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38、花团锦簇（六）

　　顾嫣扑到陶熹微怀中，像释放委屈般哭了出来。她紧紧抓着她后背的衣裳，骨节分明的手轻轻颤着。她太需要发泄了，也太需要有人安慰。来到大上海这么长时间，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她还是放下了假装的坚强。泪落的又快又急。
　　陶熹微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安慰着。
　　顾嫣怎么都不听，陶熹微抿抿干裂的嘴唇，只好道：“你哭的我都想哭了。”
　　顾嫣一听立马止住哭泣，擦去眼泪，看着陶熹微的眼眸，认真的说：“我不哭了。”
　　“我要亲你。”
　　话一落，顾嫣就拽带着陶熹微到床上，压着她放肆轻吻，额头、眼睛、脸颊、嘴唇，还有白皙秀颀，缠绵缱绻。
　　陶熹微觉得脖子痒痒的，还有点微微的疼。她皱了下眉，用力捏住顾嫣不安分的右手，十指相扣，翻身将顾嫣压在身下，呼吸急促。
　　“我有些累。”此刻陶熹微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任何威胁。
　　顾嫣眨了眨眼睛，点点头，似乎有些懵。
　　她实在没想到陶熹微会做出这个举动，脸突然很热，像火烧起来。
　　将头发整理好，陶熹微脱下薄风衣，挂在衣柜里。随后走到椅子旁坐下，立起倒在地上的皮箱，从里面取出那支勃朗宁放进抽屉，“本该是下午就到的。但中途出了一些事，我被关在了警察局。”
　　将抽屉合上，陶熹微又从箱子里拿出那只玉镯，起身走到顾嫣面前。
　　顾嫣已经换上睡衣，风光尽显。
　　“警察局？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陶熹微揽过顾嫣垂在额前的发丝，捏住她的指尖，将玉镯戴在她光滑腕上，风轻云淡的说：“在警察局里心是怕的，也会有畏惧。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就像我心里一直想要见你，想永远护着你。便什么也不怕了。”
　　她亲吻她的额头，唇畔是浅浅的笑容。
　　顾嫣蹙紧眉头，心慌得厉害，连说话也紧张起来，“可是我怕。我怕再次失去你。”
　　她后悔，后悔曾经成为那个不懂事的自己。后悔听信顾依婉的挑拨离间，更后悔自己太过愚蠢，竟然毫无防备的掉进那个女人的陷阱。差一点点，她就死在了顾依婉手里。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和陶熹微再也不会重来。
　　她真的怕极了。
　　陶熹微笑起来，“我会好好活着。去爱你。”
　　顾嫣环住陶熹微纤细的腰肢，听着她的心跳，“对不起。我差点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
　　陶熹微捏捏顾嫣的耳垂，低笑声在头顶响起，“已经过去了。”
　　顾嫣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凉意，离开陶熹微的胸口，低头看着右手腕上的那只玉镯，迷惑问：“这只玉镯？”
　　“是母亲的。她让我交给你。”
　　顾嫣的心跳的快起来，“为什么？”
　　她有些不安。
　　陶熹微答的平静，“我跟她说了。”
　　顾嫣愣住，盯着陶熹微看了好半天，拉住陶熹微的手慌张问：“是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母亲有没有责怪你？有没有对你动手？”
　　陶熹微摇头，温柔回应：“没有。都没有。”
　　顾嫣松了一口气，责怪陶熹微。
　　责怪陶熹微没有告诉她，责怪陶熹微总是一个人去承受所有。
　　“小事。不用那么在意。”
　　顾嫣秀眉皱着，刚要开口门口便响起着急的敲门声，小万的声音也很急，“二小姐。周睿林又来了！”
　　“让他滚。”
　　现在提到周睿林这个名字顾嫣就反胃、恶心。
　　陶熹微握了下顾嫣的手，对小万说：“让他在楼下稍等。”
　　“熹微。”顾嫣不想周睿林影响到陶熹微的心情，更不想让陶熹微误会什么。
　　“我跟他谈谈。”
　　顾嫣颔首，眸子里却满是担忧。
　　出去前陶熹微说：“回郏阳吧。”
　　顾嫣的眼睛亮起来，可很快又黯淡下来。
　　回郏阳。
　　她不是不想。
　　她是日日都想。
　　那里有她爱着的人，也有她喜欢的弟弟妹妹，还有母亲。那座已经荒凉很久的孤坟。
　　可如果回去不是在变相的认输吗？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她就是很高贵。顾依婉，她真的快忍无可忍了，还有顾家的人，她快忍到发疯了。
　　来到楼下，陶熹微就看到周睿林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穿着昂贵的西服，打着领结，皮鞋还是擦的发亮，还换了个新发型，看起来比之前精神。这个花花公子，她很不待见。退婚一事，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人是陶熹微，周睿林心里一怵，“陶熹微？你怎么在这？”
　　陶熹微走到柔软的沙发旁坐下来，看着周睿林说：“我跟你谈谈。”
　　“我跟你无话可说！”
　　周睿林十分硬气，因为这里是上海滩，是他哥哥的地盘！陶熹微算什么？在郏阳横着走就算了，在上海想都别想！
　　“既然心中没有过她，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这种蠢事？你是在羞辱你自己吗？”陶熹微说的很慢，字里行间却带着冷意。
　　“你胡言乱语！”
　　“我心里怎么没有过顾嫣？我一直都是很爱她的！我都想跟她结婚，心里怎么就没有她了？还有，这是我和顾嫣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
　　周睿林眉毛竖起来，右手发力的抱紧玫瑰花。
　　“你根本就不爱她！”
　　赶来的楼心玥把门摔的“咣当”一声，响声震耳。
　　周睿林退后两步去看，心中惶恐起来，“楼心玥？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楼心玥今天画着淡妆，整张脸看起来粉扑扑的，更显可爱与甜美。说出来的话却针针见血，“你当初还对我说你和顾嫣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你是爱我的，想跟我在一起。周睿林，你这个人满嘴谎言！恬不知耻！你其实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你住口！”
　　周睿林扬起手要教训楼心玥，楼心玥把胸膛挺起，把脸凑过去，嘚瑟的怂恿着，“你打啊！你打我啊！看我爸爸饶不饶得了你！”
　　“你！”
　　周睿林收回手，冷冷哼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将芳香的玫瑰花扔在了地上。
　　在这一瞬间，他脸面全无。
　　楼心玥说的是实话，他无法辩驳。在他心里，顾嫣确实只是他的一个玩物。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就像是此刻。
　　她得不到顾嫣，追求不到顾嫣。这样更能激起他心里的欲望。
　　陶熹微唉了声，从沙发慢慢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周睿林面前，细声柔语的问：“你是这样想的吗？”
　　听着陶熹微的声音软下来，周睿林不屑的冷哼一声，理了理西装领子，拍拍衣服，昂首道：“是。我就是这么想的。女人算什么？女人如衣服。不喜欢脱了换就是。想爬上本少爷床的女人多的是。一个顾嫣不算什么。”
　　陶熹微笑起来，抬起手狠狠给了周睿林一记耳光，还没等周睿林反应过来，陶熹微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
　　双颊的灼热疼的周睿林好半天没发出声音，他捂着脸，眼神凶狠起来，“陶熹微！你发什么疯！这里可是上海滩！你竟然打我！你不想活了！”
　　顾嫣担心所以下楼来看看，没想到就看到这一幕。
　　清脆的巴掌声似乎还回荡在客厅里。
　　顾嫣披着一件外衣，急急忙忙的走到陶熹微身边，刚要启唇问手掌心忽然一热。她低眉去看，是陶熹微握住了她的手。
　　她轻轻拍她手背，示意她放心。
　　看着周睿林的两个红肿脸颊，楼心玥鼓起掌来，高兴道：“你活该！你就活该被打！”
　　周睿林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楼心玥，想让楼心玥闭嘴。
　　楼心玥不但没有闭嘴，反而笑的更大声。
　　“既然没人来管教你，那我来管教你。”
　　陶熹微双眸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她忍周睿林很久了。
　　此刻在周睿林眼里，陶熹微跟顾嫣两个人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他指了指顾嫣，又指着陶熹微，咬着牙说：“你们！你们姐妹简直都是疯子！”
　　陶熹微摇头，微笑着说：“你说错了。疯子在北平，在战场上。叫谢桐音。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给你买张去北平的火车票。见识见识，疯子会有怎么样的手段。”
　　谢桐音……
　　周睿林怂了。
　　这个名字连周睿诚都怕，别说他了。在恐惧里他记起周睿诚的警告，谢桐音是陶熹微的堂哥，亲着呢。
　　周睿林气的跺了跺脚，捂着脸灰溜溜逃走。
　　楼心玥抱起胳膊，哼了声，“臭男人！”
　　十点钟的时候，浑身酒气的周睿诚特地来赔礼道歉。
　　还是一身白色长衫，纯洁的像一朵白玉兰，绽放着鲜红颜色。
　　其实陶熹微是很欣赏周睿诚的。人稳重，做事严谨，谦虚又彬彬有礼。几次合作下来，是可以信赖的人。
　　至于周睿林，她不做评价。
　　因为他不配。
　　回到卧室洗漱完睡下已经十一点钟了。
　　拉灭台灯，陶熹微盖上被子，翻身和顾嫣面对面，声音如柔软雨雾，“回郏阳吧。”
　　顾嫣凑近陶熹微，抱住她，蹭着她的鼻尖，发丝的香味钻进来。陶熹微环住她的腰肢，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在她耳畔低声，如同呢喃，“回郏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