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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憨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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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言靠在墙角昏昏沉沉,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还有根手指在自己鼻翼下晃来晃去。
谁啊,这么烦人?睡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仲言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邢淖刚刚把手收回去。
“你干什么?”仲言警惕道。
邢淖收回手,淡然说:“没事,我看你睡得那么沉,就想试试你还活着没有。”
仲言被这句话气笑了:“人哪里就能轻易死了。”
外面天蒙蒙亮,还没有到起床时间,有人在祷告,祈祷明天千万不要轮到自己。
仲言起身,迈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拉开门往外看。门外有血迹,但是没有人影,小眼睛男不见了。
或许……
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仲言摇摇头,想要努力把涌上心头的事情压下去。
每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地狱。
外面天大亮了,人都还在睡觉,仲言悄悄爬起身,没有喊醒任何人,决定自己去验证自己心中那个想法。
食堂里面NPC早就起来做饭,看到仲言独自前来时,脸上没有露出诧异表情,仍旧是冷着张脸,麻木至极的干活。
仲言四处打量,想要挑合适的NPC下手。
两个做油饼的老太太,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了,挑这两个下手好像有些理亏。
打扫卫生的老头,看起来年龄也不小,这么一笤帚下去,估计会当场升天,虽然自己缺德,但不至于干这么缺德的事。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磨磨蹭蹭半天,仲言终于找到了个适合下手的对象。这个对象穿着病号服坐在台阶上傻乐,两排大牙全部露在外面。
就这个吧,年轻力壮,还是个男人,拖着他过去,不算是欺负人。
仲言倒提着扫帚,狠狠敲在年轻人脑后,年轻人憨憨转过头来,仲言手里笤帚断成两截。
仲言:“……”
这孩子怕是用铁旮瘩铸成的,脑袋比什么都硬。
“你干什么?”年轻人挠挠头,一脸人畜无害。
仲言好声好语:“给你挠痒痒。”
年轻人竟然信了,继续转过头去发呆。仲言挨着他坐,从侧面看,自己跟这个年轻人有五分相似。
仲言问:“你会不会画画?”
年轻人裂开嘴傻笑,嘴角流出口水:“我不会,他们,他们,还有他们都不会。”
“那谁会?”仲言听出他话里有话。
年轻人困扰,拧着太阳穴想半天,最后憨憨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疗养院里面,总有人会。”
这不是废话,但是这疗养院连人带NPC加起来,足足有小一百号人。
仲言好声好气劝说:“要不,你去试试?”
“不去。”青年抬手擦擦鼻涕:“才不去。”
“天才之所以认识不到自己是天才,是因为他没有接触到那个东西。”仲言开始胡说八道:“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天才呢?”
但是这番话显然没有吸引到二傻子,二傻子擦擦口水:“天才有什么用?没有好东西给我,我就不去。”
“那你要什么好东西?”
“我想要,桃花。”二傻子抬起头:“欲望不能被达成,那桃花可不可以送给我?”
海鸥飞过沙滩,留下阴影。仲言抬头看着岛上唯一几种植物,颇为为难的说:“椰子,行不行?”
“行。”
交易达成,仲言带着傻子往后院影壁走,走到半路的时候被邢淖拦下来。
邢淖看着他身后痴痴傻傻的人:“怎么?你好这口?”
说话方式有很多种,但是邢淖往往喜欢选最让人误会的话来说。
仲言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只能默默带着傻子往前走,傻子看到邢淖,脸上陡然升起嫣红色。
好像不太对劲……
傻子不走了,在原地扭扭捏捏娇羞半天,然后一头扎进邢淖怀里,两只手紧紧抱住邢淖腰:“你身上好香哦,人也长的好看。”
“你带我回家吧,我很久都没有回家了。”
很难得,邢淖没有把这个NPC甩开,只是愣了下,然后带着他往后面影壁墙走。
仲言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傻子画不出来,影壁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傻子蹦跳着离开,仲言站在影壁前:“这怎么办?”
“不怎么办。”邢淖抬头望天:“既然你想到了这个办法,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抓过来试一试呢?”
……
院长带着剩余十几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刚刚好看到仲言拽着第十一个往墙上推。
那是个护工,护工誓死不从,跟仲言扭打在一起,看样子恨不得打死仲言。仲言骁勇善战,已经打败了十个,这第十一个当然不在话下。
但是墙上除了昨天那两幅之外,并没有多些痕迹。
院长看到有人在他地盘上撒野,脸都气绿了,上去抓住仲言胳膊:“你,你干什么?”
“画画啊,说不定你们这里有天赋异禀,能画出画来的,我说对吧。”仲言抬手擦擦汗,准备再去抓护工,却发现护工早就跑了。
院长生气了,脸上虚伪的笑容也挂不住,他耷拉着个脸:“胡闹,还不赶紧滚回去。”
被人骂的仲言表示很委屈,并表示自己做法非常的有科学依据。
云淡风轻,椰子从树上落下,砸出深坑。院长脸上微微抽搐:“让我看看,今天会轮到谁?”
他来回看看,最后眼睛停留在邢淖身上,这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实在是让他不怎么舒服,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院长说:“小伙子,你会不会画画。”
邢淖貌似是思考了下,无比诚恳道:“我当然会画画,我会画你妈。”
院长:“……”
把铅笔砸到邢淖鼻梁上,院长气成胖头鱼:“会,就来画,别躲在后面磨磨蹭蹭。”
邢淖很不开心,他走到院长面前,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抬手揍人的时候,邢淖弯腰,从地面上捡起那根铅笔头。
铅笔头在墙上咯吱咯吱响,旁人画画都是瞬间,只有邢淖磨磨蹭蹭在那边半天。
声音让人牙疼,院长终于忍不住:“你到底是在画什么,怎么这么慢。”
邢淖把铅笔头扔到院长怀中,微微低头:“画好了。”
好了?
众人围上前去看了看,仲言差点把昨晚上的饭喷到墙上。
墙上是一只猪,更准确的是一个人坐在猪上面,可能是为了更符合地狱主题一些,坐在猪上面的人掩面痛哭。
你大爷。
院长气糊涂了,伸手把仲言拖出来扔到墙上。
仲言本来是站在那边看热闹,没想到突然变成主角,脚下没站稳,脑袋撞到墙上,发出咚一声。
画面出现,只有一人站在虚无中,微微抬头看天,看不出是悲喜还是难过。
这是个啥?
所有人都不理解,仲言从墙上爬起来,笑着看向墙上时,却再也笑不出来。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会画出无间地狱这么个玩意。
卫籽上前安慰他:“没事,你看看,无间地狱只会重复让你最害怕,最痛苦的事情。”
“你只要忍忍,就能撑过去。”
“而且,我记得你说常接触鬼神之事,应该很容易就挺过去。”
这话说来简单,但是大家都忽略了件事情。
仲言有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因为这件事情一旦说出来之后,就会沦为业界嘲笑的对象。
那就是—仲言其实怕鬼,很怕很怕那种。
仲言还喜欢做噩梦,在每一个噩梦里面,都有好多好多鬼怪把他赶到死去活来,每次都是从高空中坠落之后才能够回到现实世界。
院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觉得终于找回了自己刚刚丢失的面子,哼着小曲离开。
所有人散开,只剩下仲言面色苍白,邢淖看他面色不好:“你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基于自己的职业素养,仲言总不能说自己怕鬼,只好含含糊糊略过去。
等他抱着椰子想要送个二傻子的时候,这才发现,二傻子不见了。
二傻子不见了,台阶上空荡荡的,仲言找遍了整座岛,找到了所有人,也没有找到那个二傻子。
“你说早上坐在台阶上的男傻子?”油饼大姨皱眉:“我怎么记得,我们这里从来都没有那种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