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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借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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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闪烁下的夜来香歌舞厅就是一个都市里醉生梦死的微缩世界,舞者摇曳,歌声迷离。伴着舒缓悠扬的曲调,阿丰搂着一位舞女正陶醉其中,就在华尔兹的舞步又旋过一圈时,他眼角余光无意间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竟是刚要步入舞池的董昊天,也许是刚来的缘故,正在探头探脑,不经意时也发现了阿丰,所以才迟疑着转身躲进阴影里。
昊天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今晚也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在角落里徘徊良久,可能实在觉得无聊,这就打算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厅时,却意外被屏风后出来的一个人挡住去路,这个人却是阿丰。
“呦!这不是昊天嘛,怎么;刚来就走啊?”阿丰略带微醉揶揄道。
“噢,是丰哥,真巧,本来就是为转一圈,看来也没什么意思。”昊天道。
“我看不是没意思吧,是不是看见了我,不自在呀?”
“丰哥,这话可言重了,我有什么不自在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攀上高枝了。”
“丰哥,你这么说可是冤死我啦!”
“是吗,那为什么要躲着我?”阿丰非要问出个缘由来。
昊天被他的疑心病逼得实在没有选择,这才不得不回道:“丰哥,兄弟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我可不愿意再看到你丰哥有什么事。”
“哦,呵呵,什么意思?”阿丰感觉莫名其妙冷笑一声问。
昊天向前靠一步,突然低声提醒道:“如果你真想知道原因,就看九点钟方向。”阿丰瞥了一眼。
昊天跟着解释道:“就是那个穿黑西装,戴礼帽的家伙。看到了吗?”
“怎么啦?”阿丰不解。
“他在跟踪我们。”昊天道。
“什么?跟踪我们?”阿丰更觉得疑惑。
“如果你不信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
“外面夜景不错,出去兜兜风怎么样?”昊天提议。
阿丰没有意见。
他们出门离开舞厅,就在步下台阶准备上车时,阿丰果然注意到所说那个穿黑西装、戴礼帽的家伙跟出来。
两人同乘一辆车顺着大街向前行驶,拐过两个路口后,阿丰这才确定昊天的话是对的,刚才的醉意也随之没有了。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准确说那家伙先跟了我一段日子,现在又跟上了你,我最近躲着你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那到底为什么?”
“因为那是李三林派来的。”
“李三林?不是被撤了吗?”
“是的,从明处撤到了暗处,这样才能盯人。”
“他想干什么?”
“他想找我们的漏洞,然后再一一除掉。”
“就凭他?呵呵!”
“当然不是,他就是一条狗。”
“噢,我明白了。”阿丰想了想,这才问,“那么他提拔你也是另有想法啦?”
“那还用说,要战胜强敌就要先瓦解对方的实力,他明知道我是你的人还重用我,目的不是明摆着嘛。”
“可是我们又没有妨碍他什么?”
“是啊,我们是妨碍不了他什么,可吴爷呢?吴太太呢?楼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道理不是很简单嘛。我是你的兄弟,你又是吴爷吴太太的心腹,他们水火不容自然先从软处下手。”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剁了他这只手,咱不敢动他姓古的,弄个李三林还不容易嘛!”阿丰气愤道。
“不行啊,目前谁也没有撕破脸,如果硬来很容易授人以柄,万一让揪住小辫,就算吴爷吴太太也不一定好出面哪,那我们还不是死定了。”
“你有办法?”阿丰本来胆小,被这一吓便没了主意。
“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当然是借杀也白杀人的刀。”昊天在点拨他。
“要说杀了也白杀,那只有吴爷。不行,吴爷也得讲规矩。还有就是吴太太,对:佘爱珍。谁不知道这女人飞扬跋扈的个性,那还不是一捅就炸,要是得罪了她注定是死路一条。”阿丰就这么一边琢磨一边嘟囔。
“如果要利用佘爱珍的刀,那就要有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昊天试探道。
“机会倒是有,这段时间南方有几个大户要走私货,这种瞒着日本人干得活也只有她敢,前几天就谈得差不多了,可能最近就要拍板。”阿丰回应道。
昊天接着话茬推断道:“假如在他们拍板成交时,让李三林这小子给冲了场子,那佘爱珍还不吃了他。”
“我也这么想,南方那几个大户一看都是些谨慎的主,冲一下绝对是跑啦,这就等于是断了财路啊。”阿丰联想到这,不得不问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办法可行,怎么让这小子钻进来呢?”
“这就看兄弟我的了,丰哥,你只要把他们拍板的时间和地点告诉我就行,剩下的由我来搞定。”昊天保证道。
“这好说,这段时间都是我在给她护场子,不过到时候可不要给我惹上麻烦。”阿丰又叮嘱道。
“放心,只有好事,没有麻烦。兄弟我做事,当哥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昊天信心满满道……
柱子这几天的压力也是蛮大的,自从昊天答应可以帮忙找到杀手,他就第一时间告诉了赵友德,没想到赵友德竟然丝毫不觉为难地接受了,并且还催着让快点。他之后再去催昊天时,昊天只告诉一句话:“把钱准备好等着。”就这样只能耐着性子一天天等下去。
平时在货栈,赵友德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小恩小惠从不计较。可越是这样,柱子就越觉得不安,越认为亏欠对方太多,仿佛不肝脑涂地一次就无以回报似的。也正因为这个,他就每次回来都要催上几遍,把个昊天催得真是哭笑不得。就这样坚持等了十天左右,消息终于有了。昊天让柱子通知赵友德说今天晚上八点钟就可以带他见到要找的人……
北江口码头十一号货站,距离约定时间还早,赵友德便催着柱子徒步赶来了。货站大门紧闭,只有角门虚掩着,透过铁栅栏仅能看见有限的灯光,多数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更别说能看到人迹。这里是内河上的一个小码头,在封锁期里本就不怎么繁忙,一到夜晚就更安静了。
“柱子,我们不会找错地方吧?怎么没见到你哥呢?”赵友德一边警惕观望一边问。
“是让你催得来早了,等着吧。不要那么紧张。”柱子看出他有些害怕,安慰道。
可赵友德依然神经兮兮不停地左顾右盼,把柱子也传染得打了个寒颤。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样,还没见到真鬼,倒让你吓个半死。”柱子嘲笑道。
赵友德这才收敛一笑。
又等了好长时间,几乎已接近八点钟,终于有一辆轿车亮着大灯由远而近开过来。车停住,人却没有下来,只是把车窗摇下来。
来人正是昊天,柱子急忙拉赵友德上前做了相互介绍。
“你就是我兄弟说得那个赵友德?”昊天不仅不下车,问话时都没有正眼瞧对方。
“是!是!天哥,这次给您添麻烦啦!”赵友德点头哈腰道。
“好说,都是为了兄弟。怎么样,钱带了吗?”昊天直截了当。
“是,当然带啦。”赵友德急忙掏出一个小包打开,露出黄灿灿的金条。
“你不用给我看,到时候你自己给他就行了。我只提醒你一句话:今晚见得这位可是这个。”昊天竖起拇指,接着说,“规矩多,只见当事的一个人,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别额外找麻烦。”
“是,兄弟明白,多谢天哥提醒。”赵友德恭敬道。
“既然明白就去吧,记住,进门直走二十步右手第一栋是间开票房,你见的人就在里面,事已至此,我们也该撤了。”昊天交待完毕招呼柱子上车。
“天哥,他行吗?”柱子很不放心,钻进车厢问道。
“行不行就是他的事啦,你我已经尽力,至于下面会发生什么都与我们无关,我们也没有来过。”昊天大声表明态度后开车离去。
扔下个赵友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抬腕看表已经八点钟,他回头巡视一圈,这才硬着头皮从角门走进货站。可是越往里走就越觉得疑惑,这么大的货站,就算没人上班,也起码有个看门守夜的吧。
就这样疑神疑鬼按昊天所说向前走过二十步,果然左侧有一间略显低矮的单独房子。里面有一盏灯,进门后首先看到的是一排横在面前的货架,正好把房间内分成里外两块。
不过还没等他观察仔细,突然一个动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注意到货架后面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因为是在阴影里,所以越加显得神秘莫测。
“你来晚啦!”黑衣人首先阴沉着嗓音发话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道上太黑。”赵友德急忙致歉,竟管现在气温不高,脑门还是渗出一层冷汗。
“钱带了吗?”黑衣人又问。
“带了,在这。”赵友德赶紧拿出小包捧在手里。
“扔过来!”黑衣人忽然大喝一声。
赵友德不由一哆嗦,似乎不受控制般立刻把东西抛了出去。
黑衣人接住掂量了一下,却冷不丁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今晚不是说好要你一个人来吗?”
“啊?是啊!”赵友德刚应声。
黑衣人就骂道:“你小子也敢跟我玩阴的,你明明带了人,还敢在这胡说八道!”
“没有!真得没有!”赵友德矢口否认。
而对方却不容辩解,依然厉声质问道:“你他妈说没有,那后面是谁?”
赵友德回头一看,也恰巧在这个时候灯突然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本已紧张极点的赵友德被吓得惊叫一声。
与此同时,几束手电强光霎时照亮房间,接着便有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位持枪者正是李三林。
“那杀手呢?”李三林大声问。
“就在那!”赵友德一指。可此刻的货架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从这跑啦!”一名手下用手电照着里面一扇敞开的窗大声提醒道。
“追!”李三林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追出去。房子后面便是一片堆放散货的场地,搜索着通过这片区域是一排高大的货仓。
“快看!在那!”一名眼尖的手下果然发现一个黑影逃进货仓。
李三林急忙指挥包抄过去。
等他带头冲进货仓大门竟意外发现高大整齐的货堆后面还亮着灯,而且明显还有人声。他做出两面包抄的手势,然后紧握枪柄慢慢逼近,等要绕过货堆时这才大喊一声冲过去。
货堆后面果然有人,还是三男一女,男的都是外表光鲜,衣装讲究。女的此刻则背对他们,不过从装扮来看也不是个一般人物。
这些人明显是被突如其来的持枪者惊着了,男人们都惊慌失措贴在货堆上不敢乱动,只有那位女士依然保持原样面墙而立。
“你!转过来!”李三林用枪口紧瞄着,大声命令道。他最注意的就是女人,所以首先要搞清这个人的身份。
女人这时慢慢转过身,等完全面对时,李三林立刻傻眼了,因为他认出了对方是谁。
“啊!吴……吴太太?!您怎么……怎么会……”他吓得已经不会说话了。
“唔,原来是你这个小赤佬,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说话的这个女人正是吴四宝的夫人佘爱珍,她当然也认出了李三林,所以气得眼中冒火。
“别动!别动!不许动……”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枪响,阿丰也带人冲进来将李三林的人都控制起来,又上前一把夺下李三林的枪。
局势得到控制,那三个衣装讲究的男人则趁机告辞离去,佘爱珍有意挽留,可对方被这么一惊说什么也不敢再待下去。
“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把这几块臭肉放进来?”佘爱珍怒冲冲盯着阿丰。
“太太,不是我们不用心,而是中了他们的计,先是有人把我们引开,所以……”阿丰急忙解释。
“好啦!真是笨蛋,你看你办得这个事,还有找得这个破地方,没事也让人怀疑有事!”佘爱珍还在一个劲咒骂,阿丰就在旁边一个劲求饶赔罪。等数落得差不多,佘爱珍这才转向已经吓蒙的李三林问道,“说吧,你来这里要干什么?”
“哦,我们只是在抓一个跑到这里的凶手,所以才无意中冒犯了您。”
“哼哼,抓凶手?你这个小赤佬编瞎话也不找一个好点的理由。说吧,是谁派你来的?”佘爱珍逼问道。
“啊!没人……不!这只是个误会……”李三林确实没法说清楚。
“你以为今晚是不是还能抓老娘个什么把柄啊?告诉你,别说老娘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干了,谁敢把我怎么样?”佘爱珍也是越说越气。
“吴太太,您真得是误会了,属下真不知道您会在这啊……”李三林还在辩解。
阿丰却瞧准时机俯到佘爱珍耳边小声道:“我们刚才在外面干倒一个家伙,还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说着递上一个纸袋。
佘爱珍没好气接住打开,原来是一叠照片,而且还是她最近一段时间四处活动的照片。
“小赤佬!还敢说这是误会?!”佘爱珍这下可火大了,把照片一把摔在货箱上,顺手夺过李三林在阿丰手里的枪,冷笑一声道,“本来今晚应该杀了你,可我知道有谁在背后给你撑着,所以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过去,说什么也要给你这个小赤佬留点念想!”
话音一落,枪声响了。李三林一头栽倒,双手抱膝,痛苦哀嚎着在地上乱滚。
佘爱珍把枪一扔转身离去,阿丰收起照片也随之跟出去……
在距离北江口码头不远的一条街上,昊天和柱子正坐在车里休息,巷子里忽然跑出一个人来,也不打招呼,直接拉门钻进车厢。
等对方拉下蒙面的黑巾,柱子这才惊奇道:“你这是在干嘛,装侠盗吗?”
原来这个人正是黑衣蒙面的小福。这个时候在码头方向有几声枪响传来。
“怎么回事?”柱子又问。
昊天和小福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相互聊起来。小福同时还拿出来四根黄灿灿的金条。
“哦!这不是赵友德的吗?怎么会在你这?!”柱子更是惊奇得不得了。
“我就是他要找的杀手,当然要给我啦。”小福笑道。
“好啊,原来你们这是在骗他!”柱子瞪大眼道。
“柱子,你错了,不是我们要骗他,而是他在骗我们。”昊天解释道。
“什么意思?”柱子不懂。
“你知道这金子是谁的?这是李三林的,就是李三林让赵友德带着金子来给我们演戏的,为的是抓那个杀手。”昊天解释道。
“噢!这么说这小子还真是个探子,他娘的,我明天就去找他!”柱子醒悟道。
“你找不到他,他以后再也不会去货栈了。”小福道。
“那就去他家,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知道地址。”柱子还不死心。
“那也不是他家,那小子以前就是个骗吃骗喝卖假药的。”小福又道。
“你们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这戏就得演砸了。”小福笑道。
“妈的!亏我对他一片诚心,平时下饭店还一个劲替他省着,要早知道,吃死这个小瘪三!”柱子还在愤愤不平。
“你知足吧,得了便宜还卖乖。”小福推他一把,又转头问道,“这金子怎么处理?”
“既然是孝敬我们的,不拿不合适,把一根变现,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昊天决定道。
“还是当哥的疼兄弟,我早就看好一双鞋。知道嘛;男人!最关键的亮点就在鞋上,一双锃亮的意大利进口小牛皮……”小福开始自我陶醉起来。
“那我也要。”柱子也跟着道。
“去你的,你还没吃够啊?你还要,瞧你那双大脚,别糟蹋东西啦。”小福嘲笑道。
“好啦。”昊天打断嘱咐道,“你换了现别忘了替我给静水买点她喜欢的东西。”
小福一听就乐了,昊天拍他一巴掌。
“打我干什么?”
“因为我看你笑得不怀好意。”
“你让我给她买喜欢的东西,那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什么?”昊天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