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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忘了 你居然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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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璇见到这两人并肩走来时,心里略微醋了醋。
跟魔尊一起的怎么就不是自己呢?
元卿就座,午膳尽是奇物珍馐,不宜大快朵颐。举着筷子轻轻夹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只能文雅着吃。
早知道不消化得那么彻底了。
进了屋子,这气氛不知为何拘谨了起来,两人都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谁也不说话。
玄越就坐在对面,屋内东南角坐着几个纤细的魔族女子,怀抱着琴瑟琵琶,幽幽弹奏起来。
讲究人家是这样吃饭的。
只是这乐声缓慢绵长,如蜻蜓点水般若有若无,元卿只觉得这像催眠曲,越听越困了。
秋璇率先看出她的不适,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上仙可是困倦了?”
“啊?嗯……有点。”
玄越一抬头,正对上秋璇偷瞟过去的目光,吓得她脸颊一红。
“不如我为上仙舞一曲《惊鸿》,也……也给魔尊助助兴?”
玄越不动声色,只是看了看元卿,她却点点头:“好。”
得准许后,秋璇掩饰不住的喜悦,几乎是跳着从席位来到厅中,掐了个兰花指,听那乐者弦动,便舞了起来。
秋璇在司乐坊就以善舞闻名,灵动飘逸,天姿活泼,一袭红衣若烈焰翻飞,流枫摇曳。加之她喜欢戴一身精巧的小铃铛,踏在乐点上叮咚作响,灵气更甚。
红袖曼舞,秋璇憋足了劲儿要在玄越面前展示,一颦一笑力求完美无瑕,恨不能将浑身才华尽数倾洒出来,泼在他脸上。
如此热烈,连魔族都望尘莫及。
玄越接收到了,可他内心毫无波动,只想知道元卿的看法。
这勾搭引诱之意,都要写在脸上了,这做主人的会作何感想?
望过去时,却见她眼中尽是欣赏之意,吃一口饭便看上一会儿,点点头又皱皱眉,如同一个看学生年终总结的老师一般。
有时候玄越真不明白,是不是天界人年龄大了都像她这样?
“咳。”玄越轻咳了一声,角落里的乐女们便会意停了手。
乐曲声戛然而止,可秋璇一步还未舞完,尴尬地生生收了回来,站在原处又疑又惧地看着他。
“魔尊……”
“怎么了?”元卿正看得开心,莫名被叫停,也问道。
玄越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回去处理些公务,上仙请便。”
“噢,好。”
元卿点点头,对着秋璇说:“你接着跳。”
跳什么跳啊?魔尊都要走了。
秋璇心里不悦,可不敢表现出来,看着玄越出了门,才委屈巴巴的问:“上仙,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啊?魔尊是不是讨厌我啊?”
“做没做错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这……”
“你还跳不跳?不跳吃饭。”说完元卿抄起筷子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不忘吩咐一句,“那边的别弹了,犯困。”
东南角的乐女们唯唯诺诺应了一句,秋璇也只好低着头扯着自己衣角坐回去。本来这里不是她能进的,要吃饭也是去下人的地方,只是元卿宽厚,才让她也上了桌。
与魔尊如此近距离接触,这大好的机会,怎么又没抓住?秋璇懊恼,却也无可奈何。
多少吃了点,元卿差不多不饿,便起身出了门。听闻这里的汤池既能修身育灵,又能美容养颜,来山庄就是冲着汤池来的,她又消了消食便要去体会。
山庄里下人极少,元卿找到一个带自己去汤池区,一看有个极大的池子,呼呼冒着热气,灵力充足得很,视野又极好,能看见原处风景,便选定了要泡这里。
既然包了整个场子,露天也就露天了。
元卿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离开这一片,没有她允许不能进来,而后等清了场,就脱了衣物滑入池中。
呼——果然舒爽!
穿着衣服怎么切肤体会这汤池的妙处呢?元卿曾见过那些衣衫齐整浸在水里的,万分不解,只道他们这样跟洗衣服没什么分别。
可苦于自己住处没有私人的汤池,她其实也没这般好好享受过。
温暖,盈足,这才是来汤池应有的感受。
她曾说过自己活着没什么追求,便是死了也毫无遗憾。可吃饱喝足睡够玩欢,还是挺让她欣喜的。
这种瞬间,元卿才觉得,活着其实还挺不错。
她合上眼半躺在池边,任由墨发散落,一半漂在水里,浩瀚星空下汤池泛起粼光,浮着漫天星斗,远处群山也在蒸腾雾气中朦胧,恍惚让人有些醉意。
对,要是来点小酒就更好了。
元卿正琢磨着要叫碧玉酿还是桃花醉,忽然玄越的声音传了过来:“元卿上仙可真惬意……”
她转过头去,玄越不知何时从外面走了过来,换了一身白衣,将三千青丝垂在肩上,恍然有种谪仙之感……
如果他没撞见这种场景的话。
玄越也没想到元卿如此贴近自然,眼神触及池中的一瞬间便触电般自觉地收了回来,转了个身背对汤池,耳尖却立即变得殷红,后半句话半天没憋出来。
“呃……我不知……”
“没事了,我好了。”
比之他的尴尬,元卿的反应出奇的冷静,看见他的刹那就施法把衣物变回身上。
“我实在是什么都没看见。”玄越回头,哭笑不得。
“我知道。”
黑灯瞎火的,他那一眼能看见什么?
看他略显惊乱的样子,元卿道:“玄越,你慌了。”
“上仙天人之姿,我又如何无动于衷?”
见他又恢复正常,元卿又提起正事来:“魔尊擅自闯入有何贵干?”
“我自己的山庄,怎么能叫擅自,又怎么能算闯入?”
“我吩咐过,没我的允许不许别人进来,你来这儿,怎么没人知会我?”
“她们要跟你说的,我没让。”
元卿嗔怒:“你私闯女子汤池,还拦着侍者,变态吗?”
玄越笑了:“上仙这是哪里话?这里可是最大的公共的汤池,哪来私闯?”
他没说谎,这里确实是人人都可来的地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元卿这样出手大方,一来就是包场,平日里山庄客人还是复数,选择在这里交谈的不在少数。
元卿想了想,好像是听人说过有个公共的汤池这回事儿,抬眼又注意到玄越的衣服:“魔尊怎么换了白衣?我还以为你只有黑衣呢。”
“上仙来时似有不满,我便换了。”
我哪有不满?我就是问问。
“那你来此又有何事?”
玄越抿唇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和衣踏入池中:“休息。”
说罢他便自顾自的斜靠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眯眼享受起来。
元卿垂眼看着他:“魔尊既是山庄主人,应该有自己私人的汤池吧?”
“可这里风景好。”玄越调了调姿势,“人也好。”
元卿叹了口气:“你这浪子模样,真不知我家丫头为何非要看上你。”
“原来上仙看得出来?我还以为上仙不懂这情爱之事呢。”
“我怎么不懂,我这么大岁数,也是谈过几个有心人的。”
说到这儿玄越就忍不住了,他以为元卿这样的神仙,都是遗世独立清心寡欲,除去七情六欲,不问红尘情事。
可她居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玄越又望起了元卿的眼——那双看不进任何事物的眼,此刻也是如此,就连刚刚经历过尴尬也毫无在意。
他好奇是何种能人能入得了这双眼,何种奇事能进得了她的心。
但同时,隐隐的又有些不甘。
我魔界之尊对她的殷勤都无济于事,还有何人能做到更好?
可别是什么话本里的肉体凡胎真心相许,俗不可耐。
“是谁有如此之幸能得上仙芳心?”
“忘了。”
元卿确实记不清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当时与她一同诞生的神祗们要么决心独身,要么成双入对,唯独她,对这事既不排斥也不积极。
她不急,别人替她急。
有些爱管闲事的就张罗着给她相亲,元卿不太方便拒绝,成过一两对。
可后来人家都看出来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便又散了。
元卿只当是少了几个朋友,几万年过去,那些人都不再联系,有些甚至在大战中身死殒命,她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