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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花团锦簇(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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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她很想说出来,说出顾嫣跟陶熹微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可到最后还是话锋一转,说了其他的,“你的女儿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比你想象的还要狠。”
陶璟明看了一眼顾依婉,没应声,而是吩咐烟雨拿钱来,交给顾依婉。
“这是你的酬金。”
箱子里沉甸甸的,顾依婉接了,脸上的表情稍微好了一些。
“若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就不要来这里找我。”陶璟明的语气有警告之意,他已经后悔当初找到顾依婉,让她做这一颗棋子。
“是,陶老爷。”
顾依婉转身离开后,陶璟明就打了一个电话,让手底下的人好好盯着顾依婉。以防止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这个女人从前是很好控制的,金银珠宝就可以打发。现在胃口大了,什么都想要。他很不喜欢不知分寸的女人。
一瞬间陶璟明觉得自己有些累。
他想起陶熹微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心里头也不好受。他在折磨熹微,熹微也在折磨着她。所以,又在互相伤害什么?沉沉叹了声,陶璟明坐在椅子上,疲惫的阖上眼睛,心如一团乱麻。
“烟雨。”他轻唤,淡淡的香从侧脸传来。
烟雨福身,眉眼低垂:“先生请吩咐。”
“你说,我做错了吗?对自己的骨肉差点开枪,屡次把她推出去,差点叫她失去性命。她才二十三,正值芳华啊。”
烟雨抬眸,凝视陶璟明,嘴唇在动,眼睛也在说话,“您在怕。您怕死。所以让大小姐做了您的替身。可是,谁又不怕死呢?您怕,我也怕。大小姐也怕。可是您既然作为一个父亲,理应护着自己的女儿才是。”
陶璟明睁开眼,看着烟雨,眼神格外复杂。
中午的医院人来人往,从县上赶回来的凤瑛和宋美茵一块来的,宋美茵还牵着凤思的小手,凤思好奇的左看看右瞧瞧,觉得有些稀奇。走到病房门口还碰到宋明清。宋美茵唤了声大哥,宋明清微微颔首,随后四个人走进病房。
四人走进来顾嫣正在给陶熹微喂粥,凤瑛轻声咳了下,顾嫣才看过来,喂粥的动作没停,笑着说:“你们来了,都坐吧。”
几人坐下来,只有宋明清没坐。今天的宋明清还是穿制服,没戴帽子,头发也没打理,散散的还有些乱的落在额前。和精心收拾过的还是有些区别,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脸。宋大哥的那张脸。
他能来看自己,陶熹微很开心,但也觉得很悲哀。
宋明清有公务在身,下午还有会议,关心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宋美茵说:“我大哥呀,把工作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凤思的小胖脸鼓起来,奶声的说:“姐姐快点好起来,凤思乖乖。”
陶熹微笑,“凤思一直都很乖啊。”
几人聊天说话,吊瓶里的药水慢慢减下去,直到护士进来拔掉针头,陶熹微才能动一动手。躺在这里,她都快变成一具僵尸了。
一点多的时候,凤思有些困,一个劲的往凤瑛肩上靠。陶熹微便先让凤瑛带凤思回去,宋美茵也跟着一同离开。像条粉色的小尾巴。
两点钟三姨太带着永清来了一趟,四点钟二姨太和熹柔来了一趟。约翰单独来探望了一趟。张探春来的着急,走的也着急。肉铺今天只有一个伙计,她还得回去帮忙。六点钟的时候迎春和海棠一起来了,迎春手里提着漆木食盒,海棠手里拿着保温桶,都是晚膳。
吃过晚膳后,顾嫣又开始削苹果,听迎春说话:“听云实那丫头说,几位姨太回去后四姨太就和白月季吵了一架,四姨太气不过就去玉兰院找了白月季。在屋里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再起争执,四姨太推了一把白月季。无辜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我总觉着不对劲。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海棠皱着眉。毕竟她也没在事发现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顾嫣将削好的苹果喂给陶熹微,陶熹微吃了一口,嚼着说:“要么是四姨娘真心要弄掉白月季的孩子。”
“要么是,白月季根本就没有怀上孩子。”陶熹微眼眸平静,张口再吃苹果,不小心咬到了顾嫣的手指。
迎春看到就笑了,海棠也低低笑了声。
顾嫣故作生气,抓起陶熹微右手也咬了一下她的小拇指,才算扯平。
笑声欢喜,突然听得“砰”的一声,迎春警惕的转头去看,是永翊哭着跑了进来,书包系子都断了一条。
迎春忙起身去扶,蹙着眉担心的问:“永翊少爷,您哭什么呀?”
永翊腿软的跪在病床前,落着泪,呼吸格外急促,道:“娘,娘是被冤枉的!”
迎春轻轻拍着永翊后背,发现永翊后背湿粘粘的,该是多么着急的事啊。扶起永翊后,迎春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海棠也安慰着,永翊的情绪才好了一些。
陶熹微真怕永翊呼吸不上来,蹙起秀眉,说话温柔:“不要着急,把你听到的看到的,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
永翊嗯了声,点点头,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都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夸大,都是实话实说。
在场的人听后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位新入府的五少奶奶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嫣递来一杯温下去的水,陶熹微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湿润一些才开口说话:“永翊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还你母亲一个清白。”
“谢谢大姐!”永翊的眸子坚定起来,像是有星海汇聚。
在医院住了四天多,陶熹微就出院了。
陶府里现在是噤若寒蝉,爱扎堆的丫鬟也不凑一起了,小厮只埋头做事。护院们向来就不多话,这下子更是缄口不言。
除掉一个刘玉茹,接下来就是王碧春。
王碧春较蠢,很好对付。白月季懒懒将大夫开的汤药推到一旁,叫翠芽端来切好的西瓜,甜瓜,还有甜香的桃子。一小块一小块的很好入口。白月季自己不动手,懒得拿银叉,要翠芽喂她,悠闲又得意。
因为失去孩子一事,玉兰院里最近都热闹起来。
陶璟明给白月季的玉兰院里指派过去五六个丫鬟,轮番的照顾白月季,生怕白月季寻短见。毕竟那天夜里哭的肝肠寸断,人都昏过去了,叫他怎么能不担心。
院子里是热闹的,可这屋里头,是冷清的。白月季只留翠芽在屋里伺候,其他人都在门外。她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也不想让不熟悉的人来伺候她。小心谨慎些总是没有错的。这是她师傅教的,自然要谨记在心。
“送那个大夫走了吗?”白月季细嚼慢咽,看着从窗棂外洒进来的金子。
翠芽回答:“已经出郏阳,永远不会再回来。”
“很好。”
“接下来就是王碧春。”
白月季斜靠在贵妃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耳朵上的白玉耳坠,有些无事可做。从前的时候每天都要唱戏,唱的她嗓子都快毁了,还挣不来多少钱。哪像现在,她想唱几句都没人听。真是一跃上枝头啊。
翠芽抬眸看了一眼白月季,很快又低下。她知道白月季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在这陶府里,白月季是她最亲的人,她只有无条件的相信白月季,去做白月季吩咐的一切事情。即使触碰到底线,她也会义无反顾。
没过两天福叔说钱被偷了,数目还不小。搜出来的证据,以及人证,都指向二姨太。正吃着饭呢,这道晴天霹雳差点没把王碧春劈成两半。
“怎、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赖到我身上来了?”二姨太擦擦嘴,有些慌张,但心中倒是没什么。
她的一双手可干净着呢!偷钱的事她从来都不会做,她都是管人要钱,偷钱做什么?
个子矮小的新来小厮带着一顶西瓜帽,冲陶璟明不停作揖,“老爷,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做出这种事情啊!”
“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陶璟明喝了一杯酒,眸子里没什么感情。
生意上的事麻烦是应该的,毕竟要赚钱。可家里头又是怎么回事?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月季的事这才刚刚过去,怎么王碧春又偷钱了?陶璟明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你最好说清楚!”二姨太把眼一瞪,气的头发丝都炸起来了。
小厮怯懦着回答:“二少奶奶,不就是您指使我去偷钱的吗?还威胁我,威胁我如果不按照你的吩咐做,就,就饶不了我,还要我全家都付出代价。”
二姨太指着那小厮,骂出声:“你放屁!”
白月季小口小口的吃着她喜欢的青笋炒肉,仿佛置身事外。人证物证俱在,她倒是要看看王碧春怎么反驳,怎么洗脱嫌疑。
“二、二少奶奶,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小厮跪下了,哭的一张脸跟花猫一样。
“你妈的你放什么屁!老娘行得端坐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来就没有偷过陶家的一分钱!”
“那么这枚胸针是怎么回事呢?不是你的?”陶璟明把那枚金色胸针扔到王碧春面前,砸进盘子里,菜汁溅洒在边缘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