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32、姹紫嫣红（十五）

　　陶白烨在医院住了十几天才出来，整个人瘦了很多。
　　出院这天是陶熹微亲自来接的，她站在车旁，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陶白烨，心中一点都不愉快，更谈不上畅快，反而是失落。
　　这个堂弟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呢。
　　陶白烨走近陶熹微，又比陶熹微高了一些，憨的像个孩子。
　　“姐。”陶白烨感觉自己的脸还在疼。
　　“上车吧。”
　　陶白烨点点头，慢慢的坐进车里。他不敢太用力，怕疼。
　　关上车门，陶熹微从包里拿出一块崭新的金色怀表，送给陶白烨，“我之前承诺过你的。”
　　陶白烨接过怀表，忽然感觉喉咙堵得慌。
　　陶熹微拉上手包拉链，没再说话。
　　车子行驶着，陶白烨攥紧手中怀表，羞愧的没能抬起头。
　　陶熹微一会看窗外，一会看腕表上的时间。
　　阿志不讲话，陶白烨不敢说话。
　　气氛就这样沉默着，直到车子停在陶家门口，陶白烨才出声：“那姐，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
　　陶熹微颔首：“听大伯和你姐姐的话，去保护他们。”
　　陶白烨点头，打开车门。
　　陶熹微最后再嘱咐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呈一时口舌之快对你没有任何益处。你英文学的好，不如把功夫花在这上面。我也可以为你介绍一份体面的工作。”
　　“是，姐。”
　　“但愿你这一次能说到做到。”
　　陶白烨点头，把车门关上，背影萧条的走进陶家。
　　陶熹微叹息一声，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同时阿志也看了一眼手表，说：“您今天下午约了王先生去大戏院听戏。晚上还有一个饭局，请宋大公子吃饭。现在两点钟了，该去大戏院了。”
　　陶熹微颔首：“去戏院吧。”
　　阿志应了声，开车去了大戏院。
　　大戏院里人流如织，看台和包厢里坐满着人。
　　戏台上粉墨登场，陶熹微有些昏昏欲睡。身旁坐着的王先生立马鼓起掌来，很有兴致。王先生喜欢听戏，也喜欢来戏院谈生意。
　　茶上了一壶又一壶，生意也谈到结尾处。王先生笑着伸出手，“陶小姐，合作愉快。”
　　陶熹微礼貌回应：“合作愉快。”
　　从大戏院出来陶熹微就匆匆赶去仙客来，等了有半个钟头宋明清才到。
　　宋明清本该很早就来的，但回家换了身衣服就耽误了一些时间。灰色西服，白色衬衫，灰色马甲，打着黑色领带，头发全往后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抱歉，我来晚了。”宋明清觉得自己有些失礼，非常有歉意。
　　陶熹微摇头，比上次温和了一些，“我也才刚刚到。”
　　两人说着话，菜开始上。
　　偌大一个包厢里，只有陶熹微和宋明清两个人，有些静悄悄的。窗户微开，有些暖意的风吹进来，扑在陶熹微脸颊，吹起宋明清墨黑的发丝。
　　菜上齐，酒也斟满，陶熹微从椅子上起来，看着宋明清感激道：“陶白烨的事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太麻烦您了。我敬您。”
　　陶熹微的感谢是真诚的，如果没有宋明清的帮助，她的这条路也会很难走。
　　宋明清皱起好看的眉，摇头说：“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陶熹微也摇头，笑的柔美，“应该要谢的。我敬您。”
　　宋明清站起来，喝了陶熹微敬的这杯酒。
　　桌上的美味佳肴只动了几筷子，两人喝酒说话更多一些。
　　说着说着就谈到婚姻这个话题上，宋明清有自己的小心思，问来问去最后问到陶熹微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陶熹微放下酒杯，保持微笑，“今天只谈感谢，不讲其他。”
　　宋明清也笑起来，“是我太唐突了。自罚一杯。”
　　宋明清给自己倒满一杯，一口饮下。
　　陶熹微默默的一个人喝了很多，在离开仙客来时头有些晕乎乎。
　　酒不醉人人自醉。
　　宋明清酒量格外好，绅士的扶着陶熹微走下楼梯，又小心翼翼的扶着陶熹微上车，叫司机送陶熹微回了陶府。
　　“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漆黑的车子里，宋明清的眼睛很亮，也很认真。
　　陶熹微脸色未变，颔首：“多谢宋大哥。”
　　回到陶府已经是十点多了，陶熹微疲乏的快睁不开眼睛，浑身感觉像散架般。被迎春扶回小二楼，洗漱完正要休息，白月季就带着翠芽来了。
　　秀发还未干，水珠一颗一颗往下落，细心的海棠一点点擦干着。
　　陶熹微揉着太阳穴问：“五姨太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白月季坐在陶熹微对面，秀眉蹙起，担心的回答：“听说熹微你最近睡不着，我来陪陪你。”
　　迎春上了一杯热茶放在白月季面前，随后退到一侧。
　　“无事。多谢五姨太关心。”陶熹微有些累，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白月季找了几个话题，陶熹微都没什么兴趣。
　　翠芽在一旁干着急，也帮不是什么忙。正要提醒什么，就听白月季道：“对了熹微，听说你喜欢听昆曲？”
　　陶熹微点头，“还可以。”
　　见陶熹微给了反应，白月季唇角这才有了笑，“我会唱一点，你听听。”
　　白月季说来就来，范先上来了，嗓子再一开，确实是个角儿。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翠芽听得入迷，不自觉的吃起瓷盘里的糕点。
　　陶熹微在大戏院听了一下午的戏有些烦，白月季又在耳边唱了一会，陶熹微只觉耳朵里嗡嗡嗡的，却什么话都没说，反倒夸起白月季来，“您的昆曲也唱的极好。父亲喜欢您是有原因的。”
　　白月季遮面笑，眼中可没一点笑意。
　　如果不是看到陶熹微眼睛里的不耐烦，她差点当真。
　　白月季也没再打搅，领着翠芽回了玉兰院。在回去的路上翠芽还在心心念念着小二楼的美味糕点，馋的砸吧砸吧嘴。
　　小二楼里的光一直亮到明，陶熹微又是一夜无眠。
　　迎春请了大夫来，给陶熹微开了些安神汤药，随后叫云实拿去小厨房熬。
　　海棠打了热水来，请陶熹微洗漱。
　　洗手盆里漂浮着鲜红的玫瑰花瓣，陶熹微刚把手放进去，满身香气的陶熹柔走了进来，“大姐，我想邀请您入股。”
　　海棠和云实仔细瞅了瞅陶熹柔，两个人互相看着，十分惊讶。
　　今天的陶熹柔，有些特别。特别的时髦。
　　闻言，陶熹微的手离开洗手盆，“入股？你要做生意？”
　　海棠把陶熹微的手擦干，就把水端出去倒了。进来时就听陶熹柔说道：“是啊，顾嫣也入股了。我们都说好的。”
　　陶熹微走到圆桌旁坐下来，问陶熹柔，“你想做什么生意？”
　　“化妆品。”
　　陶熹微有些兴致，“怎么说？”
　　“在我看来，每个女人都是喜欢漂亮衣裳，美丽饰品，以及完美的妆容。她们不再是蓬头垢面，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什么都被束缚。每一个女性都是自己的女王，这是我想做化妆品的初衷。”
　　“名字有想好吗？”
　　陶熹柔非常骄傲的回答：“queen。”
　　“queen？”
　　“对，女王。而不是皇后。她们就是女王。”
　　陶熹柔做了一个戴皇冠的动作，很自信，很耀眼。
　　陶熹微也才发现陶熹柔今天妆容的变化，有些亮眼。虽然画着夸张的眼妆，涂抹着鲜亮的口红，但看起来是很顺眼的，有些出尘脱俗。说真的陶熹微没有在郏阳见过第二个敢这么化妆的人，她妹妹陶熹柔是第一个。陶熹微有些骄傲。
　　熹柔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整天只会跳舞喝酒的醉鬼了。她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生目标。
　　作为姐姐，陶熹微当然是同意的。
　　“好啊。我很支持你。”
　　“谢谢姐姐！”
　　陶熹柔抱住陶熹微，感动的热泪盈眶。
　　看好她的人只有约翰和顾嫣，其他人都不太看好，觉得陶熹柔是在异想天开。化妆品？郏阳的有钱人家才会用这些玩意，老百姓们谁用得起啊？整天赚钱都来不及，还买化妆品，简直痴人说梦。就连王碧春也说做这个生意只会赔钱，还说陶熹柔就是个赔钱货，让陶熹柔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陶熹柔可不这么想，也不会被这样的三言两语影响。
　　有高端消费，就有低端消费。
　　高端消费专门针对那些阔太太，富小姐。到时候她到处打广告，做推荐，只要东西好，不怕卖不出去。当然价格低的也要质量好，老百姓都可以买得起，也用的舒服。
　　“万事开头难。坚持最重要。”
　　陶熹柔提起裙角，弯了弯膝，笑的十分开心，“多谢姐姐的淳淳教诲。”
　　陶熹微笑，随口问了句：“你之前去过上海？”
　　陶熹柔点点头，忽然凑近陶熹微，像小狐狸在微笑，“怎么？大姐你要去上海？难道你想和我分一杯羹？也想做化妆品生意？”
　　陶熹微用食指戳着陶熹柔额头，笑起来，“你想太多了。”
　　陶熹柔依然笑，笑里含着八卦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