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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姹紫嫣红(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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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
谢媖娴非常生气,拍的桌子震了三震。
富澜富虎倒是不惊讶,富澜还为陶熹微说话,“哎呦夫人,您生什么气呀?我有一个老姐姐之前是在宫里头做事的。见识多,宫女和宫女在一起的事还挺多的。您就是不爱听八卦,不然早就习以为常了。”
谢媖娴听到富澜的话怒气没有减半分,反而更生气了,“旁人的事我管不着,可熹微是我女儿!顾嫣也是我的女儿!这种事,这种事太令人惶恐,绝对不可以!不可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富虎抱着狸花说:“夫人。喜欢是自由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也是自由的。”
富虎说完,富澜就接上话继续说。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句,说的谢媖娴十分头疼。
她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喜欢女孩,更没想到陶璟明当年领回来的小女孩竟然跟她女儿在一起了。越想谢媖娴越觉得细思恐惧,心里头越乱,按住太阳穴问:“你和她,从什么时候就在一起了?”
陶熹微抬眸,看着面对面的谢媖娴,稳稳回答:“今天早晨。”
谢媖娴松了一口气,顺了顺胸口,语重心长的劝解:“熹微。趁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就结束吧。对你好,对顾嫣也好。你们虽然不是亲生的姐妹,也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个事真的叫人难以接受。放弃吧,明天就去见甄文玉。见过之后就把日子定下来。”
陶熹微漠然回应:“不用。”
“也不必。”
谢媖娴扶着额头,口干舌燥的讲不出话来。
“熹微!你就听我一句劝好不好?你真的要气死我了!”
谢媖娴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好,心跳的格外快,脑子里也塞满浆糊。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富澜递来茶水,谢媖娴喝了几口压压惊。
“你、你是想气死我吗?”谢媖娴微颤的手指头指着陶熹微,喘不上来气。
陶熹微没有回应,抿了一口茶。
“你们,你们真是叫我蒙羞啊!”
谢媖娴差点气的昏过去,富澜冲陶熹微挤眉弄眼,赶紧让陶熹微离开。
陶熹微放下茶杯,慢慢起身,看着谢媖娴的眼睛,“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我什么都听您的,从不敢忤逆你半分。您说跪在祠堂我就跪在祠堂,您说我不知廉耻那我就是不知廉耻。斥责我无用、指责我不够努力、贬责我以为骄傲的一切。我一直都活在您的阴影和严厉之下。我不配喜欢粉嫩的衣裳,没有资格拥有童年,更没有为自己解释的权利。”
“从来,都是您喜欢什么我才能够去喜欢什么。我太累了,我真的很疲倦。每天如一日。我从未站在光里,我活的很黑暗。”
谢媖娴张口无言,眸子里的怒意被后悔替代。
“她带着我站在光里,让我学会喜欢和爱。”
从始至终,陶熹微都很平静。
谢媖娴抿了抿唇,欲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陶熹微欠身,“母亲早些休息,女儿告退。”
这个欠身持续了好一会,陶熹微才离开。
谢媖娴紧皱眉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富澜在一旁给谢媖娴顺毛,能说的话都说了。可谢媖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叹气再叹气。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没有办法过,也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无奈过。忆起陶熹微的童年,谢媖娴愧疚也自责。
“富澜啊。你说,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尽到过一个母亲该有的责任?”
富澜摇头也点头,“您确实不够温柔,也没有走进过大小姐的心里。可是您教会了大小姐成长,虽然这样的成长布满荆棘与黑暗。”
听着富澜的回答,谢媖娴慢慢红了眼圈。
她低下头去,看着手上的珠子,有些雾蒙蒙的。
富虎将狸花抱给丫鬟,重新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端到谢媖娴跟前。刚要劝说几句屋外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富虎微皱眉头,将茶放下没有说话。
小丁子疾步进来,恭敬的行礼问安,随后将信双手递给富虎,头不敢抬,“富虎大爷,有夫人的信。”
富虎低低“嗯”了一声:“退下吧。”
“哎。”
小丁子弯着腰退了出去。
富虎看了一眼信封,走到谢媖娴跟前说:“大帅来的家信。”
谢媖娴还没缓过劲来,不想看,让富虎念给她听。
富虎清清嗓子,打开信念起来:“妹妹亲启。家中一切都好,母亲身体健朗,桐音刚刚打了胜仗,给我们老谢家再次长脸。我的身体也已全好,妹妹无需挂念。只是哥哥心里记挂着妹妹,妹妹多日不曾来信,哥哥十分想念。还望妹妹多多来信。爱你的哥哥。”
谢琛十分疼爱谢媖娴这个唯一的妹妹,三天不见面就想念的厉害。有一次陶璟明陪谢媖娴回北平过年,吃饭期间说了谢媖娴一句,就被谢琛用酒瓶打破了脑袋。从那之后,陶璟明再也不去北平了。又恨又气。还不能把谢媖娴怎么样。陶璟明畏惧谢琛,也畏惧谢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儿子,谢桐音。所以陶璟明拼了命的想笼络人心,就是为了和谢家抗衡。
谢媖娴不屑,谢琛更不屑。看笑话似的看陶璟明。
谢家的江山可不是一天两天才打下来的,陶璟明的做法犹如撼树蚍蜉,不自量力。
谢琛的这封信来的及时,给了谢媖娴那么一丝丝安慰,她叫富澜拿纸笔来,给谢琛回信。
陶府里的灯笼高高挂着,红红橘橘的。
陶熹微走在回小二楼的路上,心万分沉。
在推开门的一瞬,陶熹微恢复原样,微笑着走进去。
顾嫣立马迎上来,好看的眉微皱,“夫人找你有什么事?”
陶熹微笑的温柔,“没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事吗?”顾嫣有些担心。
陶熹微摇头,握住顾嫣有些凉意的手坐下来,“没事。只是问了我一些关于永翊和永清的事情。”
“永翊永清?”
“发生什么事了?”
陶熹微随便解释了一下,顾嫣听的眉心拧着。
“真不知道四姨太到底教了永翊些什么。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顾嫣叹息。
陶熹微低下头继续拉鞋垫,掩饰着虚心,“她教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永翊没有错下去。这就足够了。”
顾嫣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学习拉鞋垫了,也没有说话。
陶家的几位姨太她多少都有一些了解,平日里头会对她嘲笑讥讽,也会出言辱骂。二姨太嘴巴烂,心肠是好的。至于四姨太,模模糊糊的。还有那位新来的五姨太,白月季。她更看不懂。虽然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但隐隐的好像变了什么。可她察觉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陶熹微抬眸,看着出神的顾嫣,问了一句:“还去吗?”
顾嫣颔首:“嗯。明天就走。”
陶熹微皱眉,“这么着急?”
“抱歉。”
顾嫣低了低眸,轻轻抱住陶熹微,在她耳畔说话,“我总要张开羽翼。”
她声音极浅,像是在撒娇。
陶熹微放下鞋垫,拍拍顾嫣的肩膀,“你不用抱歉。或许,你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我只是担心,”她微有一顿,没有再往下说,起身去洗手。
顾嫣愣了一下,紧随其后,从身后抱住陶熹微,“你生我的气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陶熹微把手擦干,笑起来转过身捏了捏顾嫣的脸颊,“你已经有很久没有跟我撒过娇了。我也没有生气。只是方才有些不舍。”
“明天我送你。”
“好啊。”顾嫣蹭着陶熹微下巴,笑容灿烂。
陶熹微抿唇笑。
夜阑人静,小二楼的灯熄灭。
玉兰院里没几个下人,显得冷清。
陶璟明已经睡的很熟,白月季从被子里出来,下床,穿鞋,坐到梳妆台前把翠芽唤了进来。
翠芽慢慢的,也悄悄的,生怕吵醒陶璟明。她这个师傅的胆子向来就大,有时候也着实令她十分担忧。
白月季把硌人的耳坠卸下,对翠芽说:“去找个靠谱的大夫来。”
白月季一句话翠芽已经明白了,可心里头或多或少多有些惶恐,试探的问:“这样,真的行得通吗?”
“既然要往上爬,就得有点手段。”
镜子里的白月季微微笑着,眼睛如蛇蝎般狠毒。
她将右耳的耳坠取下,扔进首饰盒里,清脆的碰撞声响在耳旁。翠芽过于紧张,额前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很小声的说话,“师傅。您小点声,别把老爷吵醒了。”
白月季瞥了一眼呼吸声均匀的陶璟明,慢慢悠悠的说:“不用担心。茶里我加了一点东西。”
翠芽松了一口气,顺着胸口说话:“师傅你太坏了!刚才差点把我吓死了。要是老爷真的听到了什么,你我还活不活了!”
白月季笑的温柔,吩咐道:“去早点休息吧,明天把大夫找来就行了。记住,一定要谨慎且细心。”
翠芽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白月季卸完乱七八糟的配饰,重新上了床,她侧躺着,用食指画着陶璟明的眉毛,勾勒着他脸的轮廓。陶璟明年轻时就长得玉树临风,虽然年纪大了些,可这张脸还是很英俊,而且陶璟明还很注重身体健康,把皮肤保养的十分细发。比起那些油腻又秃顶的阔老爷,陶璟明算是最杰出的了。
“我不希望自己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我要你的心。”她声音沙哑,笑的清纯,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白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