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英雄》刘斧

14、牺牲的意义

　　过了正月十五，热闹喜庆的年也就该结束了，一切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七十六号又进入到了秩序井然的工作状态中。
　　昊天的第一组是整个特工总部最忙的部门，天天都是抓人审讯、审讯抓人，没完没了，他都被这套高效运转的机制折腾麻木了。有时真想跑个没人地方躲上一阵子，逃离开这样的环境。他认为自己天生就不是干这个活的料，记得李三林在的时候可不像他这样。为了不至于影响功利，他有时也设法让自己表现积极一些，但是他最终明白一个道理，人得热情是根本装不出来的，即使努力也不像。
　　不过小福和他可有点不一样，似乎非常喜欢这份刺激，加班加点从未抱怨过，正因为有小福的坚持，才给他赢得了不少清闲，才可以有理由少去地下室。只要小福做事不是太过份，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总得拿出点东西交差吧。
　　今天快下班时，昊天又接到何云的电话，要求他明天把静水送去换换药。其实他心里明白，换药只是借口，这一定是有事要找他商量。所以在下班之前，他就把明早的工作提前做了安排，再与几个同事打过招呼，说明明天要晚来的原因。部里的人都了解他家里那点事，最多也就在背后徒增点笑料而已。
　　第二天早晨，昊天陪静水从家里出来，小福因为组里工作太忙，就不等他们，单独骑车先走了。
　　昊天把车调过头，在离开门口时有意瞥了一眼邻居那扇被窗帘遮挡的阁楼窗户，他知道那后面正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虽然很不舒服，但有个让他安心的方面就是对方目前只是在定点监视，并没有跟踪盯梢，只要离开视线也就相对安全了。
　　博雅诊所，昊天进门时一看见姜护士迎上来就感到不自在，都是因为上次装劫匪打劫，所以与对方见一次就尴尬一次。
　　静水被姜护士带进治疗室后，趁这个空，何云带他来到另一个房间。
　　“有事吗？神神秘秘的。”昊天直接问道。
　　“是这样的，浙东根据地近年来各类物资极度紧缺，尤其在鬼子和伪军的严密封锁下，条件更是苦上加苦，他们与我们从前的交通线已经中断了一年多，为了缓解这个不利的态势，上级命令尽快恢复联络，把急需的物资，尤其是药品输送过去。”何云也直接回道。
　　“那具体怎么做？”
　　“对于物资和药品，我们已经储存了一些，即使不够也能用钱采购到，关键是如何输送。”
　　“是啊，这也是我要问得问题。”
　　“组织上的计划是这样的，根据地最近就会派交通员来与我们联络，到时候依情况再来制定运送物资的方式。”
　　“哼哼！”昊天听到这立刻嘲讽着反驳道，“绕来绕去，我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你们上级的脑子是不是都进水了，明知家里有鬼，还要派人来送死，别说是运送物资了，恐怕人还没等见面就栽了！”
　　“组织上也充分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根据地从这个冬天就开始了严密的审查活动，就算一时查不出内奸，我认为在这种活动的震慑下，敌特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嘛，难道你们组织就拿不出一个最稳妥的办法来吗？”
　　“干我们这一行永远都不可能有最稳妥的办法，只要为了能完成任务，我们早已将安危置之度外了。”
　　“好啦！我的姐呀！咱就别说大话啦，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折磨人，你千万不要小看了七十六号，你看看那些刑具吧，我还没见过有谁敢在那里面装好汉的！”
　　“昊天，谢谢你呀，我真得很高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也充分说明你对我们是有感情的，也证明我没有看错你，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啊！”
　　“嗬！”昊天对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简直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尽量劝说道，“姐呀，听我一句劝吧，让你的组织改变计划，我昊天真得不想在刑讯室里见到你，如果那样的话，我会疯了！”
　　何云没有再回答，而是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那种坚定不移的表情已经明确告诉他，不用再劝了。
　　“好吧，你打算让我干什么？”昊天只好问道。
　　“利用你的身份密切注意特工总部的动向，如果有情况，你就是具体行动的负责人，所以一定会第一时间了解到他们的反应。”何云交代了任务。
　　“你们交通员什么时间到？”
　　“我还没有接到具体指令，不过应该很快，如果有了消息我也会尽快通知你，下次我们把见面地点定在饭店。”
　　“好吧，知道啦。”昊天嘴上答应，可心里却始终有个摆脱不掉的忧虑……

　　今天是二月二，民俗叫龙抬头。昊天特意在街上理了个发，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然后开车拐上合庆道，在“仙人居”饭店门前停住。
　　“喂，掌柜的，怎么还没有开业呀？”他没有下车，就隔窗指着挂有停业的牌子大声问道。
　　尹山早就在门口忙着呢，看见他马上点头哈腰迎上来道：“刚装修完，这几天就等伙计们回来开张喽。等开张那天，天哥可别忘了来捧场啊！”
　　“好说！对啦；上次那茶还有吗？”
　　“哦？呵呵！知道您就喝对了这个味儿，当然有，早给您预备着那，这天还早，要不上来喝一壶？”
　　“喝一壶就喝一壶。”昊天乐呵呵下了车，随尹掌柜进了饭店。
　　到了楼梯口，尹山并没有跟着，而是向上一指。
　　昊天用手捋了捋前额的头发，这才歪着脑袋、晃着膀子，还吹着曲，一步三摇，活脱脱像个地痞二流子上了楼。
　　到雅间门口一探头，何云已在里面危襟正坐。其实，他们这是约好今天要在这里见面的。
　　“姐呦！让您久等啦？”昊天进门了还嬉皮笑脸的。他现在面对何云连称呼都变了，可能是感觉已经亲近得不用再分彼此了吧。
　　“董先生，严肃点，坐下说话。”何云一脸正色。
　　“好，说吧，叫我来干什么？”昊天对面坐下，抓起茶壶看看是空的，又推到一边。
　　“长话短说，你注意听，”何云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皱皱眉头，这才说道，“根据地交通员已经到了，我们还没有监测到任何有关于敌特在这方面的通讯活动，初步推测目前还是安全的，我们计划是明天接头，组织上为了安全考虑，决定明天由尹山同志负责与交通员联络，我们希望你还是按之前所说的，密切注意七十六号的一举一动，以便发现问题能及时通知我们。”
　　“你们交通员在什么地方？”昊天问。何云没有马上回答。
　　“怎么，不相信？”昊天斜着眼问。
　　“公共租界黄山路悦来客栈四号房间，化名是朱勇。”何云道。
　　“呵呵，看来你还是满信任我的，就凭这一点，我也免费给你提个醒吧。”昊天怪笑道。
　　“什么？”何云不解。
　　昊天故作神秘一摆手，何云只好附耳来听。
　　“你们组织上既然为安全考虑，我认为你们明天选这个尹山去接头是个错误，最好还是换个人吧。”昊天道。
　　“为什么？”何云更不解。
　　“你瞧啊，就凭他那小体格，还自诩是个战士，我敢保证，他明天万一栽了，熬不过两个点就得招了。”昊天郑重其事道。
　　“董先生，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随便揣测我们的同志！”何云立刻严肃起来。
　　“好好，不说还不行嘛，爱听不听。”昊天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另外；你还要记住，最近这几天如果没有接到通知就不要来饭店，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何云又嘱咐道。
　　“好！知道啦。”昊天还是满不在乎道……

　　今天是农历的二月初三，昊天独自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不过他的耳朵可竖得很直，生怕听漏什么。他也觉得今天很平静，各个部门都显得无所事事，上面也没有任何命令传达下来。
　　侧面打听一下，知道古建忠就在办公室，反而觉得轻松不少。因为他知道今天是尹山他们接头的日子，如果他古建忠表现的这么安静，不就说明尹山他们也是安全的嘛。他一面用手指敲点着桌面胡思乱想，一面期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这个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他被刺激的一个机灵，等抓起听筒明白是打错了，这才气得咒骂一句挂上电话。
　　终于熬到中午，当下班的小福来叫他吃午饭时，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下午，情报组老张闲得无聊来找他下棋，他平时很少玩这东西，不过为了打发时间，也就不加拒绝地和老张这个老棋迷一盘接一盘对弈起来，整个下午虽然一盘没赢，但心里是彻底舒服了，因为他的表已经指到了下班时间，而且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等小福再来找他回家时，他竟然高兴地要去喝两杯。
　　“喂，天哥，有什么好事吗？”小福跟着问。
　　“当然有，我刚才算了一卦，说马上就可以结婚啦。”
　　“跟谁？”
　　“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就想结婚，你是想媳妇想疯了吧？”
　　“哼，不信走着瞧吧。”
　　“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
　　他们快乐的畅聊响满了整个楼道……

　　今天是农历的二月初四；准点来上班的昊天感觉心情不错，因为自从过了昨天便意味着一切可怕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他例行公事般到自己管辖区的各个岗位转了一圈，看看手下人的工作情况，等再返回办公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钟。
　　就在他准备开门时，一位办公室秘书匆匆过来通知说古处长要见他，昊天不敢怠慢快步来到处长办公室。
　　当他立正站在办公桌前，古建忠也不加啰嗦地给他分配了一个特别任务：命令他马上带人赶到公共租界黄山路悦来客栈四号房间，抓捕一个名叫朱勇的男人。
　　当昊天听到这个地址和这个名字时不禁有些犯傻，而且整个后背都在冒凉气。
　　“喂！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古建忠看着他迟疑的样子大声质问道。
　　“是！听明白啦！”昊天立正回答。
　　“听明白就好，一定要把人给我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是！只是属下刚才想到一个问题。”
　　“讲。”
　　“既然是租界的客栈，为什么不在夜里动手？那不是更有把握，少找麻烦嘛。”
　　“原计划是要在今晚动手，可眼线报告这小子有随时离开的迹象，所以才提前行动。”
　　“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昊天回应完毕快步离去……
　　从总部到客栈这一路，昊天的脑袋始终都处在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下，这个变化来得太快，令他没有一点准备。即使想采取点什么补救措施也是回天乏术了，他现在就如同被机械驱使一样毫无主动可言。
　　到达目的地后不用特意安排，小福已经带人冲了进去，既然有备而来，加上一组这些精兵强将，根本不费周折便已解决了问题。
　　昊天最后走进房间看了看，这才摆手命令把人押走。
　　“天哥，你不回去吗？”小福见他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问道。
　　“你先把人押回去，我要留下来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古怪。”昊天吩咐道。
　　小福这才退出客栈按令行事。
　　当人都走光后，昊天独自站在房间里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就是赶紧设法去通知尹山，既然交通员已经暴露，那么昨天刚接过头的尹山也不会安全了……
　　昊天的车速非常快，时间不大就上了合庆道，接近“仙人居”饭店时这才放慢速度。他透过车窗远远看见饭店门口除了悬挂着那只停业的牌子外，旁边又多了一只招聘厨师的牌子。
　　他四下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停车下来。
　　走上前一推门，发现里面插着，只好敲门。
　　过了好一会，门这才打开，露面的果然是尹山。
　　“你怎么来啦？”尹山似乎很惊讶也很恼怒他的出现。
　　“哦，没事，来转转。”昊天说着要进去。
　　“店里还没有开业，过几天再来吧。”尹山却阻拦道。
　　“还等什么开业，喝杯茶总行吧。”昊天本来就心慌意乱，也根本不注意对方的表情。一把推开，硬挤了进去。
　　尹山只好关上门跟着继续盘问道：“不是说不让你来嘛，你为什么来这里？”
　　“废话，你们的交通员已经完了，你说我能不来说一声吗？”昊天有些恼火。
　　“你应该先去通知何医生！”尹山的口气也很生硬。
　　“可危险的是你！”昊天更是控制不住大喊道。
　　尹山沉默了，脸上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恼怒和绝望混杂的东西。他一直盯着他，直到无奈地叹了口气后，这才缓和了语气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么故事的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什么意思？”昊天到现在才注意到对方奇怪地情绪。
　　“你知道吗，我这里从昨天开始就被人监控上了。”尹山道。
　　“啊！什么？！”昊天一听这话立刻傻眼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经验，我们也有反侦查的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昊天已经六神无主了，他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只要踏进这个门，就已然是自投罗网没有办法挽救了，他也就在这个时候才想起何云最后不让他再来这里的忠告。
　　“昊天，好兄弟，我真得非常佩服你敢来报信的勇气，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让我们一同来面对吧！”尹山看出了他的恐惧，鼓励道。
　　“一同面对！怎么面对？现在已经说不清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昊天已经绝望了。
　　“不会的，他们在放长线钓大鱼。”尹山说到这，抓住昊天的肩膀，语气也变得非常冷静道，“你相信我吗？只要你相信我，我就有办法。”
　　昊天面对他坚毅的目光，似乎也被感染着点点头。
　　“很好！”尹山微笑道，“我有个计划，保证能离开这里。”
　　“你说！”昊天迫不及待。
　　“你现在就给七十六号挂个电话，说话要简短，就说发现合庆道仙人居饭店有□□，请求支援。”
　　“什么？”昊天不明白。
　　“好啦，没时间解释了，如果想活命必须按我说的做——快打！”尹山把他拉到柜台前的电话机旁。
　　“我打了我能活，你呢？”昊天问。
　　“只有你活下来，我才能脱身。”尹山不容辩解地抓起话筒塞给他。
　　昊天只好拨通古建忠的电话，可响了几声没人接。
　　“再打给别人，不管是谁，只要把话递到就行，反正这里的电话已经被监听了。”尹山的话语已经成了不容反驳的命令。
　　昊天又拨了阿丰的电话，这回通了，不等对方细问，他快速把要说的话说完便挂上了。
　　“好，跟我来。”尹山领他上楼来到那间曾在此喝茶的雅间内。
　　昊天现在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只是傻傻地跟着。
　　尹山取出一张照片举在眼前晃了晃，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自己，然后帮着放进昊天的上衣口袋里，这才嘱咐道：“这个等一会能用上，假如有人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就说是在朱勇房间里搜到的照片，这才追到了这里，明白吗？”
　　“那你呢？你怎么办？”昊天还是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我会首先突围出去，我们的人已经做好了接应准备。”尹山说着又拿出一个纸包叮嘱道，“这是一份重要情报，你脱险后一定要亲手交给何医生。”
　　“既然能突围出去，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昊天反问。
　　“因为我首先要躲起来，只有你可以正常活动。”尹山道。
　　“那好吧，快说！下面怎么办？”昊天把纸包收好。
　　“下面就是我的事啦！昊天同志：我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共产主义战士，曾经在战场上无论面对多么凶恶的敌人，都能带着兄弟们安然无恙地冲出去，至于外面那些家伙，更不是我的对手……”尹山这个时候突然变了个形象，一副大义凌然无所畏惧的样子仿佛是在表演舞台剧。
　　昊天都要被逼疯了，生怕这么大喊大叫把鬼招来。而尹山却没有停得意思，失控的行为变得更加疯狂，就见他猛地掀翻桌子，踹倒凳子，打碎的壶碗杯盘散落一地。
　　此刻的昊天更觉得自己要死定了，急忙上前要制止他，可万没想到的是，尹山却突然亮出一把手枪，而且还毫无顾忌朝天花板连开两枪。枪声一响，立刻炸了窝，昊天已经听到楼下店门被撞开的声音。
　　“兄弟！快！掩护我！”尹山此刻却莫名其妙迅速把枪柄递过来。
　　昊天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所有的行为都成了条件反射，他只是下意识抓住枪柄，而递枪的尹山并未松手，手指一弹，一声沉闷的枪响立刻在他们之间炸开，他们都被震了一下，而尹山的胸口已经涌出了鲜血。
　　“我的任务已完成，下面你自己编！”这是尹山用最后的力量挤出的一句话，然后他的身体真得如山一样轰然坍塌了。
　　昊天张口结舌、呆若木鸡，握枪指地僵硬在那，以至于被突然涌进的人用枪瞄住都无动于衷。
　　这时，又有两个人挤进来，一个是梅机关的松泽；另一个就是他的处长古建忠，他们面对如此场景也是非常震惊和疑惑。
　　一名日本便衣特工蹲身摸摸尹山，然后摇摇头。
　　古建忠观察片刻伸手夺下昊天的枪，这才附耳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唔——”昊天总算回过神来，想了一下，马上取出尹山的照片道，“这是从悦来客栈朱勇房间里搜出来的，我早就认识这家伙，所以就追来啦。”
　　“为什么不报告？”
　　“刚才我把他支开时趁机打过电话，只是您的办公室没人，又打给了丰哥。”
　　阿丰这时已经赶来了，古建忠看他一眼，阿丰点点头。
　　“这是你的枪？”
　　“不是，我还没来得及掏枪，这家伙就发现了，而且还拿出了枪，我只能跟他抢，看来也是碰巧杀了他。”
　　“为什么不多带人？”
　　“我以为自己能搞定。”昊天按照尹山为他编排的剧本来表演当然是滴水不漏。
　　古建忠没有了问题，他看看尸体，又看看周围的人，突然挥手拍打起了昊天，同时大骂道：“你能搞定！你能搞定！你以为这是在对付街头混混吗？这他妈的可是共产党啊……”
　　“处长！别打啦！我知道错啦！”昊天一边护着脑袋，一边大声求饶。而心里却反而轻松了下来，因为对方这个气急败坏的举动已经表明他没有被怀疑。
　　“你知道嘛，你这个混蛋把我精心安排的计划全他妈给毁了！我现在恨不得想杀了你！”古建忠还在暴怒中。
　　“处长，我起码也是行动组的负责人，这么大的行动怎么也应该给我露点吧。”昊天还满是委屈道。
　　“是啊，古处长，您也消消气，昊天这不也是立功心切嘛，再说他也确实够勇敢的，一个人就敢来抓□□。”阿丰这时也在侧面不冷不热劝解道。
　　古建忠这回彻底没了脾气，他只好先让松泽收队回去，让阿丰安排人勘察现场，他则带昊天先回了总部……
　　特工总部处长办公室，古建忠带昊天回来后虽然少不了训斥，但毕竟缓和多了。
　　“……你小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就是怕上次的事件重演，所以才通过梅机关调用了日本特工组来执行这个抓捕计划，这下可好，全他妈让你给搅啦。”古建忠在发泄不满的同时还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尹掌柜的？”
　　“认识他少说也有两年了，开始是替丰哥收份子钱相识的，后来这老小子很会来事，隔三差五请个酒，最后还许诺说要把他一个还在学堂念书的外甥女介绍给我，现在回想一下恐怕都是套！”昊天清醒的时候编这些故事没什么难的。
　　“你最近什么也不要干，在所有问题没有审查清楚之前就待在部里。”古建忠最后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谈话。
　　“不行啊，处长，我明天还要送静水去诊所做复查。”昊天跟着就提上了要求。
　　“滚！滚！快滚！”古建忠被这个无赖气得差点抓件东西砸过去。
　　昊天急忙开门跑掉了……

　　博雅诊所；昊天面对何云不知该说什么，来之前还装着一肚子的感慨，可面对时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总之，懊悔加愧疚实在令他无颜以对这位沉静依旧的大姐姐。
　　“尹山同志临走有什么话留下吗？”何云终于打破沉默开口了。
　　一经提醒，昊天马上想起来，取出那个纸包道：“他给了我这个，说是一份重要情报，让我亲自交给你。”
　　何云接住看过里面的内容后又递了回来。昊天奇怪地接住打开，就在他翻阅开一本装订整齐的小画书时，里面一幅幅描绘着父女亲情的漫画立刻让他陷入了无限的悲憾之中。
　　“昊天，不用难过，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充满艰辛的道路，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我们的党员中有着成千上万这样勇敢无畏的英雄。你还不是我们组织的成员，所以我不会用组织的纪律来约束你，甚至责备你。来，就像朋友一样，我们来谈谈吧。”何云亲切安抚着拉他坐下，这才问道，“有的人只有接触后才能了解他的本质，你和尹山同志也算共同战斗过，现在我想听听，你对尹山同志是不是应该有了新的认识？”
　　“是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昊天感慨道。
　　“嗯，还有吗？”何云又问。
　　“他的确是一位最勇敢的战士，在没有选择的死亡面前，他考虑的竟然都是别人！”昊天发自肺腑赞叹道。
　　“还有吗？”何云还在问。昊天摇摇头。
　　何云这才接着评价道：“他还是一位顾全大局、心底无私的共产党员，在他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不仅仅是勇敢，还充满着斗争的智慧，在危急关头能让自己的牺牲变得更有价值！”昊天听不明白。
　　何云解释了一句：“因为在生死面前，他是有选择的。”
　　“什么意思？”昊天追问。
　　何云这才详细解释道：“我们共产党人并不是你所认为只会做无谓牺牲的莽夫，我们不仅要敢于斗争，也要善于斗争，所以在应对这次行动时便制定了多套方案，包括对验证这次接头安全性上也有周密的部署，所以我们在接头当天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饭店门口那块招聘启事的牌子就是我们其中一个相互示警与传递信息的道具，而且按照预定计划，尹山同志也会在当天傍晚安全撤离。”
　　“安全撤离？说得好听，怎么撤离？你知道当时外面埋伏着多少梅机关的日本特工？”昊天认为这就是天方夜谭。
　　何云并不理会，依然平静道：“仙人居饭店是我们经营多年的联络点，很早以前就在下面挖掘了一条逃生通道，入口在店内厨房，出口在后街米店，非常隐蔽，为了保险起见，前不久还进行了一次整修。”
　　当昊天听完这些话后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脑子里也立刻浮现出饭店装修时抬出那些废土的情景。他举起手想表达什么，可嘴里又说不出来。好半天，他转身要走，但到了门口又站住，手掌重重拍在门框上。等再回过身，抑制不住的泪水已经喷涌而出，何云过来扶住他的肩头。
　　“姐！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尹山大哥啊！如果我听你的话，也不至于让尹山大哥用生命来保护我呀……”他终于哭喊着像个孩子般伏在何云的怀里。
　　“好弟弟，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这次教训吧！”何云拍抚着，安慰着。
　　一直待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昊天这才直起身体，收住悲声，恳切地请求道：“姐，我要加入你们！”……

　　特工总部；今天会议室又坐满了行动处各级负责人，这是个临时召开的会议，大家也基本可以确定会议内容。主持人自然是古建忠，会议主要还是针对这次抓捕共产党的行动而进行的总结。
　　等所有参与行动者（无论是前期，还是后期）做完报告后，古建忠这才总结性发了言。他首先要肯定大家的努力，在总结成果与不足时，也不得不这样说：“……虽然我们特工总部在梅机关协助下实施了一次计划缜密的抓捕行动，但百密一疏，到底没料到狡猾的□□会在饭店下面挖有地道，也幸亏有董昊天冒失的行为，才得以成功阻止了一名重要□□分子的逃脱，尽管没有达到最理想的效果，但毕竟是成果丰硕，这位重要的□□成员是否就是红蜘蛛，还有待核实。总之，在这一点上，我还是要在口头上给予董昊天组长以表扬……”
　　散会出来后，小福跟在昊天后面兴奋地说道：“天哥，听见没有，他又表扬你啦，不过光表扬有什么用，应该再给点奖金！”
　　“还奖金呢，这次能把脑袋保住就不错啦！”昊天扔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明白含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