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坏NPC可是要赔的（无限）》边惊寒

30、你做饭真好吃

　　被包裹成茧的范先生在凌晨时消失不见，不过现在没人有心情去关心范先生的生死。

　　短短几天失去了丈夫和儿子，范太太整个人都变得木讷十分，两只眼直勾勾盯着半空，嘴里喃喃有词。

　　李焱问她说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焱在庆春园里找了半天，终于在厨房里找到了仲言。

　　仲言拿两根绳子绑着袖子，站在灶台前，锅子里面炖了整只鱼。

　　隔着半间房子李焱都能嗅到那股冲天腥味，他用袖子遮盖鼻子：“我说，你扒鱼肚子了吗？就这样整根扔进去。”

　　“没有。”仲言头也不抬：“NPC能吃出个什么好歹，赶紧忙活完了，咱们今天晚上赶紧走。”

　　“对了，那边有条做好的，你去尝尝咸淡。”

　　“不是说尝不出咸淡。怎么有要我去尝尝。”李焱嘴里嘀咕着，拿着筷子随便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放进嘴里的瞬间，李焱开始后悔。酸甜苦辣咸，所有味道直冲鼻腔，最后转变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好吃吗？”

　　李焱擦擦眼泪，咬着牙：“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仲言很满意，做好之后端着到了阿清房间。阿清吃了口后火气格外大，连盘子带人一起扔了出来，让仲言回去等死。

　　等死是不可能等死的，仲言擦干净身上那些酱汁，转头就带着所有人到了庆春园东园。

　　邢淖早就在那里等着了，面前放着壶凉茶，手里抓着本画本子在看。仲言悄悄站在他身后看了看，这次看的不是霸总追妻桥段了，这次看的穷书生跟娇小姐的故事。

　　这种故事从来就是烂大街，无非就是娇小姐发现了穷书生，并舍身相救。

　　李焱敲敲桌子：“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看戏。”仲言懒散道：“看场好戏，我看了，赵子书每天下午都会失踪，就是来这里唱戏。”

　　“至于戏的内容吗，就是前面邢先生手里捧着的那本。”

　　这样的话本还有很多，仲言溜达到后台，从里面找出几本，分发给周围所有人。

　　石楠没好气扔到旁边：“我说你可真算是有闲情逸致，过了十二点咱们必死无疑，你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戏，是不是嫌自己死的太没滋味。”

　　“那倒不是。”仲言举起手中话本：“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那个赵子书是阿清假扮的。她平时走路都会有破绽出现，那唱起戏来也会有更多破绽出现，我们到时候，只需要揪住这些破绽提醒她，让她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好像，有道理。

　　“然后呢？”李焱道：“然后怎么办。”

　　“你们可以跟着我来。”仲言把所有人引到后台，指着那具棺材和上面的白绫：“真正的赵子书就在这里面，等阿清想起自己是谁来的时候，必然会在晚上来把棺材推开，当我们都见到赵子书的时候，就是这个世界大门打开之时。”

　　石楠围着棺材转了两圈：“为什么一定要是晚上，那个园子里面有规矩，我们晚上根本不能离开。”

　　“棺材上写了，只有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五点，棺材才会彻底打开。”仲言敲打着棺材板：“而且，你都说了，是那个园子里的规矩我们不能离开，那这个园子又没有规矩，我们为什么不能留下呢？”

　　这算是胡搅蛮缠，可是这样看来，似乎没有别的方法。

　　“你找到出口了？”李焱还是不放心。

　　“找到了。”仲言抬头，看着白绫飘乎乎，嗅着若有若无的纸灰气息：“在阿清床底下有个火盆子，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的香灰气息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只是，现在还打不开，等我们见到赵子书之时，大门才会彻底打开。”

　　从庆春园东园到西园，足足隔了整条街距离，这个距离并不算短，所以在见到赵子书之后，逃跑路线也就成了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着要怎么离开，被后面一句话打断。李焱僵硬扭过脖子去，后背冷汗黏在脊背上。

　　“你们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阿清皱眉，腕臂随意搭了件外套，上半身只穿了衬衣，背带松垮垮似乎是要掉下来。

　　仲言拍起马屁面不改色：“听许妈妈说你唱戏好听，想来听听。”

　　阿清：“许妈妈哑了十几年了。”

　　“……”仲言赶紧换词：“我记错了，是外面卖凉糕的王小三说你唱得好听。”

　　王小三是谁，阿清根本记不住，毕竟当年她烧了百十个纸人，每个纸人都按照百家姓起有名字。

　　更何况，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这后台闷热，阿清把外套拖了，却迟迟舍不得摘掉帽子。她把所有人轰到外面，自己也走到台子上。

　　要多练练，现在庆春园人手不够，等日子太平，阿清回来了，还是要自己跟她搭伙。

　　只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邢淖放下手中话本，抬眼冷冷看着阿清：“你唱的是余鸳儿的词，余鸳儿的词一直是阿清在唱。”

　　“我，我唱错了。”阿清眼里有明显慌乱：“我这生疏了，我再来，你们等等，我再来。”

　　但是开口，词还是不对。

　　阿清着急，头又开始痛，她跪坐在台上，手指狠狠刺进太阳穴。

　　仲言翻到台上，伸手把阿清手拿开，凑到阿清耳边：“你不是赵子书，你是阿清。”

　　“真正的赵子书早就死了，是为了庆春园里面的戏子死的。阿清，你是阿清，阿清根本就没有失踪，失踪的是赵子书。”

　　一声声，犹如魔咒。

　　阿清怒了，她高高扬起手，却被仲言摘了帽子去。

　　额头上，有浅红色花印。花印被脂粉胡乱遮盖了，只有个浅浅印子。

　　阿清尖叫着去抢夺帽子，却又被邢淖半壶凉茶浇在头顶，额头上花印彻底露出来。

　　阿清，你好好看看，自己究竟是谁？

　　有镜子递过来，阿清颤抖着接过镜子，镜子里面是鹅蛋脸，浅粉樱唇，两道柳叶眉又浅又细，这哪里是赵子书的脸。

　　赵子书，分明没有生这个样子。

　　趁着阿清照镜子的功夫，仲言伸手解开阿清衣服最上面两颗扣子。衣领散开，露出脖子上那道长且深的勒痕，阿清看到后呜咽一声，趴在台上不肯再起来。

　　“阿清，你学着赵子书去喝咖啡，可你素来喜甜，半口都喝不下去。”

　　“你学赵子书看英文书，可你不认识洋文，书倒了都发现不了。”

　　“你对赵子书执念太深，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如去找她。”

　　“你的执念在赵子书身上，你可以去见她。她是被你藏起来的，你应该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吧。”

　　仲言故作镇定，带着一众人离开。他刚刚走出东园，脚底一软，噗通两声跪在邢淖面前。

　　仲言：“……”

　　邢淖："……"

　　“我以为你胆子很大。”

　　仲言抬手擦擦脑门上虚汗：“我，还好吧。我这不是害怕她跟夏时。不过还好她没有，我们只需要等她晚上找赵子书的时候就行了。”

　　晚上，没有月亮，东园里黑漆漆一片。

　　仲言跟邢淖两个大男人挤在衣柜里面，难免有些挤。这衣柜被挪动了，微微打开条缝隙，刚刚好能看到那口棺材。

　　十点半，仲言听见李焱在外面乱窜。

　　十一点，仲言听见石楠在挠头皮。

　　十一点十分，挂在后台钟声猛地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个激灵。外面传来脚步声，阿清迈着诡异的步伐，慢慢走到棺材前面。

　　她先是趴在棺材上哭泣，哭声像极了在夜晚嚎叫的猫头鹰。

　　仲言听着她没完没了的哭心里着急，姑奶奶，你可一定要在半夜十二点之前哭完，如果你哭不完，那么我们这几个人都要一起完蛋。

　　“赵子书，你说你那天出去做什么？他们死了也就死了，你留下我自己可怎么办？”

　　“赵子书，我等了你五年，五年啊。”

　　“你看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阿清十根长指甲划在棺材板上，发出咯吱声。

　　“赵子书，我想，我想在看看你。”

　　对对对，就是这样。仲言躲在衣柜里面猛点头，只要棺材打开，他们就算是找到赵子书了，就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具仲言跟邢淖都无法顺利打开的棺材，在阿清手里跟玩具一般。阿清用长指甲将棺材钉撬起，双手轻轻一推，里面的人就显露出来。

　　这是真正的赵子书，五官温柔，鼻梁英挺，短发整齐梳在脑后。

　　时间到了，应该走了。

　　仲言猛地踢开柜门，整个人翻滚出来。邢淖提着他领子让他站稳，两个人开始往外面跑。

　　李焱呢？

　　李焱那兔崽子早就带着石楠还有范太太跑没影了，只剩下邢淖还有仲言成为阿清追逐的对象。仲言跟在邢淖身后跑，他们两个人速度都不算是慢，但阿清总是不远不近跟着他们两个。

　　要跟上了。

　　更何况，阿清并不是一个人。

　　阿清身后跟着数以百计的白绫，只要被追上，就会活活被缠死。

　　跟范先生一样，成为大白茧子。

　　很快，再快些，就要到西园了。到了西园，进入阿清卧房，钻进那个通道，就能够重新活下来，回到另外自己那个世界。

　　被白绫追上之前，仲言都是这样想的。

　　白绫从眼前闪过时，仲言第一反应就是把邢淖推出去，而后白绫缠绕在脖子上，狠狠拉紧，将自己拽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