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22、姹紫嫣红（五）

　　“是顾二小姐。”
　　陶熹微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是顾嫣。
　　原来这几日的花都是顾嫣送来的。她一直以为是熹柔，根本没想过顾嫣会送花给她。而且是每天一束。真的有心了。
　　陶熹微都感觉今日的阳光明媚起来，多看了几眼怀中的嫩粉，颔首说：“二小姐有心了。”
　　小丁子擦擦额前的汗，笑着说：“二小姐说您喜欢就好。”
　　“喜欢。”陶熹微笑，有暖意在心间流淌。
　　陶璟明是想念顾嫣的，问了几句小丁子，多半是关心顾嫣，听意思很想让顾嫣从上海回来。
　　吵闹很快结束，像一场笑话。
　　四姨太饭也不吃了，哼了一声带着永翊永清走了，到门口人还不忘怪声怪气，“有本事也给老爷生两个儿子出来呀！下不出蛋鸡都看不上你！”
　　永清还没吃饱，一张脸委屈巴巴，想开口说话又不敢说，只好跟着四姨太走。陶永翊脸色淡然，仿佛这些事都跟他没关系。他需要做的就是卓尔不群。他看了许多书，听了许多故事。将自己看作是一株水仙花，圣洁，高贵。那些人，都不配和他出现在一张饭桌上。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实在让他恶心。
　　这顿午饭基本是不欢而散，白月季回到玉兰院，看着庭院里开满的白玉兰，走过去抬手折下一朵，看着那一瓣瓣的纯白，笑容阴暗，“就连陶府里的花都这么好看啊。难怪几位姨太都花颜月貌。只是可惜，没能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陶夫人。想来，还真有些遗憾呢。”
　　她手微微一松，玉兰花掉落在地，“可惜啊。她们都已人老珠黄。”
　　白月季勾起唇角，淡淡的笑，“回屋吧。”
　　翠芽点头，扶着白月季进了屋，又叫下人端来一些精致糕点，摆在白月季面前，“师傅。刚才您肯定没吃饱。这些糕点先给您解解馋。晚上我吩咐过了厨房，做的都是您喜欢吃的。”
　　翠芽在戏班子时就跟着白月季了，叫白月季师傅，对白月季很尊重。翠芽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十一那年被卖给戏班子，跟了两个师傅，最后跟了白月季。嗓子清澈，人也机灵，深得白月季喜欢。
　　现在她飞上枝头了，自然要拉一把翠芽。就算是给她当丫鬟，也好过在戏班子。反正那个地方她是不想回去了，如果翠芽想回去，她尊重翠芽的意思。强人所难的事，白月季最不喜欢。好在翠芽对她忠心，她去哪翠芽就跟她去哪。白月季对谁都不真心，但对翠芽，真的就像亲妹妹般。
　　白月季拿起一块红豆糕，吃相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唱戏。
　　翠芽瞧着，都把馋猫勾起了，舔舔嘴皮子说：“听说大小姐很喜欢吃着红豆糕。每天都要吃一块呢！也不知道这味道究竟多么好！”
　　看着翠芽的馋样，白月季挥退屋子里的人，让翠芽坐下来，亲手拿了一块放入翠芽嘴里，“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翠芽笑嘻嘻，大口大口的吃完一块，觉得好吃，又吃了一块，束起大拇指，“真好吃啊！张大娘的手艺真不是吹的！”
　　白月季赞同的点点头，“陶熹微的胃口那么刁。那位张大娘能在陶府做事二十年，可见厨艺多么精湛。怕是宫里头的御厨都比不得。”
　　翠芽喝了一口茶，附和点头。
　　吃了其他几样糕点，白月季差不多也饱了，用玫瑰花泡的水洗了洗手，擦干后慢悠悠的说：“二姨太是个蠢的。四姨太嘛，比二姨太稍微聪明一点。三姨太的话，是个聪明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要的，势必得到。”
　　白月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感叹老天爷给了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还有这双好看眼睛。说实话如果不是这双眼睛勾到陶璟明，她还不知自己何日才能出头。
　　翠芽人谨慎，不多话，心里清楚白月季的意思就好。
　　入夜，陶府的护院提着灯笼做事了。二十四个彪形大汉分成三批，从晚到早，护着陶府的安全。
　　小二楼里陶熹微刚刚吃过晚膳，就收到一封来自上海的信。
　　她打开看，信纸上的钢笔字写的漂亮，跟她的字迹一模一样。
　　“花有收到吗？希望你喜欢。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想你。”
　　右下角写着名字。
　　“顾嫣。”陶熹微念了出来，唇畔一直有笑。
　　远在上海的顾嫣同时也收到一封来自郏阳的信，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内容还是家常。但能够看到陶熹微写的字，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陶妈敲开门，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来，轻放在桌上，“二小姐。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啊。喝点醒酒汤会好受些。”
　　顾嫣今晚确实喝了挺多酒，走起路来整个人都是飘的。但值得。她也必须迈出这一步，不依靠任何人。更想保护陶熹微。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陶熹微，也没有人知道陶熹微的所有喜好。以及，陶熹微的软弱疲惫。她真的不想再看到自己喜欢的人那么辛苦了。
　　一封信，反反复复，顾嫣看了无数遍。清晰的是，她看到了陶熹微的心，也看到了自己的心。
　　一夜过的很快，顾嫣六点就起了，起床后开始化妆打扮，光衣服配饰就挑了一个钟头。出门整八点。她先去了一趟周睿诚那边，商议了一些生意上的事。随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吴公馆，和霍茴还有几位太太打牌，看不出一点疲惫之色。在牌桌上游刃有余，偶尔说几句话很讨得几位太太开心。能够被霍茴邀请到吴公馆玩牌的，可都不是一般人。都是有脸有头的人物。顾嫣深知自己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郏阳的下午太阳正旺，王碧春约了几个姐妹在陶府玩牌。
　　王碧春和几个姐妹玩牌，左手搓牌，右手夹烟，“老爷带回来个年轻女人，说是五姨太。让我们好好照顾着。唉，这男人啊，心太花了。”
　　刘太太扑哧一笑，看了一眼王碧春，对几个太太说，“瞧姐姐这话说的，野花哪有家花香啊？”
　　李太太抿唇一笑，手上不停的搓牌。
　　王碧春倒也不气，把烟叼嘴里说：“妹妹说的太对了。野花当然没有家花香了！”
　　方太太表情迷醉的吸着旱烟，笑道：“他可以找女人，妹妹你也可以找男人啊！”
　　王碧春一听连烟都没夹稳，赶紧做了噤声的表情，“这种话可说不得！再怎么说是我丈夫。作为一个妻子，起码的廉耻心该有。我可不想让人指指点点。”
　　方太太哈哈大笑，“瞧把你吓的。姐妹几个在一起不就是说说笑笑吗？来玩牌玩牌。”
　　搓麻将的声音十分清楚，摸完牌后王碧春脸色凝重，没忍住说出了口，“太臭了。”
　　方太太扔了一个东风出来，刘太太出了一个西风。王太太斟酌好半天才打出一个南风。
　　一瞧，方太太乐呵了，看着王碧春说：“就差个北风了！妹妹你该不会是要出北风吧？”
　　王碧春勾唇一笑，脸上掩不住的得意，“哎呀！不好意思啦！妹妹我碰啦！”
　　王碧春高兴的笑，没想到其他几个人牌也这么臭。
　　屋里笑着，院子外头小孩子玩闹的声音也响起来。
　　凤思和永清一路跑着来到凉亭，身后的丫鬟追都追不上。
　　陶永翊在凉亭里学习，凉亭下方就是一个荷花池，还有陶熹微养的锦鲤。荷花还没开，才开始立叶子。锦鲤有红白相间，黑白相间，还有大红、花斑，在清澈水里自由的游来游去，像是一幅水墨画。一到夏天，王碧春最爱来这里打牌。陶熹微也喜欢夜晚在凉亭小坐一会。
　　“哈哈！姐姐找到你啦！”
　　“不算不算！你刚才偷看了！我再藏一次，你不许偷看！”
　　耳畔响起嘻嘻笑笑的声音令陶永翊很生气，将书摔在石桌上，吼了一声：“你们太吵了！”
　　凤思和永清都被吓到了，怔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没敢讲话。
　　丫鬟道歉，陶永翊没反应。眼神一直在永清身上，他越看越恼怒。
　　永清刻骨学习，洋文背的很流利。这一点很令陶永翊不满。他什么都学的快，学的好，就是洋文不行。凭什么他这个蠢笨的弟弟就要超过他，前日还得到父亲的夸赞。陶永翊越想越不服气，胸膛的火烧了起来，一把将永清抓过来，揪住永清衣领，眼神怨恨的教育了几句。可能还觉得不够泄气，又把永清拖到荷花池旁。
　　看着陶永翊这么粗鲁对待凤思很生气，小小拳头捶着陶永翊胳膊，“你放开永清！放开我弟弟！你是坏哥哥！坏哥哥！”
　　丫鬟去拦，却被陶永翊呵斥，那个眼神太恐怖了。丫鬟也不敢再劝，只是护着永清和凤思，尽量的不让姐弟二人受到伤害。
　　王碧春和姐妹正玩的热火朝天，就见小春子又跪又爬的进来，哆嗦着说：“不好了二少奶奶！永清，永清少爷掉进荷花池里了！”
　　“什么？！”
　　王碧春惊呆，扔下牌就往出走，檀香立马跟着。刚出院子就和急急赶回来的陶熹微碰，王碧春脚下没站稳，就要摔，陶熹微一只手紧紧扶住，紧抿着唇，脸色阴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