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魔鬼大乱斗》豫殊

11、下位 一步一个血

　　魔会内阁的书房总是彻夜亮着灯，人人都道阁首楚横勤政清廉，是千年一遇的好官。

　　“阁首，时辰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

　　从仙使馆回来，楚横便又开始处理魔界政务，几个时辰过去，他头都不曾抬一下，引得阁臣来劝。

　　“月末，魔军常务委员会扩大会议召开，委员名单整理好再拿来核实一遍；西部高速云路完工，让前段时间晋升的侍郎也跟着过去剪彩；十日后，庭审法官再添两个，抓获的边疆动乱氏族里面有几个背景复杂，找压得住场子的过去，拿着文书从魔军里调些兵卫看着……”

　　楚横有条不紊地吩咐着，魔界诸多事物本就繁杂，仙使馆馆主换届，往日旧事又要拿来重理，若不是他在魔会几百年经验丰富，早就承受不住这般压力。

　　翻到一篇报告时楚横却停了下来：“今年双十节御贾区消费额与去年相比同比上涨了近一倍……”

　　“听闻这届仙使馆馆主元卿上仙，似乎是投靠了魔尊？”一旁侯着的魔童试探性的问道。他长相与玄越手下的冬生极为相像，只是五官更成熟些，正是冬生的同胞哥哥，名唤春生。

　　楚横并未抬眼瞧他，只道：“是吗？听谁说的？”

　　“御贾区都传开了，元卿上仙与魔尊一道关停了觅宝居，觅宝居是魔会背后的一家小股东，那元卿上仙便无疑是投靠了魔尊，舍弃了阁首您。”

　　“不见得。”

　　春生顿了顿，点头应和：“阁首今日拜访过仙使馆，想必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是臣太过武断了。”

　　楚横忽然道：“觅宝居的事，这百年来你操心了不少吧？”

　　春生一愣：“……阁首，您在说什么？”

　　“百年前，魔军军将瓦伊奴的妻子是你派人杀的吧？”楚横停笔撇了他一眼，见他面不改色，继续垂眸书写，一边说，“不过又有何妨呢，瓦伊奴不过是个混了其他种族血脉的下位魔族，死的也不过是个相思菊妖精，你堂堂上位魔族，杀他妻子便杀了。”

　　“臣不知……”

　　“我不怪你。”楚横打断他的回话，“你这是为了魔会，为魔会效犬马之劳，我应当奖赏你才是，不然寒了忠臣的心，我岂不是成了魔会的罪人？”

　　说到此处，楚横的语气越发轻松，嘴角笑意更浓，低头看着文书，那副翩翩公子模样真如一个读书人一般谦恭。

　　“日后若是我也碍了魔会的利益，还得是你出来清理门户，毕竟，我也不过是个下位魔族。”楚横终于抬头，面色温和得很，“你说，是不是啊？”

　　春生吓得噤声，他还当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被楚横这番拆穿，半晌不敢吱声。

　　楚横挑眉，笑问：“怎么不说话？”

　　他这和善样子，毒蛇似的缠在春生胸口，勒得喘不过气来。

　　“臣……知罪。”春生跪下来，从喉咙里颤抖着挤出三个字，一颗头颅深深低下去，再不敢看楚横一眼。

　　当初魔会与魔尊为边部叛乱的事争执不下陷入僵局，春生不想因瓦伊奴一个下位魔族拦了魔会的事，便擅自以阁首的名义做了暗箱操作。

　　血统之说是十分古早陈旧的东西，上下位魔族以血脉区分，起初魔族一统并无分别，只与同族繁衍后代。后来有魔与其他种族交往，纯血魔族自认高贵，称上位魔族，将住在魔界的混血魔族被称为下位魔族。

　　魔界曾因这事闹过几次，后来下位魔族多了，加上御贾区开发，下位魔族们有了资本，地位提高了许多。

　　上下位魔族并无先天实力差异，反而有些下位魔族混了奇异血脉，某些方面能力更强。现如今出身下位魔族的楚横做了阁首，也少有人在明面上提这一说。

　　“下去吧。”楚横收回目光，又处理起手中的文书来。

　　“是。”春生战战兢兢地起了身，额头已是冷汗连连。

　　转过去往门外走，他的手刚碰到书房门框，就听见楚横的声音从后面再次传了过来。

　　“有空去拜谢一番元卿上仙，”楚横将御贾区的文书放到一旁去，“若不是她了结此事，现在就是我在与你清算了。”

　　“……是。”

　　直到出了魔会大殿，春生才敢放松下来，回过神，衣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手不知何时紧紧握了起来，因为紧张而过于用力，关节泛白，许久没有缓解。

　　楚横……那可是个狠人。

　　春生的家世虽不算十分显赫，但也是上位魔族里有名有姓的，因此仕途顺畅，进入魔会并无多少磕绊。

　　相比之下，楚横出身平民，现在阁首的地位都是他凭实力一点点打下来的。一路上拦他的人多不胜数，却没有一个能得偿所愿，全被楚横打压下去，甚至万劫不复。

　　这种一步一个血脚印走上来的人物，春生自知得罪不起。

　　就是不知道阁首最后那句要自己感谢元卿的话，究竟是嘲讽还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