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50、万紫千红（一）

　　雨声似乎更清晰了，谢桐音走上前来，冲陶熹微浅笑。
　　“堂哥。您怎么来了？”陶熹微起身来，皱着眉头。
　　谢桐音摘下手套，递给身旁的周副官，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回答说：“自然是来邀请姑姑的。”
　　陶熹微这才反应过来，是外祖母的大寿快到了。
　　海棠非常会拿捏分寸，拉着云实离开，将门关上。
　　办公室里静下来，周副管立在一侧，一直在看陶熹微怀中的月季。他妹妹很喜欢小猫小狗，家里也养了不多几只。可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矜贵的狮子猫，不由来了兴趣，想着给妹妹弄一只养着。
　　“今天就带母亲回去吗？”陶熹微问，顺着月季的毛发，手掌心的触感很柔软。
　　“等雨停了。”微微顿了下，谢桐音又说：“来这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陶熹微问：“何事？”
　　“关于宋明清。”
　　“他？”
　　谢桐音点头，“他这个警察局局长来的本来就不光彩。为人的确狠辣，手上还有好几笔大生意。他想拿整个郏阳跟张庭芳换取尊贵的地位，所以最近才会有张庭芳要打到郏阳的消息。到时候，郏阳的城门会为张庭芳的军队大敞，宋明清的目的也会达到。陶家，会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最可怜的还是玉家。张庭芳的手段，估计会让玉家所有的人变成一座座坟墓。”
　　陶熹微笑起来，眼中的冷意却一点点蔓开，语气嘲讽，“宋明清有这样的计谋实在叫人另眼相看。这等手段就连父亲都不敢苟同。郏阳城的百姓也不可能给他宋明清陪葬。”
　　母亲果然看人眼神毒辣。
　　宋明清的城府不止是深了，简直是深藏不露。
　　“所以必须阻止。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可能需要我短暂的在陶府住一段时间了。”
　　“非常荣幸。也十分欢迎。”
　　谢桐音笑起来，指了指陶熹微，“你呀，跟我客套什么。”
　　周副官微微笑着。
　　陶熹微也笑起来，怀中的月季慵懒的动了下爪子。
　　谢桐音咳嗽两下，唤了声周副官。
　　周副官立马扣紧军靴，等着谢桐音的吩咐。
　　看到谢桐音正颜厉色的表情，陶熹微是真的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十分严重。张庭芳的名号她好几年前就听过，包括张庭芳跟玉家的恩怨情仇。一旦张庭芳率领军队攻下郏阳，玉家，不会有一个活人。
　　事情还有反转的余地，她不会让宋明清得逞。
　　下午，陶熹微亲自去见了一趟雷豹，吩咐了下去。
　　晚上陶璟明大方宴请谢桐音跟周副官在仙客来吃饭，谢桐音婉拒，说在家里吃点就可以了。谢桐音说什么陶璟明是不敢轻易反驳的，便答应下来，最后都在八仙斋吃晚饭。这些日子来白月季乖巧安静的可怕，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比空气还要稀薄。
　　饭桌上没有人讲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就连一向调皮的凤思也安安静静的，一直在吃东西。
　　吃完后，小万跟府上的几个丫头收拾八仙斋。
　　这几个经常拾掇碗筷的丫鬟嘴都碎，但今天没有一个人讲话，只低头做事，声也不吭。
　　夜慕深下来，小二楼灯火明亮。
　　顾嫣没力气的靠在窗边，冷飕飕的风吹进来，钻进她发丝，刺激着她的大脑。手中夹着的一根烟已经燃尽一半，唇色是鲜红的，可在这一刻却十分苍白。她一动不动，在想顾大生已经死了的事情。
　　怎么会这么快，是谁做的？
　　看到刚刚进来的人，顾嫣动了动指尖，抬起眸看过去。
　　海棠解着披风，小声提醒：“二小姐似乎心情不佳，应该是在为顾大生死亡的事情烦忧。您劝劝她吧。都快坐一下午了。”
　　陶熹微颔首，无声。
　　海棠点点头，抖了抖披风上的雨水和潮气，挂到衣架上。走出去吩咐云实去厨房看药煎好了没有，随后又进来，将门轻轻关闭，站在一旁。
　　“怎么了。”
　　陶熹微走过来，像在问又不像是问。
　　顾嫣动了下僵硬的脑袋，看向陶熹微，眼神很冷淡，“明知故问。”她很郁闷，郁闷为什么顾大生会死的这么快，为什么陶熹微可以这么平静。
　　趁着回答的空隙，陶熹微将窗户关上，在顾嫣对面坐下，温声说：“顾大生的死我也很遗憾。”
　　“你为什么会遗憾？你不让我动手你自己去动手，就不会脏了你的手吗？我不愿意你每次都为我出头。有些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还是在你眼里我就是没有用？一无是处？”
　　说到憋屈处，顾嫣觉得越来越不甘心，她就不应该当时听陶熹微的话回郏阳。不回来她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她别过脸去，用力吸了一口烟，心里头堵得慌，莫名其妙的很生气。
　　陶熹微轻叹一声，低眸看着那个缺了一角的白瓷碟，说话慢慢：“我承认。我是自私的。让你回来我很抱歉。但是，顾大生的死并非是我做的。我早上八点四十才给雷豹打过电话，九点二十顾大生就死了。而且死的很惨。我的人没有这么快。更何况，他还被分.尸了。这个步骤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所以杀死顾大生的另有其人。”
　　“就不能是你昨天夜里吩咐人做的吗？为什么还要往别人身上推？你一直都是如此。从来都是如此！”
　　顾嫣不想和陶熹微说话了，她已经认定就是陶熹微叫人去做的了。
　　“顾大生不是我杀的。”陶熹微的语气很平静，可在顾嫣耳朵里听起来就是心虚，就是苍白。
　　顾大生，就是陶熹微杀的。
　　顾嫣近乎失望，冷冷笑了两声：“不要再骗我了！我不会再相信了！我也不需要你去保护我，也不想再装的那么天真。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可不可以让我拥有一次选择的权利？”
　　陶熹微还是端坐着，声音不起波澜，“我不会限制任何人的自由，也不会折断你丰满的羽翼。顾嫣，你其实还没有真的明白。明白我为何会这样做的意义。”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顾嫣还是有些孩子气的，就是天真的。杀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好是坏，手上都会沾上鲜血。她不希望，不希望顾嫣满手是血。
　　“漂亮话我不想再听了。随你的便。”
　　顾嫣将手中的烟扔在脚下，从凳子上起身怒气离开，陶熹微只听到摔门的一声巨响。再之后，便没有了任何声音。
　　风声似乎是呼啸的，雨声却渐渐小下来。
　　八点三十。
　　海棠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紧紧皱着，“您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这个是陶妈给您抓的安神药，你喝了吧，会好受一些。”
　　陶熹微点头，接过药碗只往下咽，嘴里不苦，心里却苦涩得难受。
　　“告诉小万，好好伺候二小姐。如果可以逗她开心那便最好不过。”
　　“海棠明白。”
　　又是一夜难眠。
　　陶熹微起床洗漱，和之前一样每天机械式的重复着。
　　自从谢桐音的军队在郏阳安营扎寨后，一时间整个郏阳风声鹤唳的，百姓基本上不太敢出门。平时很热闹的地方一下子就冷清下来，宋明清得知后在警察局里开了一上午的会议。散会后回到办公室，给宋美茵打去电话，叫宋美茵来办公室一趟。
　　还在家里的宋美茵不敢怠慢，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急急匆匆的就来了警察局。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慌张，宋美茵推开门就问：“哥哥，发生什么事了？是陶家出事了吗？”
　　宋明清摇摇头，冲宋美茵招了招手，“来哥哥身边。”
　　宋美茵听话的走过去，站在宋明清面前。
　　宋明清抓住宋美茵滑嫩的右手，放在掌心拍了拍，眼眸低垂，有些语重心长的说：“你知道的，哥哥一向最宠你。现在哥哥有些难处，美茵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宋明清心中已经有了天衣无缝的计划，宋美茵跟陶凤瑛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能够轻松进出陶家。只要宋美茵按照他的吩咐，在谢桐音的茶里，或者三餐里下一点点的毒药，不日后谢桐音就会毙命。群龙无首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到时他与张庭芳里应外合，拿下郏阳。而他宋明清，一跃成龙。
　　“哥哥你说就是，我能做的一定会帮。”宋美茵还很天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宋明清欣慰的笑了笑，直接道：“很简单。让谢桐音死。”
　　闻言，宋美茵惊呆了。
　　她大哥、她大哥竟然想杀了谢桐音？这简直是鬼上身了！
　　“哥哥你疯了吧！”宋美茵挣开宋明清的手，后退两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宋美茵这个举动激怒了宋明清，只见他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宋美茵，气场有些逼人，他猛地伸出手捏住宋美茵下颚，稍稍用力，眼神阴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陶凤瑛的那点破事，如果不想亲眼看着她死的话就给我去做这件事情。想要她活，你就去下这个药。如果希望她死，那就不要去了，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成马蜂窝，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