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女儿出嫁时》备备黄

13、第 13 章 自从雅雅伤

　　自从雅雅伤心回了许爱美处，两个人便没断了背后咒骂王平和洪肖仁这两人。越骂越恨，越恨越骂，循环往复竟不能歇，天下之怨妇都是这么浸润在恨意里被培养出来的。正所谓身在此山云深不知，很多年后往事已远才能够体会什么是‘万事皆有因果，自在却由人心。’
　　我娘看许爱美一个人单着带个孩子，便自张罗着到处求人给她介绍个对象。在她看来，女人的人生中不能没有婚姻和男人。她跟我爹商量，看看他认识的单身男性有好的没，给他亲妹子张罗张罗，也好再成个家。说着还兀自要加一句，“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顺便声情并茂地给了我爹一个白眼，意思很明显敲山震虎啊。
　　我爹说，“男人没好东西你还叫我给她介绍。我不是不想给他介绍，我们医院还真没有合适的，我又不能给她介绍我的病人，这算那档子事儿啊，最起码也得介绍个健康的。”
　　我姑的婚姻大事最后还是落在了我娘身上。我娘对许爱美的上心，可是远超嫂子照顾小姑子的热情。每当她一想起早年许爱美对我们这个家做出的巨大贡献，以一个小姑娘娇柔之躯做了她儿子的小保姆，她就不能撒手不管这事。
　　我娘东托西托，八竿子打不着的也要有枣没枣打一竿。由于许爱美的人缘好，大家都同情她，这给她介绍对象的人来人往，一时间好像赶集一般。其实谁都没意识到，许爱美心中早已起了微妙变化，这种心理上的化学反应有时候是十分强烈的，令人意外的，甚至有时候是爆炸性的。得到的关注越多不一定越兴奋，许爱美就是这样，她反而觉得这种局面让她失尽了面子，她要的不是同情和怜悯，她想起过去高傲的时光，鲜明的对比反倒使她更难将息，她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雅雅对大家给她娘介绍对象更是排斥，她既不能原谅她爹的行径，也不愿意她娘再嫁，仿佛是还对整合这个破碎的家保有希望。小孩子的想法我当然理解，亲娘只有一个，亲爹也同样只有一个，不能同时拥有，确实算得上是有残缺的人生大问题。
　　我娘苦口婆心的劝慰雅雅，“你不能看着你娘不幸福，你爹这不要脸的倒圆满的过日子去了。叫你娘一个人单着。你要疼你娘，就让他再找个疼她的也疼你的人搭帮一块过日子，你们一起过好日子，气死你爹那个混账。”
　　雅雅不说话，我那个黄毛丫头妹妹在旁插话说道，“雅雅姐，如果我姑再找一个，你不就有两个钱袋了吗，你高兴问谁要钱花就问谁要钱花啊。”
　　我在一旁怼了她一句，“小屁孩懂个屁，我都还没插话……”
　　我母亲白了我一眼说道，“你妹说的不对吗？反正是那么回事。”
　　话都让我家三个说完了，雅雅就是不说话，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女孩子心思重，有又主见，又敢干。这样的孩子其实挺吓人的，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爆了。
　　余尘渺渺，风雨连连，大家就等着拨开云雾见太阳的日子，许爱美却又在我们家里投下了另一颗原子弹，大家除了震惊更无法理解。那是一个吃完饭闲聊的下午，许爱美突然说道，“大嫂，我还没跟您说，我已经辞职了。手续也都办完了，不用去上班了。”
　　她说话的时候偷眼看着我父亲，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抬眼看着他这个妹子，面无表情。也许此刻太突然，他还没想好要说的话，也许他只是等待着他妹子突然调皮一笑对他说，这只是她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许爱美眼睑却低垂下来，不再言语。大家都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开的一个玩笑，母亲首先坐不住了，突然站了起来，惊讶地问，“你说什么？别瞎说，国营企业好歹也是有保障。你辞职将来怎么办，你一个人日子怎么过？”
　　母亲话音未落，父亲的茶杯先落了，杯底和木制茶几的撞击声低沉却有爆发力，让我心里一紧。许爱美再一次偷眼看着我父亲，嗫喏地说，“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在单位里我真的抬不起头来，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我想，共产党的天下总不能饿死人，不是有很多人下岗吗，人家能过，我也能过。”
　　父亲终于出声了，“人家，人家。你吃过苦吗？挨过饿吗？人家能行你能行吗？你别想当然，大多数下岗的工人的生活有多难你知道吗？你也不小了，还是想当然。你这样让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不用交代，不必跟他们说。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他们年龄大了我不会让他们担心的。”
　　我父亲仍然很生气，“你太任性了，人这一辈子看着挺长，一步错步步皆错，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你说你好歹该跟我们能商量商量。”
　　许爱美沉默不语，母亲或许是心疼她，想为她解围，就紧着说道，“那你有什么打算？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有口饭吃，绝不能让你和雅雅饿着。”
　　听到母亲这么说，我瞬间觉得母亲高大了。
　　父亲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你在这儿瞎掺和啥，妇人之见，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甭管是谁的天下，总有一部分人是牺牲者，队伍站不好，饭都吃不上……”
　　许爱美苦笑道，“我都计划好了，不会让你们为难的。现在我先不说，以后做好了，我再来跟你们汇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须臾父亲发出一声长叹，“哎，反正已经这样了，现在这节骨眼上无力回天了。这么多下岗的，要想回去比登天还难。”
　　这话无疑是正确的，几个人各怀心事默不作声，静默的空气弥漫，不知道是谁呼出的肺气带着愁闷的味道。
　　许爱美有些时日不上门了，我母亲着了魔一般絮叨，“你姑怎么都不来了，不是生你爹的气了吧。你说你爸帮不上忙吧还老说臭话，叫谁谁不生气。”
　　我不出声，只盯着电视装没听见。母亲终于忍不住对我吼道，“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去你姑家叫她晚上来吃饭，我去买条大鲤鱼，今天炖鲤鱼，再烧一只鸡，她最爱吃鸡胗了，我多买点儿。”
　　我不耐烦，“妈，你就不能让人家静静。我姑心里不烦呐？”
　　“你这个懒惰鬼，叫你去你就去。你哪知道女人的心理，女人闷不得，会疯掉的。”
　　想来许爱美不上门不是疗伤必是忙着找工作，我当然晓得无论是哪样对她来说都不容易，不打搅比较好。但是母亲大人发号施令哪里有不从的道理，也许她说得对，我这种老光棍怎了解女人的心思。因为这岁数一直单身被她骂怕了，最怕她唠叨，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这一去才知道，许爱美果真不同凡响。短短时日人家操持了一家小型美容院出来。当我母亲用惊奇佩服的眼神凝望着许爱美，我父亲的表情是晦涩难懂的，我觉得他其实心里对他妹子的敬仰已如滔滔江水，只是碍于稳重男人的形象努力操控着情绪。
　　许爱美脸上洋溢着久违了的自信微笑，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两三个美容师、两三张美容床，最多不过几万元的投资，就可以办成一个以化妆护理为主的美容院。”
　　许爱美的美容院像模似样，那是个美容行业方兴未艾，马上就要遍地开花的年代，许爱美是前面一批吃螃蟹的人。让我母亲更满意的是许爱美创了业还顺带着解决了个人生活问题。那男人是个警察，因一次到她那里调查案件两人相识，竟然不到一个月时间两人就去领了结婚证，这做派又让我父母惊掉了下巴。
　　这警察叫徐伟忠，在派出所工作，还是个副所长，也是离婚的，不过没孩子。当然此人一定是样貌出众，否则根本入不得许爱美的眼。但我总觉得男人的样貌不重要，眼缘关键就是初见那几分钟，长久还是看性情。找伴侣偏执于相貌都是镜花水月，虚幻。天天朝夕相处的两人很快就会分不出美丑来了，不过是个尔尔，这叫做审美疲劳。
　　这徐伟忠很善于交际，常常呼朋唤友吃饭搓麻。初期他搓麻总叫上许爱美，许爱美也乐得去看看他到底交往的是些什么样的人。当然他作为一个警察交往的倒都是政法口的，不是警察就是律师等等不一而足的正经人。这让她很是惊奇，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原来政法界的人也爱好赌。
　　徐伟忠这人话多是个辩才，整日的滔滔不绝，仿佛一部停不下的发报机，哒哒哒的不停歇，生怕别人插嘴，自己就再无说话的机会一般，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倒是不寂寞。要说这徐伟忠痴迷搓麻的程度有多高，有局就能三天三夜不回家。真可谓敬业的可以，白天上班，晚上搓麻，时间安排的一点缝隙都没有，比国家总理还日理万机。久了，许爱美因此跟他生出许多闲气来。为了让他‘痛改前非’，许爱美嘴巴都说烂了，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诲人不倦的圣战传教士一样。
　　有二婚经验的都知道，这前任后任难免比较。女人都犯一个同样的错误，总拿前任的好处比后任的坏处，结果可想而知。不多时日，两人的关系竟越来疏淡不和谐起来。只是和徐伟忠同志的那些个别别扭扭还倒好忍耐，可连女儿雅雅也是对这个徐叔叔诸多不满，摩擦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