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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肖白与应折柳(十二) 面前风起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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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风起云涌,翻滚滔滔如同海浪,上临的空中时有疾光忽亮忽灭,变幻一种奇异惊骇之景。
狐祖已在天门前站了许久,越是憔燥无比。天宫的宫门重重封锁,任他使尽各种办法,竟也不得其门而而,恨得她重重在那高耸入云际的门上狠狠踹了两脚,扬声叫道:“轩辕老儿!你敢不敢应老身一声!你若敢伤了我白儿,妖族倾其一族之力也要与神界一战!”叫得半天,天宫仍无声应。
狐祖心急火燎,再忍不住,突然腾空飞起,身子后跃,到落下来,竟变成一只身长千丈高数百丈的九尾白狐,仰天大吼一声,猛地疾步奔跑,重重的一头撞到那巍峨的天门上。
“咚”的一声巨响,宛若惊雷,震得宫门似乎抖了抖。
狐祖被巨力倒弹回去,爬伏在地,抖抖身上的白毛颤悠悠的又站起身,九尾飞扬,抬右前足放嘴里舔了舔,在地上虚刨了几下,又疾如风如电奔向天门撞去。
又是“咚”的一巨响,天门仍紧闭未开,便连石沫也未能撞下一丝半点,狐祖则飞弹出去,“轰”的一声重重跌落在地,张嘴“咳咳”两声,吐出一大口血来。挣扎起身,浑身颤颤,每一根骨头都如同碎沫了一般的疼,口吐人言:“轩辕老儿!今老身就不信,撞不开你这南天门!”
此时风云变化,上临空中的疾光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连那翻滚如巨浪的云朵也开始变得悠然。
狐祖已对这些变化视而不见,幽幽的双目紧盯着宫门,呲着牙,口中发出“呼呼”的嘶鸣,腾地身子一甩,“嗷嗷”仰天吼叫一声,吼得满天悠闲的云朵瞬间散开,上临的空中满是沉沉的幽蓝之色。猛一低头,离弦箭般直冲天门撞去。
“祖母。”声音极轻,几不可闻。
那道宛如疾箭般的身影忽地止住,稳稳立在当地,张着眼,咧着嘴,重又盯着面前的天门,口中鲜血滴滴溚溚大颗大颗落下,匝在天门前白石凝光的路上,瞬间染成赤红。
而那道纹丝不动的天门总算在她面前缓缓开启,却不是往昔云升雾绕,琼楼玉宇恢宏大气、往来有序之景,但见宫阙寂寂,玉树孤立,无声无影。
狐祖跑了几步,到达门前已恢复成一老妇模样,惊呼:“白儿?白儿?”一边叫着,一边跌跌撞撞跨进门去。绕过一处又一处紧闭的宫宇,拂开一层又一层的雾云,奔跑在白石玉色的宽阔干净的道路上,急得浑身哆嗦,脚步踉跄,嘶声喊道:“白儿!白儿!祖母来了,你在哪里呐?”
“祖母。”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唤一声,狐祖猛地停住脚,转身就向声来处看去,却是什么人也没有。急急火火的正要往前疾奔,却仿是撞上一面无形无影的墙,不禁停下脚步。
前面,云升云落处已是天宫主城,云宵九重。遥见玉瓦雪墙,宫阙玉宇,却是不能再前进半步。狐祖凝全身法力至双臂,将神力注入结界,却也只是微光起波,如石牛入海。正当她思量破解之法,忽见面前的结界宛如水帘般分开两边,肖白带了月衣红颜从中走了出来。
二女见着狐祖,急步上前左右扶住她。
狐祖转头瞪了她们一眼,一下推开,冷声道:“想是跟了轩辕正主,何必将我这老狐婆子放在眼里!?”说着话,连连喘气,胸口巨烈起伏,忙用手捂了。
月衣红颜心里一惊,对看一眼,直直跪了下去:“狐祖息怒,奴婢不敢。”
肖白轻挽了狐祖的手,替她平覆翻滚的内息,劝道:“祖母不要生气,实是祖母命他们服侍孙儿,不敢违背。祖母疼惜孙儿,孙儿是知道的。”
狐祖见他神色倦怠,神魂有损,却还强打精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真真像极了自己早逝的女儿,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要顾我这老狐婆子。”说完,抽回了手,取出一只玉瓶,倒了两枚丹药出来,一枚喂自己嘴里,一枚塞肖白口中:“看看能不能不及你们轩辕家的丹药。”
肖白知她尚在气头,张嘴乖乖吞了:“祖母所赐,必然最好的。”
狐祖气道:“少来给我阿谀奉承。真把我当祖母,那就和我说说,你怎么受伤了?还有.......”双目扫过四周紧闭的宫门:“天宫又是怎么回事?”
肖白四下看着,幽幽开口:“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狐祖气道:“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和你娘一般嫌弃我这老狐婆子?觉得老婆子没用?”提到狐族的长公主,狐祖满心酸楚,眼中也流下泪来。
“不是的。”肖白扶起她手:“不会的,祖母,我一定不瞒你。”说着,牵引着她进了结界。
适才任狐祖使出浑身解数不得而入的结界,此时却可轻易跨过。肖白扶着她,月衣、红颜默不作声的陪在身边,走在主城静谧无声的主干道上。
天宫主城云宵九宫,顾名思义分为九城区域,共有九十九座宫阙,无一例外是轩辕氏与有熊氏的正神神宫。
九十九座神邸高低错落的分列城中,清一色琼楼玉宇,云墙玉瓦,巍峨壮观。而且越是往前,所呈现的宫邸越是奢华威风,气势凛凛。但却无一例外的宫门紧闭,寂无重声。中间大道宽达十丈,灵石铺就,石色云白,轻烟缓缓。
狐祖惊于往昔庄严巍峨,三界俯首的云宵九重的寥落,颤声道:“这是怎么了?和白儿你受伤有关吗?”
肖白道:“祖母,我过了天地验。”轻音极轻,似恐惊了天宫诸神。
“什么?”狐祖吓了一跳:“过天地验?你可知道,天地验必所求,降下的惩罚可是你所求之物所用神力的数百及至上千倍。可有........可还有什么伤?”说着话,不觉紧张得心都颤了起来。
肖白云淡风轻道:“祖母,我要封神。”狡黠笑道:“而且,炼制封神榜的人不是我,榜上神力微薄,天地验基于的神力也不是我的,降下的威力也不过如此。”
狐祖气道:“胡闹........不过如此怎么把你打得神息衰弱,元魄不稳?这天地验也只当年轩辕老......你祖父承天帝位得三界称臣时有过,你若无此准备,就不要去触碰。而且,如果炼榜之人神力微薄,即便是你这轩辕氏的嫡子正神奉请了天地验,封选上来的神官必然神力微弱,不堪大用!哪能敌有熊氏.......”
肖白打断她:“祖母仍希望我与长兄竞天族太子位?”
狐祖一下愣住,深深叹了口气:“白儿,祖母也不是想逼你。可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声音暗哑说不下去:“何况,既然天帝欲在你们这一辈选出太子,承继天帝位。现在只有从你和那个有熊氏女人所出的孩子中间来选......妖族数千年受尽打压,祖母自然希望白儿能承继天帝尊位。而且,在咱们妖族来看,白儿你都比那个有熊氏生的孩子更适合那个位子。难道说,是咱们白儿自个儿没有这个决心吗?”说着话,目光烔炯凝视肖白,满满的期盼。
肖白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那条宽阔白石玉路尽头,连延着的九十九条玉阶,台阶尽处就是那巍峨庄严的云宵九宫,三界之首轩辕天帝的宫阙玉府。
狐祖抬头遥望着那幢宫殿,问道:“白儿这是要?”心里起起伏伏,无数利与敝一瞬间即逝:“历界天帝续任都是上任天帝禀明天地,迎来天地验方可进行。虽说众神自封,可天地规则总不好违.......”
肖白道:“祖母且看。”也不见他做了什么,只见那十数丈宽的大道中如水似烟般四下荡漾退撤,与此同时云宵九重上空倏然起变,呈现幽深湛蓝星辰浩瀚的景致来。如夜空罩人间般俯扣在云宵九重,偏西一侧仿似被谁撕扯了一块,无那深幽的湛蓝之色,也无那瞬息万变的星辰耀眼,黑沉沉如同死域。
狐祖看得呆了,喃喃道:“这是?”
肖白慢慢说道:“这就是的天斗。地之灵力在此流转,归至风雪雨露,洗涤人间怨煞之恶,保三界平衡,济于众神之力。而那天斗上的每个光就代表一座城池,没有光的地方,于人间就是死域,于天界就是死域,不生寸草,不活万灵。”
狐祖凝视那条长长的裂痕:“那它怎么破了?”
肖白叹道:“千年前,天柱不周山折,同时撕裂天斗,四方奴城坠落。天宫神力漏落又被凤凰轮煞气侵袭,为避免侵染天宫,众神收煞气入体。但因天斗不得运转,神力不生,众神耗尽神力无以为继,不得已自封灵识封印天界。但神族承天地规则为三界共主,若然有失难免乱界之祸,众生涂炭。所以天界封印之事确不宜外漏,确不是有意欺瞒祖母。”
狐祖叹道:“想是我错怪了轩辕老儿了。”顿了顿忽然了然:“那你炼制封神榜就是为这?”
肖白微微一笑,道:“祖母,地母女娲炼石补天,那石从何而来?”
狐祖全身发颤,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万分恐怖可怕之事,惊声道:“啊?”稍平覆下心情:“自然,自然是神石。”
肖白又问:“那敢问祖母,神石从何而来?”
“肖白!”狐祖忽然提高声音,尖声道:“此事不可为!女娲阿母行了此,也落得身毁神销,回归万物。天地规则可是十分公平的,你虽是神界正主轩辕嫡子,但你这个正主的身份和修为比起女娲阿母如何?适才你说天斗缺漏众神苦撑千年都未曾想过炼石为补,不也就是不敢行那万神献祭寒焰炼石的逆天残忍之事吗?你祖父那般手段都不能去做的事,你怎么能.......”忽然醒悟:“就是因为他不能做此!所以才要你来做对不对?”遂冷笑:“否则,为何不让有熊氏女人生的嫡子去炼石补天斗,这岂非大功一件?轩辕老儿可为有熊处处着想得狠呢。”
肖白见她神色逾见狰狞,想是气愤难消,缓声劝道:“长黎曾于竞神之战中立有大功,轩辕氏与有熊氏自人界时便是换血的兄弟。他又为长兄,即便天帝有意我承太子位,我又有何德何功能盖过他令众神信服?如果,我这次能修补天斗,重支不周山。只要扛过天地劫,众神必然臣服。”停了停:“祖母,您知道的,成为天族的太子光凭母族谁也赢不了。我虽能依仗妖族,可长黎身后也有母族有熊氏。而且他的父亲,一样也是竞神之战的功臣,同样也是我父亲的兄长。如此,祖母还认为我真能争得过他?”
狐祖细想了想,也深觉有理,亦也深深担忧,愁道:“可女娲阿母那般强大都因炼石之事过不了天地劫,道消魂散于天地之间。你若做也了此事,还怎么过得了天地大劫啊。”
肖白抬手在烟波上慢慢抚过,轻轻道:“我虽不如地母女娲神力强大,但我要补的天斗之缺也不及她的十之一、二。凡事,总要试一试。”烟波慢慢汇聚,终成一个水珠凝露,肖白手轻轻一挥,便消散了。上空也就不见了幽蓝深远,光星闪烁的天斗,重又恢复纯白一遍,白云悠悠:“这虽会留下大劫,但也是唯一补天之法,更是一个机会,我总要试一试。”
狐祖满面愁色,从肖白出生,她就希望他能有朝一日成为那三界膜拜的天帝,使妖族有所依仗。此事虽说万中奇险,可若成了,于肖白在众神中的威望自能提升不少。长嘘短叹着点头,忧心重重道:“好吧......若然有所难险,一定要和祖母说。祖母还是那句话,倾涂山全族之力再所不惜!他日若逢太子争位,必将倾妖界全力以扑。”
肖白转身向她一揖:“孙儿知道了。”月衣红颜也齐齐向狐祖拜下。
狐祖疼惜道:“白儿,你受了伤,不若与祖母回涂山?”正说着,忽见肖白右小指似被什么扯了扯,奇道:“这是?”
肖白顺手摸了摸了小指,展颜笑道:“是孙儿的神宠在找孙儿了。”
“神宠?”狐祖道:“若没什么用处就弃了,随祖母回了涂山,祖母给你寻个更好的。”
肖白笑着,带着种小小的得意:“还是........很重要的。”
狐祖见他满眼的欢喜,无奈道:“也罢了。反正你自小到大养过的神宠不下一千也有数百,也从来养不长。一会儿你去取了,就回涂山。”
肖白道:“好。”
狐祖瞅了他一言,心里万分惭愧,话说得小心翼翼:“你别怪祖母,祖母实在是.......这几千来,妖族实也被天界、鬼界和人界欺负得狠了些。神界有天帝,鬼界有冥君,人界有君主,不是正神就是天子。神人鬼妖,咱们居了最末,皆因没有一位能得天地供养的大能做为依靠。我只希望,咱们妖族,他日也能有一位可得天地供养的妖帝........”
肖白一笑:“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