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姹紫嫣红(三) ...
-
梅澈慈不自觉的抚上脸颊,想到袁硕喝醉酒时打他的狰狞样子,也想到阮清湘的体贴黏人。
她也心心念念的人啊。就在跟前啊。
可是她不敢再伸出手,也不能让阮清湘受到伤害。
袁硕是个疯子。
梅澈慈把手移开,慢慢垂下,摇头回答:“没有。就算有,这些事也不是你我可以管的。”
听到梅澈慈这番话,阮清湘是又气又笑,“我的梅小姐,你在袁家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的一点锋芒都没有?难道就任由着袁硕胡作非为吗?”
梅澈慈蹙眉,“别说了。”
她别过脸去,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她恶心,又恐惧。
阮清湘只感觉心里烧起一团火,语气也狠起来,“你不愿意听,我越是要说。澈慈。跟袁硕离婚吧。我带你走。”
“别傻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梅澈慈真的不愿意将阮清湘牵扯进来。
“我阮清湘说到做到。”
阮清湘紧紧握着梅澈慈手腕,在她右脸落下轻轻一吻,像是在抚摸她的伤口,“他对你做过的事。我会帮你讨回来。”
梅澈慈怔在原地,觉得右脸冰凉凉的。那是,阮清湘的唇吗?她不敢置信,抬头凝视着阮清湘,忽然哽咽到讲不出话来。
最后,梅澈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守在门口的迎春欠了下身,眼神同情,“您慢走。”
天阴阴的,就像阮清湘此刻的心情般,阴沉沉,没有丝毫色彩。
陶熹微走进来,看到的就是阮清湘孤寂抽烟的一幕。朦胧的烟雾里,阮清湘双腿交叠的坐着,吸一口烟,看着窗外。
美人如画。
听到脚步声,阮清湘抬眸看过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你能帮我吗?”她声音微颤,有些无助。
陶熹微坐在阮清湘对面,挑眉问:“帮你什么?”
“我想杀了袁硕。”阮清湘握紧拳头,指甲快要嵌入血肉。
陶熹微吃了一颗蜜饯,认真回答:“很困难。”
袁硕和陶璟明亲如兄弟,但陶璟明要比袁硕正常一些。陶家的生意当然也有袁硕照拂,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杀掉袁硕,的确是一件难事。留袁硕一条命,也不见得是好事。陶璟明如果没有袁硕的关照,在生意上会困难许多。一旦她做了这件事,无疑会让陶璟明疯狂。
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好朋友。
陶熹微有些难以抉择。
迟迟,阮清湘没有说话,快燃尽的烟头烫到手背,她也没有任何知觉。
“熹微。能帮我的人就只有你了。”
泪不由自己控制的从眼眶滑落,阮清湘落泪的样子很美丽,美丽到令人嫉妒。
“你知道,我从不做赔本的生意。有付出,必有获得。”
阮清湘没有犹豫,“我答应。”
陶熹微见不得人哭,递去一方帕子,浅笑,“可能需要一阵时间。”
阮清湘颔首:“我能等。只要他死。”
等。
陶熹微想到自己,她这些年什么都没学过,就学会一个等字。不论多久,她也可以等,等顾嫣。
她看着阮清湘,笑着,眼里出现顾嫣的身影。
钟表打了七下,陶熹微放下筷子,还是没什么胃口。她看着这桌别出心裁的美味佳肴,胃口是有的,但恶心。
陶熹微擦完嘴才说话:“撤走吧。”
迎春点头,叫了云实进来,把菜一样样端走。
没一会,顾依婉狂奔而来。迎春拦着不让顾依婉进门,顾依婉就跪在门口,要死要活。
“陶小姐!我哪里做错了我该还不行吗?!”
“你不要这样对我!”
“不能不要我啊!我真的只是想在你身边伺候你!哪怕被你责罚打骂我都愿意!”
迎春越听顾依婉这几句话越觉得怪,便问陶熹微,“这顾依婉在外头说什么怪话呢?听得人心里头怪怕的。”
云实可是尝过挨打的滋味,翻了个白眼说:“这年头还没见过上赶着挨打的。真是怪事。”
陶熹微翻看着账本,没感情的回应:“不知道。”
郏阳这几日的天气都闷闷的,随时都会下雨。
顾依婉跪在门口,怎么都不肯起来,也怎么都不肯走。
跪了半个钟头,天空响起一声惊雷,雨滴在地上溅开,迸出一朵一朵的小花。
屋里头陶熹微还在看账本,问了一句迎春,“都安排好了吗?”
迎春谨慎,走近陶熹微,低声回答:“已经安排好了。雨天路滑,车子不好走。”
陶熹微唇畔似乎有淡淡笑意,“这样最好。”
“陶小姐!”
顾依婉的喊声从门口传来,带着丝丝颤意。
她的衣服已经被淋湿,头发也被打湿,精心化好的妆容也全毁了。整个人在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陶熹微头疼,合上账本,喝了一杯安神茶,揉着太阳穴,“清理掉。”
迎春颔首会意,取了把伞把门打开,看着还在跪的顾依婉,说话挺客气,“顾小姐。请回吧。我家小姐已经睡下了。您别再打扰她了。”
湿漉漉的手捏住迎春裤管,顾依婉咬着牙说:“我要见她。我一定要见到她!”
迎春表情冷淡,说:“您再这样下去,可是会叫我家小姐讨厌的。”
迎春这句话惊了顾依婉的心,她慢慢松开手,没说话。
“回吧。”
迎春将伞交给顾依婉,转身进屋,关门,熄灯。
第二天郏阳出了大新闻,市长袁硕在回家路上遭到埋伏,车翻了,几个贴身保镖全死了,袁硕还活着,但胳膊被子弹射中,也不怎么好,人到现在还昏迷着。陶璟明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立马叫了陶熹微来书房。
绵绵细雨还在下,海棠撑着伞,眼神担忧的看着前头的路,紧紧握着伞柄。
清雨有规律的打在伞面上,声音轻轻的。陶熹微慢慢停下脚步,抬头看,海棠将伞稍微抬高一些,好让陶熹微看的清楚。
她摊开手掌,雨滴落入掌心,冰冰凉凉。
海棠皱眉。
“风雨潇潇。”
“走吧。”
海棠颔首。
在去书房的路上陶熹微很冷静,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推开门,陶熹微欠身,恭声道:“父亲。”
陶璟明冷着脸,一巴掌打过来,直接打在陶熹微嘴角。
“你到底想做什么?!”陶璟明指着陶熹微的鼻子,怒发冲冠。
“不许忤逆我!也不许背叛我!更不许不听我的话!”
嘴角传来隐隐的疼,陶熹微用指尖轻碰了下,许久没有回答陶璟明。
袁硕还没死,陶璟明就这般生气。如果袁硕死了,陶璟明恐怕会疯。这两个人用狼狈为奸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陶熹微已经麻木,僵硬摇头,答言:“我一直都在按照您的吩咐做事。又何来忤逆呢。”
听到陶熹微的回答,陶璟明脸色更差了,扬起手又要打。海棠立马护在陶熹微面前。就在这时,谢媖娴忽然踢门进来,直奔陶璟明而去,二话不说给了陶璟明一记耳光,“你是疯子吗?!熹微是你的女儿!”
陶璟明对谢家有所忌惮,没有还手。可额头暴起的青筋足以看出他的愤怒。
陶熹微表情如旧,再次欠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回到小二楼,陶熹微不说话,坐在窗旁,怀中抱着月季,看着如丝细雨。
海棠泡了一杯热茶,轻放桌上,蹙着眉试探问:“大小姐。您中午想吃什么?”
陶熹微摇头,顺着月季的绒毛,温柔回答:“不吃了。不是很饿。”
迎春正要说话,门口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小丁子头戴斗笠,穿着蓑衣,怀里抱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花,整个人湿淋淋的在门口站着,给陶熹微行完礼,笑着说:“大小姐。二小姐给您送的花!还很新鲜呢!”
迎春走上前来,接过花,闻了闻,毫不吝啬的夸赞着:“真漂亮啊!”随后又问,“是哪个二小姐呀?”
小丁子回答:“是顾二小姐。”
迎春微有一愣,“二小姐不是在上海吗?回来了?”
小丁子摇头,解释说:“二小姐没有回来。但这是二小姐亲自吩咐的。”
迎春点点头,没有再问,把花交给打瞌睡的云实。拿了两块大洋给小丁子,“辛苦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喝点姜茶,别冷着了。”
“哎!迎春姐!”
看着小丁子跑下楼梯,迎春才将门关上。
“可真漂亮啊!二小姐真是有心了。”云实一直盯着那束花看,越看是越喜欢,怎么就没人给她送花呢?一支也行啊!野花也可以啊!
迎春从云实手里拿过花,把花捧到陶熹微面前,淡淡的香充斥鼻尖,“二小姐给您送的花。”
陶熹微瞥了一眼,手指勾了勾月季下巴,没太大反应,“放着吧。”
海棠抿抿唇,欲解释什么,就听陶熹微说:“我有些乏了。”
海棠走过来,接过陶熹微递来的月季,什么话都没说。
陶熹微起身,眼神扫到果盘里的水果刀,俯身拿起,看着刀尖的锋利,心头竟生出一个念头。杀了她,杀了自己。
她迟迟没有放回去,意识到不对劲的迎春上前夺下,脸色严肃。
陶熹微看着迎春笑,“刀很锋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