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57、骄阳似火

　　陶熹微在家里养病，顾嫣代替了陶熹微在陶家的职位，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几只麻雀从窗外飞过，扑扇着翅膀。陶熹微拿走膝上的毛毯，移开眼神，看着迎春说：“深秋了啊。”
　　迎春点点头，递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您该喝药了。”
　　陶熹微颔首，接过药咽下。擦了擦嘴，又问海棠，“四姨太的丧事办的怎么样？”
　　海棠回答说：“四姨太的丧事已经办完了。永翊和永清都很难过，尤其是永翊。我从来没看到过他哭的那么难受。”
　　陶熹微吃了一颗蜜饯，翻开今天的报纸看，声音漫不经心，“让她死的体面，已经是父亲最大的仁慈。”
　　海棠与迎春闻言，双眸相对，眸子里闪过难以置信。
　　陶璟明，居然是陶璟明吩咐人做的。
　　她们都知道陶璟明狠，没想到陶璟明会这么的狠。再怎么说四姨太都是陶璟明曾经喜欢过的女人，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是陶家唯一的两个儿子。当年陶璟明差点被仇家暗算，还是四姨太托他父亲来阻止的。十几年的夫妻感情，竟然就死在了这里。死的透透的。
　　有一会了，二姨太跟前的檀香来请陶熹微去玩牌，在二姨太房中，一同玩牌的还有烟雨、方太太。
　　陶熹微原先是从来不玩牌的，养病的这些日子被二姨太叫的勤，也像小孩子似的哄着，哄着陶熹微跟她们一起玩，哄着一起出去跳舞，也哄着一起去莲镇游玩、野炊。二姨太想的是人心情好了，什么就都好了！在二姨太的不懈坚持下，陶熹微终于点下头，可把二姨太给高兴坏了。就这么玩在了一块。
　　二姨太住在清夏院儿里，院子也挺大，但不似谢媖娴那般种了许许多多的花草，也不像白月季所在的玉兰院，有漂亮幽香的玉兰花。二姨太可新派着呢，尤其是从陶熹柔那里听来一些西洋氏的建筑，一时脑热连夜请来工匠把院子里的花草拔掉，锄得干干净净，搬来三张沙发，再弄一张大遮阳伞，置办了一套全新昂贵的麻将桌，四张椅子。又费力气叫人弄了张图纸，在院子里挖出一个游泳池来，夏天往沙发上一躺，戴着一副黑墨镜，喝点汽水，十分会享受。
　　现在是深秋，院子里太凉了，凉亭里也有些冷了，冻手冻脚的，没法在外头玩。二姨太也不太喜欢出去玩，于是又灵机一动，连夜叫下人腾出一间房来，专门弄成了棋牌室。下人布置的好，二姨太瞧着挺高兴的，和自己的老姐姐们玩了好几天牌。这不，今晚又开始了。白月季今晚去陪陶璟明听戏，过不来也没时间，缺一个人，便就叫了陶熹微过来。
　　陶熹微人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的热闹声音了。
　　“老姐姐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抱了孙子就是不一样了。”
　　“可去你的！我瞅你家那熹柔，和那个约，约什么来着卿卿我我，那眼神，都快要腻死人啦！迟早让你抱孙子的，着什么急。”
　　烟雨轻笑，手指摩挲着一张牌。
　　檀香掀开门帘，一股冷风也跟着钻进来，背对着门口的烟雨后背一阵发凉，她转身来看，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灯光下的面容柔和平静，“陶小姐。”烟雨声音酥软，听的方太太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风月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啊。
　　陶熹微含笑回应，温温柔柔的。
　　“熹微来啦！”二姨太看见陶熹微就笑，赶紧吩咐檀香去泡茶来。
　　陶熹微颔首，问候过二姨太和方太太后才坐下来，和烟雨面对面。
　　烟雨为什么会在这里，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个六姨太的位置，陶璟明已经为烟雨留好了，就等烟雨坐下。但烟雨迟迟不肯给回应，这个位置也就一直这么空着。
　　谢媖娴已经不过问了，不重要，她也没那个力气和兴致去管。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所有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二姨太最喜欢温柔的人，第一次见烟雨就挺亲热，拉着手一口一个好妹妹的叫着。后来两个人熟悉起来，经常一起玩牌，是真的把烟雨当成亲妹妹了。这也是为什么烟雨会出现在二姨太这里的缘故。
　　说了一会话，二姨太烟瘾上来了，点上一支烟，夹在指缝，烟雾飘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她又笑道：“你呀，别那么多规矩了。在你二姨娘我这里呀，没那么多规矩的。”
　　陶熹微拿帕子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二姨太立马掐了烟，“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记了，你闻不了烟味的。”
　　檀香赶紧将窗户大开了些，让烟味散出去。
　　陶熹微将帕子拿开，摆摆手，笑着说：“只是不太习惯。”
　　“不抽了不抽了！咱们熹微的身体最重要。”
　　听到二姨太这句话，陶熹微心里一暖，浅浅笑着。
　　四人又说又笑的玩牌，烟雨没移开过眼神，一直放在陶熹微身上。这个人，她要怎么形容。温柔也温柔，狠厉也狠厉。可此时坐在这里，她眼中看到的就是一张白皙的脸蛋，一双好看眉眼，睫毛似蝴蝶，一闪一闪像在扇着翅膀。就是一位规矩的千金小姐。
　　这样一个人，太捉摸不透了。
　　玩到九点钟，门口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接着门开了，顾嫣风尘仆仆的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带进来外头的冷气和潮意，她走到陶熹微身旁，在她脸蛋亲了一口，低声细语，“回去了。”
　　二姨太和方太太会心一笑，这两人的事她们都知道了，没有惊讶，也没有奇怪，反而觉得赏心悦目。一对璧人。
　　烟雨心中也是知晓的，低眉一笑。
　　陶熹微点点头，打出最后一张牌，执起顾嫣的手笑说：“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方太太也早些回去休息。”停了下，她看向烟雨说，“阿志今天在府上，待会让她送你回去。”
　　烟雨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方太太微眯着眼睛，看着二人，仿佛若有所思。
　　二姨太没挽留，她知道陶熹微休息的早，也是得早点休息，嗑了一把香瓜子才说话：“快回去休息吧。我今天下午还听迎春说明天你要见那位周公子，这事可千万不能耽误了。”她又笑起来，眼里满是宠溺与温柔。尤其是目光落在顾嫣身上时。
　　从前到底是怎么都和顾嫣不对付，经常羞辱责骂，根本不将这个外来的“野种”放在眼中，甚至还觉得像顾嫣这样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不仅分走了老爷的宠爱，还抢走了她女儿二小姐的位置。一个府上怎么能有两个二小姐？更何况还是一个外人，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这口气她十年了都没咽下。可最近，她好像觉得舒畅了很多。顾嫣，挺好的。她在顾嫣身上看到了她自己没有的那份果敢与坚韧。
　　要知道，陶家那么多生意，这段时间又不怎么太平，生意一团乱麻。管事的陶熹微又病着，陶璟明处理的头都大了，几乎没人敢接这个手。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顾嫣挺身而出，见客户，谈生意，处理之前的乱子。不仅如此，还将陶家的生意扩展了好几倍。二姨太心想，当年那个怯懦的小姑娘如今真的是不得了了。该放下偏见，多给她一些疼爱了。都是陶家的女儿，理应一视同仁。
　　陶熹微含笑，点点头，握住顾嫣冰冰凉的手走了出去。
　　二人离开二姨太的清夏院，并肩走着，陶府灯火通明，可门两侧贴着的白色对联与这样的光亮形成鲜明的对比，尤其是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明显了，也更清晰了。苍白的像是一张人脸，可怖又令人伤心。陶熹微忽然站定，感觉是满目的凄凉。
　　顾嫣凝视陶熹微眼睛，贴近她，温热的气息在脸颊铺开，“凤瑛她希望的是你能够平安喜乐。她在的时候就最喜欢你这个大姐。不管她去了哪，还是你去了哪，她都在记挂着你，担心着你。她不愿意你难过，不愿意你郁郁寡欢。”
　　顾嫣的话陶熹微听了进去，点了一下头，“回吧。”
　　顾嫣低低嗯了声，二人回到厢房。
　　海棠早已烧好热水，伺候顾嫣泡澡。平时嫣都会在洋楼收拾完过来，但今天实在太累，就直接回来了，整个人就稍显疲惫。海棠心思细腻，就怕伺候的不妥帖，不细致。云实打下手，许是累着了额前有细密的汗珠沁出。
　　顾嫣走到屏风后，脱下大衣，递给身后的人。
　　从外套到内衣，陶熹微都接过，叠整齐放好。浴桶里水声哗啦，红色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厢房里温度似乎一点点在往上升。
　　顾嫣闭上眼睛，靠在浴桶上，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灯下还是奶白奶白的。
　　双肩一沉，一凉，顾嫣茫然睁开眼睛，刚要问就听耳畔传来声音，“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听到安心的声音，顾嫣浅浅笑着，“不辛苦。”
　　“如今算是知道你当初有多难熬了。”
　　陶熹微一直笑着，手上力气刚刚好，捏着顾嫣双肩，说着：“过去了。”
　　顾嫣忽然转过来，趴在浴桶上，笑容很灿烂，就那么看着陶熹微。她脸红扑扑的，多了几分可爱，招人喜欢。
　　陶熹微笑，走近试了试水温，水没过指尖，温度刚刚好。她心血来潮，捞起几瓣花瓣，双手捧到顾嫣面前，水裹着鲜红色的花瓣，还在滴水。她有些幼稚的笑着说：“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