向被告席的视线却仍如寒冬冻冰般冷然。
“我是B公司的高级程序设计师，被告所用的系统模拟器是我研发的，模拟器虽然还未发行，但我在九月十三号和B公司签订合同起便有权探听允许反馈的使用者信息，只要不私自公开或谋取利益即可，而被告的使用者信息上显示他是同意反馈的，这些在提交给法官的资料上均可查，包括我的学生证，入职证和签约合同。”
被告律师一身冷汗，看向老人，却见他也是一脸慌张和茫然，只得自己硬着头皮说：“我不知什么时候有这种条约，可以探听顾客的隐私却不违法。”
朗栎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淡笑，毫不慌张：“本国的IU&C60法令明确指出，只要不是未经允许访问政府计算机，若为发行公司授权，在民用的基础上即可探查安全系统的可靠性，这些信息属于安全探查的范畴，此条令也在提交的资料中。”
她从不知法犯法，只是这些条文提供了方便，也不介意接受这种便利。
法官面色深沉地点点头，被告律师彻底乱了阵脚。
“你在他人家中未经人允许偷摄又如何解释！”
“我得到了住客之一的允许，和律法条文不冲突。”说罢，向原告席上的人微微挑眉。
易昭彦扑哧一笑，总算是放松下来。
“但…你、你这是已经违反了条约，以此谋利！”
“我曾经是易教授所任专业的学生，转系时他帮我不少，为他搜集证据是出于感激，没有利益关系，而且交与法庭进行判理也合法，不是私下挪用。”
“不说我此举不犯法，聊天记录和视频的可靠性也可以得到承认，被告的异常举动值得怀疑。”
朗栎看似漫不经心，语气也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
“而被告和我并不熟识，和证人和证据均不相符，他的说法不成立，前后矛盾，又如何解释？”
掷地有声，字字珠玑，使人无言以对，再无反驳之力。
她的世界从来没有虚无的或然，只有稳操胜券的悠然。
易昭彦望向听证席中的朗栎，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她收了锋芒，微微抬起下颚，碧眼好似幽深得不见底，细看之下，却发现其中一片极致的漠然，没有一丝情绪，好似不属于人世间一样，他看不清，也抓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学从常师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