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旗沽酒 一 酒家胡姬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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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睁眼，就见脚边被人泼撒了一地的酒水。
朗栎睨了一眼被酒打湿的腕处，眉头也不挑一下，抬脚便跨过地上的一片狼籍，全然不顾一旁的叫骂声。
衣摆的轻纱划过一地的酒杯碎碴，她施施然走到桌前随手拎起酒壶，当着那蛮横的肥硕客人面又新倒了一杯。
酒壶是新烫的，炙手的温度立刻穿透杯壁，她却全然未觉，满满一杯新酒一滴不撒地送到客人手上。
与其说送到，不如说她一手攥上男子的手，强迫他不得放下。
肥硕男子一瞬间就被烫得神情扭曲，眼见又要破口大骂，一抬头却被一双幽绿的眼眸镇得噤了声。
朗栎的眸中不带一丝波动，面纱下的红唇轻启，出口的声音清冷而淡然：“大人大量，请原谅。”
明明她说话的语气甚是平淡，可这男子却觉胸口如被冰针抵住，仿佛动一下就要被刺穿心脏，脖颈泛上一层冷汗，嗫嚅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浑身僵硬，却是不敢再挑事。
朗栎将事端摆平，蹲下身和一旁来帮忙的跑堂一起收拾好碎碴，到柜台前和一脸讶异的老板娘颔首致歉，口气仍是淡淡的：“抱歉，第一天就惹事，从工钱里扣罢。”
老板娘缓过神来，忙摇摇头，丝毫没把那碎了的酒杯放在心上，反倒是笑着低声宽慰她：“莫放在心上，那泼皮每次都闹事，桌上的饭菜碗筷扫到地上更是频繁，今日不想竟只摔了个杯子就被你劝住了，我倒是要感谢你呢，帮我免了不少损失。”
朗栎点点头，领了她的好意：“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她在原来的世界早年见得多，好处置。
外面乌云压顶，眼见着下起了雨，那泼皮本还想赖在这里再闹一次，但每当对上杵在墙边的女人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只觉寒凉到底。
他有些纳闷自己怎么怕了个女子，最终只能归结于这胡人女子的眼神着实怪异，匆忙把菜钱拍在桌上，想气不过回头再啐一口，却还是不敢，干脆闷头奔入雨中。
朗栎本以为胡姬需要迎来送往唱歌跳舞，不曾想一场大雨阻了客流，店里除了她、老板娘、跑堂还有后厨的厨子外就没有别人了，老板娘也懒散地靠在柜台上，没什么做生意的兴致。
朗栎是第一次穿越，之前据那个漂浮球说接下来还有许多世界，这些世界本来没有她这个人，若硬生生投胎会完全被天道排斥，只能半道影射一个复刻她本体的人身，并不是世间真的就有了这个人，但还是要承受一定的压制，气运不顺可能是常事。
边境一个汉人富商家里若干姬妾中有个小透明胡女，她本无子女，因其没有什么存在感，这富商的孩子也遍地是，所以才把朗栎的虚拟身份投到此女名下，成了个汉胡混血。
也是，她本身的相貌就是如此，投入古代背景也只能和原来一样。
朗栎进入世界就是十六岁，那胡女身弱病危，才三天就让她送终了，也没人在意这个胡女孩子的死活，她就直接奔向盛封朝政治中心亘安，因为漂浮球除了说她要找的人在亘安，就再没别的说法。
亘安倒真是繁盛，人员密集混杂，工作机会也也颇多，只是她的长相除了胡姬别无出路。
找事做的时候被许多胡人酒肆婉言拒绝，汉人酒家就更不用想了，说是文化包容，实则外族人还是被排斥，其他胡人尚且如此，她这个被压制气运的更是难。
可无论如何都需要个落脚地，她也不想用在原本世界里的本事得到工作，酒肆都是小本经营，大酒楼的胡姬或需提供旁的服务，最后在盘缠快花完时打听到这家汉人开的店，平日客流量就挺少，才来应招成功。
忽地炸起一道响雷，老板娘被吓得一哆嗦，对上朗栎的眼睛，先是一愣，而后有些腼腆地一笑，把记账本收起来，和朗栎解释道：“亘安干燥，难得下场大雨，我也是一时惊到了。朗姑娘看样子已经习惯了，难道西域雨水足吗？”
“不多，我不怕这些，雷声大雨点小。天气转凉，喝些热茶。”
朗栎走到柜台前，为老板娘斟了杯茶，见对方是个平和的性子，对胡人比较接纳：“西域偏远，不似亘安繁华，身为女子可独立经营酒肆，让人敬佩。”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哪里，这酒肆本是我阿爷的，我也没那个才能，阿爷去前给我招了婿，可我那夫家也短命，只好我自己上了。”
老板娘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周围人称其一声苏娘，朗栎虽然之前找工作不顺，但消息还算打听到一些，苏家酒肆在这一带原本只是不温不火，近来更是冷清，苏娘雇她怕也是想要个女性做伴，否则一般汉家怎会雇个胡姬。
苏娘还在说着：“阿爷酿酒技术了得，不善经营，此时正逢圣人设立良酝署，召集酿酒高手，若非阿爷去得早，也是可以去试试的。”
朗栎摇摇头，生逢时却无运，世人多是如此。
“我那短命的夫郎也是，他也不通酿造之术，但脑袋瓜还算灵，圣人近年大肆实行科举招募人才，我也是支持夫郎读书考功名的，也是我命硬，这些男人家都病死了，我也没那个才能，混个温饱就满足了。”苏娘的情绪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对这些故去的人已经放下。
苏家酒肆本来只卖酒，她阿爷故去后，她和夫郎都不精酿造，最后只得开了饭庄，倒也可度日。
她见朗栎身上只着薄布轻纱，取了件厚衫给她，“这是我阿爷出行时的外衫，我偶尔冷了也会披上，不嫌弃的话穿上吧，莫凉了。”
朗栎接过衣衫却没有穿：“掌柜比我手冷，我自西北之地来，不畏寒。” 说着反手为苏娘披上。
苏娘见这胡姬的面庞靠近她，面纱从她肩上轻拂而过，鼻尖嗅到一股清冽的味道，气味不香但使人身心轻松，让她不由得红了脸，心底里又对朗栎亲近了些，也为人家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朗栎接了茶，点点头表示谢意：“若掌柜不嫌弃，我有些酿酒方子。”
“那真是太好了，我是真不懂这些酿酒术，阿爷传授于我的那些技艺我是大概清楚，但实在精通不了，朗姑娘如果真的懂行，我也省了不少麻烦呐。”这苏娘性子直，把她家传的技艺说是麻烦。
两人相谈甚欢，也可以说主要是苏娘单方面诉说。
朗栎话不多，只是站在那里倾听，眼眸中的情绪一派沉稳，让人产生一种信赖感，她早年就是这样慢慢混出来的。
苏娘聊着聊着，见天色渐暗，初秋的雨已经带着寒意，淅淅沥沥的尚未停歇，她便招呼朗栎今晚宿下。
因这家酒肆招募时只说管饭不管住，朗栎在街角与几个胡姬一起挤一个院子住。外面雷声渐止，朗栎便谢绝了苏娘的好意，只留下用饭。
厨子和跑堂雨天都急着顾家里的老小，在苏娘的同意下快快用餐后就都跑了，只剩俩个女子。苏娘没有架子，平日就是和这些帮佣一起吃饭，她招呼朗栎道：“我家厨子技艺还算不错，你每样都尝尝。”
朗栎点点头，摘下面纱，苏娘看她一眼，刚伸出的筷子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少女的面容尚显稚嫩，却已掩不住浓郁艳丽之色，五官无一不透着旖旎精致，不似胡人那般坚利，亦不似汉人的柔和。苏娘之前在朗栎未摘面纱便能看出其姿色过人，却不曾想竟当真称得上是举世无双的美貌。
她先是庆幸招了个美艳胡姬，客人或许能多一些，但在朗栎摘了面纱后又有些嘀咕，这般美貌若是引了坏人觊觎，折辱于朗姑娘，她也难辞其咎。苏娘深知无依无靠的独身女子有多难，她本身就有体会，人人都觉得她孤身一人好惹，才引得那帮泼皮无赖只盯着她的店。
朗栎举止间透着良好的礼仪，不语也不急，但用餐速度一点不慢，让苏娘也跟着讲究了起来，一顿便饭吃得跟个大家闺秀似的。
吃饱饭后，朗栎再次谢绝苏娘留宿的好意，接了递来的油伞，匆匆投入雨中赶回住处。
回到住处，屋内其他胡姬都已归来，见朗栎晚归纷纷问她汉人掌柜是否好相处，这些胡姬都是家中艰难跑到亘安谋生的，彼此之间也互相照应，朗栎照常寒暄两句就与大家一同熄灯就寝。
朗栎睁着眼，望着窗外雨过天晴后露出的明月，头脑一片清明。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三月，多少对这个社会有些了解，封朝文化多元，皇帝勤政爱民，初具繁荣盛世的影子。刚刚和苏娘的谈话虽不是句句精华，但也得知了不少世道消息，其中最要紧的就是科举。
科举在她原来世界的历史里是各朝代皇帝选贤举能的方式，也是不少寒门子弟入仕的途径，不过最初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削弱世家大族的影响力，朝堂的权力最初多掌握在世族手里，皇帝可以换，但世族却总是屹立不倒，比皇权还要强大，科举制度选拔寒门子弟，建立皇帝新的势力圈，慢慢打破世族的垄断。
刚才苏娘说过，这片街巷不算热闹，来往的多是市井小民，偶尔有些富商和小户子弟，鲜有大家族的公子出现，说明这个世界也是存在世族。
漂浮球当初说过她要找的人与朝堂有关，她猜测或许是考科举的寒门子，也可能是已经入仕的官员，但作为一个胡姬又如何能接触到朝堂。
不过漂浮球也说他的名字不会变更，和她也缘分颇深，命运自然会引导两人相遇，她除了随遇而安，也只有先努力改善自己的处境了。
朗栎不再多想，翻过身去离旁边的胡姬远了些，不多久便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旗沽酒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