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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奈 秋莎因为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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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晌午的时候,秋莎还处于失去哥哥的悲伤中,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大姐早就出去忙活去了,几岁的侄儿侄女在堂屋玩耍,有时念儿歌,不有时跑进来捉迷藏。
秋莎想起了幼小的自己和哥哥经常在一起捉迷藏,念儿歌的情景:
推磨扬磨,推粑粑,吃响午,
娃娃不吃菜豆腐,杀个肥鸡母,
煨又煨不耙?,煮又煮不熟,
娃儿守到罐罐哭。
这首儿歌还是哥哥教她的。
起床后,秋莎跑回哥哥的屋子,翻遍了大木柜上堆放的发黄的旧书籍:《三国演义》,《水浒传》,《封神榜》,《唐诗三百首》等等。
希望在里面找到哥哥为她留下的只言片语,她希望哥哥会留下生离死别的留言,但是翻遍了所有的书页都没有。
只有在潮湿的掉了不少石灰的泥巴墙上,粘贴着一幅对联“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旁边挂着一管笛子,显得凄苦而悲凉。看着它,秋莎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哥哥就坐在她对面,轻轻地吹响笛子。那双细长的眼睛,露出无比的悲悯之情。那舔犊的兄妹之情,总让秋莎不忍割舍。
从此以后,秋莎总是站在坡上的自留地,瞭望天边遥远的彩云,期望着那些漂浮不定的云缝里,随时会飘洒下哥哥吹出的笛音。
老屋连着供销社的墙已经垮塌了,成了危房,自己一人不敢住在老家里。阿爸住在大姐家里。阿咪仍然在叔父家照看叔娘,姐哥远在外地工作,她想自己在大姐家既可以陪伴父亲,又可以帮助大姐,因为大姐家缺少人手,洗衣做饭扫地,照看两个小侄子。这样秋莎留在大姐家,尽自己的努力,充当一个帮手。可是由于自己没有足够的生活经验难免地要不断地出现小失误。
自从失去哥哥后,大姐家里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沉重的东西压抑着,就像推不掉赶不走的黑暗,每天都会准时溜进每个房间,当点燃火烛时,它只退缩一些,当亮光消失时,它又占领了整个空间。
日子在这样往前赶,无奈、平淡而哀伤。
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下雨了,天气格外的燥热,草木干枯得发黄衰败。
苍老瘦弱的父亲住在大姐家,每天忍受着病魔的折磨,还不得不修改自己一直作为老屋一家之主的脾气,不时忍耐着可能出现的意想不到的小小误会和摩擦。
一天,上午下了场雨。下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秋莎带着小侄子到街后的山顶上,指着山下地形的龙脉走向,讲起了关于本地古老的龙的传说。
两个小东西高兴地扭着听故事。秋莎说到高兴处,饶有兴致,忘记了时间的悄悄流淌。直到孩子们说饿了的时候,她才想起早该回家煮饭了,大姐这段时间在忙着签订柑橘收购合同。今天早上大姐还说,晚上要和火石村农户预先签订今年收购广柑的合同,不能误了吃晚饭的时间。她牵着两个侄子的手就往大姐家赶去。
劈下木柴棍,抓了把谷草点燃,塞进用赭黄色泥巴糊成的煤炭灶,放上木柴,再铺上一层发亮的煤炭,只听灶膛里“哄”的一声巨响,一股浓烟腾起,向秋莎劈头盖脸地冲来,浓烈的二氧化硫把她鼻腔眼睛刺激得一阵涩痛,眼睛水被呛了出来,秋莎咳嗽着,使劲闭了闭眼睛,淘米下锅。
再抓了把谷草点燃,麻利地塞进左边的柴灶,边洗菜,边烧火。锅烧烫后,倒进油盐,把切成片的土豆倒了进去,锅铲把油盐翻转,再倒下少量的水,等着烧熟烧耙了。
甑子下的水“噗噗噗”的响着,竹叶锅盖周围热气缭绕,锅盖边沿滴下的水蒸气连成了一条条线,土豆锅里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锅里的汤汁渐渐烧干,土豆锅巴和锅底粘在了一起,土豆刚刚被适当的火候烧干成锅巴,是大家最喜爱的美味,既有嚼劲。秋莎想留给两个小侄子享用。
此时秋莎听见大姐和父亲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跨进了家门,秋莎站在灶门口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来不及擦掉挂在鼻尖上的汗水,一步赶到灶前,揭开锅盖,用锅铲铲到大瓷碗里,把剩下的土豆锅巴小心地盛进小碗。一股土豆带着豆瓣味的香气扑鼻而来。
摆上碗筷,端上菜,秋莎坐上饭桌看见大家都坐上了桌,唯独不见大姐,她跑进房圈喊大姐吃饭,看见大姐正光着上身找干净的衣裳来换,一脸的怒容,显然找了好半天了,她的床边地上,堆着一滩被汗水打湿的汗衫和外套。秋莎这才想起早上桶里泡了一桶脏衣裳,其中有两件是大姐的,她就这三件像样的衣裳,晚上签合同需要穿干净的衣裳了。
秋莎连忙对大姐怯怯地说:“姐,我把你的衣裳泡在桶里了,忘记了洗衣裳,将就我的衣裳穿吧?”
“穿你的?!”大姐转过脸,撇着大嘴,质问:“你没事干为什么不洗衣衫?!”
“我,我......”
“我们全家人都忙着干活,你一个人闲着,就知道偷懒!!”
秋葵赌气地捡起地上的湿衣裳,挤干了汗水,使劲抖了两下,湿衣裳的汗珠飞溅而起,有几滴飞到了秋莎的鼻翼和上嘴唇上,她不敢揩去,害怕遭来大姐更大的讽刺,毕竟是自己不对,而大姐多数时候又以慈爱占多数。
“秋葵、秋莎,饭冷啰,还不来?”父亲隔着墙壁在门外喊。
“来了。”秋莎连忙为自己解了围,走出了房圈门,坐在桌边低头吃饭,有点心神不宁。
风风火火的大姐秋葵也赶到桌边,她和农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端起饭碗,往嘴里刨了口饭,边咀嚼边夹了一筷子土豆片,“哇——”的一声,一口饭还没吞下,就把刚送进嘴里的土豆和着白米饭吐了出来。
小心翼翼吃饭的秋莎,怯怯地望着大姐,秋葵正向她瞪着一双杏眼,眼睛里燃烧着一朵朵压抑不住的怒火,此时见秋莎望着她,就用筷头指着秋莎,“你呀,你,你存心的,秋莎!”她生气地将碗筷往桌上一顿,“明明晓得我今天和农户约好了签合同,柑橘站也等着合同拨款给我,你连炒个菜都炒不耙?给我使绊子。阿爸,你看莎妹制造了多少麻烦事嘛!?”
“秋葵,将就着吃吧,你妹妹烧菜还没有经验,土豆咸了些,又没烧耙,以后慢慢学吧。”父亲和颜悦色地解释着。
“秋莎,你大事做不来,小事也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哦。我没法吃了!”秋葵大声地数落着秋莎。
秋莎惭愧得不敢回答,低头望着自己的饭碗。
“咳咳咳,咳”父亲咳嗽起来,好像一股气堵住了他的喉头,让他非常难受。
“秋莎,你整天像条猪样好吃懒做,什么事都推卸责任,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秋葵一数落起妹妹来就没完没了,因为她仗着自己在家里贡献大,当然也对妹妹做事不用心粗心大意很不满,自己为这个家累得像个旋转的陀螺样,而回到家里连一件干净的衣裳都找不到,她心里当然有气。另外作为家庭子女中的老大,经历的磨难多,生活压力过大,造成她性格乖戾,口无遮拦。
“你不要总对妹妹挑刺嘛。”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父亲用责怪的眼光望了眼秋葵。
秋葵对于父母平时袒护妹妹就有点怨气,而且妹妹比自己得到更多接受教育的机会,生活得无忧无虑,此时又见父亲帮妹妹说话,不禁一股怒火从心中蹿出来。
“滚,滚,滚,秋莎,你给我滚出去!你个没用的猪,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啦!”秋葵拉起坐在桌边的妹妹,一把把她推出了大门,大声向她嚷道:“你一辈子都不能踏进我的家门!滚出去!滚远点!!”
秋莎懵懵懂懂地被推出出门的瞬间,向后望了一眼,秋葵满眼的狂乱愤怒,让秋莎感到无比的绝望无比的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