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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肖白与应折柳(十七) 涂山仍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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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仍是山色郁青,但原先缭绕全山灵气却已退却不少。
他们刚踏上涂山土地,便有三位品阶颇高的狐女率众来迎,向肖白躬身行礼,当先一名狐女道:“上神,狐祖病了。”
肖白道:“我去见祖母。”
“上神请。”狐女退后一步,伸手指路,让肖白先行,等红颜跟过去后便跟了上去,其她狐女也立即跟随上前。
一名狐女伸手挡住应折柳,板着脸道:“这位就是应公子吧,来者是客,涂山已为公子另行准备了地方休息。”说着,向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向应折柳躬了躬身:“公子请随我来。”
应折柳笑笑道:“好啊,烦请带路。”
红颜侧过头看了一眼,急走几步向肖白道:“主人,应公子去那边了。”
肖白听完,竟宛如未闻般脚下不停的走向前去了。红颜心里暗急,但见那群狐女拥着肖白去得远了,也忙匆匆跟上。
到了神狐洞,果见众狐子狐孙侍立在外,面上皆有憔虑之色。见着肖白,齐齐行礼,口称“上神”。肖白见状心里更急,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神狐洞内点了排排的鲛油烛,气息浑浊,原本垂满洞壁的灵花灵草也死去大半。正中的灵石榻上,狐祖垂目盘膝而坐,容颜枯稿,身上已无神息环绕。月衣也坐在榻上,掌心合在狐族掌心,将神力渡到狐祖身上。
肖白依到床边,轻声唤道:“祖母。”
狐祖睁开眼,看了过来,浑浊的眼中已倾刻蕴满了泪,泣声道:“灵咫,你回来啦?”回身就抱住肖白,哭诉道:“你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在恨娘把你嫁给天帝五子啊。娘也是为着涂山呐,不然娘也舍不得啊。”
灵咫就是狐祖嫡长女,生性尊贵高傲不喜约束,为着涂山与轩辕的盟约,被狐祖强逼着嫁予天帝五子瑞然,却不想因此害得灵咫早早病亡。一千六百年来,就成了狐祖心里最深的愧疚和魔障。此次病倒,就将肖白看成了女儿,悲泣不止。
肖白知她已心生魔障,也不与她相辩。顺势握住她的手坐在她对面:“是的,我回来了。”说着话,将神力渡了过去。
月衣向肖白搭手一礼,轻轻下了榻。
站在一边的红颜迎上去:“月衣,没事吧?”
月衣冷瞥她一眼,忽然伸手抓住她手,拉着她走出神狐洞。
侍立在外的狐族长老立即迎上前:“月衣仙子,狐祖她?”
月衣道:“主人在里面,会没事的。”
听得肖白出手,众狐妖终于放下心来,沉重的神色也浮添喜色,纷纷放下心来。
月衣牵了红颜沿着山道一路走了,其间红颜问了多次,月衣仍一声不答,只顾紧紧拖着她往前走。走了许久,红颜终忍不住甩开她手:“到底怎么了吗?”话刚出口,脸上已挨了月衣重重一个耳光。
红颜猝不及防挨了一耳光,重重摔倒在地,捂住红肿起来的脸颊一时懵了。
月衣厉声道:“你做过什么,难道还要我来替你说?”
红颜气道:“我做什么了?”
月衣手一抬,红颜立即示软:“好姐姐,妹妹真的不知道。如果妹妹做错了什么,姐姐告诉妹妹,妹妹以后就不敢了。”
月衣双眼冷漠,声音冷冷:“你我同属天地灵珠,自少心有灵犀,你以为你做过什么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
红颜心也慌了,犟嘴道:“我是真不知道到底做错什么?”
月衣冷声道:“好,那我问你。妖族想要什么?涂山想要的又是什么?狐祖数千年的谋划甚至赔上了长公主的幸福和生命为了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这种事,可不是一个神奴的仙侣抑或一个天族公主能做到的!”
红颜道:“姐姐,你说妖族的愿望,涂山的愿望,狐祖的愿望,那你告诉我,嫡长公主的愿望是什么?主人的愿望又是什么?你到底是谁的奴婢?”
月衣大怒,右手扬起:“你再说一句!”
“你干脆杀了我好了!”红颜一下跳起,将脸贴到月衣掌下:“干什么客气?用上神力,一掌将我打得魂消魄散,多厉害!”
月衣霍地放下手:“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反省反省。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回到主人身边。”
红颜叫道:“凭什么?!”好刚一动,月衣手一扬,四周花蔓急长,瞬间将红颜捆了个严严实实。红颜挣了几挣竟没脱身,见月衣要离开,忙叫道:“月衣,月衣你回来。”
月衣立住足,背对着红颜轻轻开口:“红颜,你我虽被赋予了神族的身份,可你别忘了,我们的本质是妖啊。竞神之战,妖族死了多少同族才换来与轩辕联姻的机会,奉上了最尊贵美丽的公主,才换来了轩辕肖白这样的神主,那是承载了多少妖族的希望,希望能带领整个妖族得天地眷顾。而不是像如今,妖修千年不如人修百年.......有些话,当年长公主临终都没有说出来,难道不是早就懂了主人的命运?”
月颜咬着牙,噙着泪:“是,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可是,可是长公主死了......长公主已经死了。因着轩辕,长公主得到了正神的身份,她的死,就是永永远远的消亡,她再也没有来生来世了!这些,还不够吗?妖有什么不好?天地赋予灵气于世间,人可修,妖可修,人可轮回,妖可轮回,足够了,这就是永恒的生生世世了啊.......难道一定也要逼着主人走上长公主的路才要甘心吗?”
月衣缓缓闭上眼:“若真有那日,吾愿随主葬于天地间。”说着,对月轻轻长叹,身影也随即隐于天地。
红颜闭着眼,呜呜哭泣:“我就不!我偏不!若是身为正神都不能随心所愿的活着,我辈苦苦修仙还有什么意思!?”
那侍女引着应折柳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一幢木屋前。推开门板着脸道:“公子请进,这段时日,公子可以住在这里。一切饮食,小狐会按时送来。”又从门边拉出一串银铃来:“如果公子还有其他的差遣,请拉一下这串银铃 ,小狐也会立即赶来。”
应折柳笑道:“敢问仙子,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只能留在这里?”
那侍女冷声道:“公子只要不出涂山,去哪里公子可自便。”说完,立即转身离去了。
应折柳也不知自己哪里惹了涂山诸妖,让他们嫌弃至极。见四周花圃成遍,种着大片大片的蝴蝶花,远靠青山,近有绿水,间或点缀数枝桃花,景色怡人。想来这住所也颇费了心思,也只当她们生性如此,推门踏了进去。
屋内用具一应青竹编成,竹案辅着素色的织布,也颇为风雅的摆放着笔墨竹简,正中的玉瓶上还插了几枝开得正艳的桃花。屋角放着一张竹榻,榻上被褥之物一应俱全。应折柳往布床一躺,却全无昆仑山那石榻躺着来得舒服。
到得傍晚那小狐果然送得餐来,居然只是一苞煮的玉米,一碗粟米粥,半壶冷茶。口中不阴不阳的说着:“应公子飞升之神,反正也不会看到我们这山野之狐,愿吃就随便吃点算了,若不愿吃,等狐祖病好了大家有了精神再给应公子做好的来。”说完,重重关着门去了。
应折柳听着也不以为意,他已许久未吃人间之物,闻得那苞米清香,到勾起几分馋虫出来,拿在手上轻轻的闻着。
狐祖修行千年,此次病重在床不外郁结于心从而修炼出岔。肖白以神力替她梳理便已慢慢缓过神来,压制的神光重又恢复在身。睁开眼看到肖白,只拿盯着,眼泪禁不住的流。
肖白收了神力,扶她靠在枕上:“祖母。”
狐祖紧紧抓住他手,开口艰难:“白儿.......白儿........”深深咽了咽喉咙:“我本不该多嘴。天地规则,自来只有轩辕和有熊的正室伴侣方能随仙侣晋升正神主位,诞下下一代的正神。除此,即便再有别的仙侣不过相当于妾室,即不能晋升正神,也没有资格在晋升神位时与仙侣共渡天地验。哪怕其是正神,所孕育的孩子也不会是承天地恩泽的神主,甚至大多数是无用的半神体的凡人。这些.......”深深望着肖白,一字一字的问:“你是知道的吧?”
肖白垂下眼,默默点了下头。
狐祖急切道:“那你为何......为何要对那个孩子做出承诺?”
肖白霍然抬头,神色间无比坚毅:“他所缺的不过是一个正神的身份,与我为侣,便无此憾。”
狐祖道:“你可知道,千年前,上阶神族少典氏已同意将他们最为尊贵的少族长东矢以公主身与你为侣?如此,你可.......”
肖白将手盖在狐祖嘴上:“祖母,不可说。”
狐祖睁大眼看着他,满心不甘。
肖白收了手,轻声道:“东矢此人,刚腹自用,行事莽撞,又无悲天悯人之德,凡事斤斤计较性情急燥。”轻轻一晒:“除了有个尊贵的上阶神族的身份,他......不能替天宫守住幽冥,降服九幽宫。”
狐祖惊道:“你是为了幽冥?”
肖白道:“幽冥,是天宫现在唯一的给天地的交待。没有了幽冥,就不会有什么三界共主轩辕氏了。到时谁敢言天地不会再起一次竞神之战?就像伏羲大帝殒后那场竞神之战一样。”看着狐祖的渐变的脸色,缓缓说道:“祖母是参与过那场战争的,其惨烈祖母想必还没有忘却。”
狐祖瞌上双目,若没有那场战争,涂山狐族又怎么可能救助了轩辕氏,从而订下了那个婚约。
“所以,现在只有守住了幽冥,才能守住属于轩辕氏的天宫。”肖白轻轻一笑道:“否则,若是轩辕氏族不再是受天地供奉的三界之主,哪里还需要我去争什么太子位。”
狐祖连声叹气:“自来幽冥之主不出幽冥,出则血成海,尸成山。如果你的正妃成为幽冥之君,那可就千千万万年的不见了啊。如此,以后你若成为太子,谁能陪你共渡天地验呢?你又如何能有身为正神的嫡子来承接传承呢?”
肖白淡然道:“以后的事,以后在说。”顿了顿,幽幽道:“现在,先顾当下。”
狐祖听完,紧戚了眉头,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却也想不出什么两全的办法。
月上柳梢,应折柳忽然听到一阵悠悠的乐声,空灵又清越的响彻在耳边。应折柳一跃起身,拉开门飞了出去。
那乐声一直引诱着他,绝美如天籁,缭乱人心。但应折柳飞了一阵,也未找到那弄琴之人,只觉声传满山无处不在。遂降下身,侧耳倾听,忽听少女声音道:“就是那个应折柳公子?”听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旋身一转掩了身影。
但见□□中走来两名狐女,皆作侍女打扮,手中都端了汤碗茶盏,边走边聊:“是的,我亲耳听着月衣姑姑向狐祖禀告的,狐祖都气得病了。”
“怎么会呢?一个神奴。上神那么高贵为什么会选他?”
“肯定是用了什么了不得的魅术,不然上神怎么会选他?”
“可他身上没有修习过魅术的痕迹呀?”
“估计是修习得很高深了......就像上神,上神可也是习过魅术的,谁看得出来?”
“这倒是哦。”二狐低声说着,匆匆从应折柳身边走过。她们修行尚浅,根本不觉应折柳的气息,但一席话也听得应折柳云里雾里。
到那俩狐女走得远了,应折柳现身出来,飞身上了附近的一株开满白花的树,站在枝杆一面寻找那弄琴之人,一面暗自猜测。他们口中的上神必是肖白无疑,说到神奴难免会代入自己,魅术也猜了个七零八落,但选他?选他做什么?想了一阵,又听那悠悠的乐声,释然道:“选我当兄弟么?那是你们上神有眼光!”
忽听红颜远远叫道:“应公子,我看见你了的神光了,过来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