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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海面上风平浪静,晴空午阳炽如炭火,刚好驱走初冬的寒意。座船之上,周芷若半伏在船艄边,望着粼粼波光怔然出神。偶一阵微风掀起鬓边乌丝,飘飘荡荡,好似她此刻的心,纷乱如絮,再也回不去当初。

      不知多久,身上忽然一沉,当即惊得低头,是一件极具波斯风情的皮毛大氅,再一惊回望,却是一张颇具草原气息的俊秀面容。

      “库房里寻来的,你衣着单薄,吹多了海风小心要着凉。”

      此人面带微笑,此时灿阳映照之下,熠熠生辉,耀眼若金。周芷若微一晃神,面色无漾的道:“赵姑娘,你穿得也少,不会冷么?”刚一出口,便不禁一笑:“我忘记了,你是乾火,不畏冷意寒风。”

      赵敏心头一动,念道:“周姐姐,莫非你是在担心我么?”这一句话哽在嘴边许久,终是未能出口,只轻叹一声,正色道:“此时小阿呆他们不在,周掌门,你若想为师报仇,现在正是时机。来罢,你尽管出手,我决不闪避。”说着闭上眼睛,仰起脖颈,作出任人宰割之状。

      自那日被同门百般刁难排挤,周芷若便时时思念恩师,这时自然被说得心动,起了杀心,然而未待动手,却又莫名想起刚才情势危乱时,赵敏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模样,一颗心便怎么也狠不起来了,紧握的拳头随之一松,叹着气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赵敏忽一睁眼,眼中尽是得色,笑嘻嘻的凑过脸去:“我就知道,你根本舍不得杀我,是不是?”

      周芷若淡淡道:“现下逃身要紧,待回到中原,我必将……必将……”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赵敏眨了眨眼,追问道:“必将甚么?必将生啖我肉,饮我血,抽我筋么?怎么不说了?是连狠话都舍不得说了么?”周芷若不由微恼,嗔道:“赵姑娘,请你自重,莫要得寸进尺!”

      赵敏嘻嘻笑了一阵,复又正经道:“周掌门,方才我对辉月使说的那番话只是玩笑,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周芷若听她说得诚恳,气便消了,道:“我知道的。”赵敏心情激荡,飘飘欲仙间,蓦地又想到一件要紧事,凝眉踌躇片晌,还是说道:“……周掌门,也许还有一事你尚未发觉,你心心念念的情郎,其实心并不在你。”周芷若轻轻一笑道:“我早知道了。”赵敏墨眉一挑,奇道:“你知道了?甚么时候?”

      正当这时,海岸边远远走来三人,正是张无忌、杨逍、谢逊采药而归,赵敏笑道:“杨左使,原来你没事啊,这岛上山林密布,必有走兽出没,我生怕你半路碰上个狮子老虎,一口把你生吞活剥了呢!”

      只见杨逍春光满面,毫不掩嘴角笑意,浑不似身受重伤之人,道:“承蒙郡主挂念,老虎没遇上,狮子倒是遇上了一只,却是只食素的好狮子。”谢逊听了哈哈大笑,张无忌却赧然低头。赵敏一瞧他们这般模样,便知这门亲事已成,为其开心的同时又羡恨不已,道:“你究竟给谢老爷子使了甚么迷魂药?教他这般盲信于你?”谢逊哈哈笑道:“赵姑娘,谢逊是盲了,鼻子可灵得很,我怎么闻到你这话里有股子酸味儿?嗯?”

      赵敏哼了一声,巴巴的瞧了眼周芷若,转身便回船舱。张无忌三人纵身上船,本欲将草药交给小昭来熬,一进船舱却发现她正为蛛儿输气疗伤,神情甚是专注,张无忌便悄悄退了出去,转头找周芷若代劳煎药,随后便急匆匆携了杨逍去往另个房间,不必说,也是为心念之人运功治伤去了。

      张无忌真气雄浑,那功德王掌势虽猛,比之玄冥二老还是相去甚远,只一个多时辰杨逍便好了许多,不多时周芷若也将药熬好,分送给蛛儿和杨逍服下。又过去半个时辰,杨逍调息运气已然自如,胸口处的不适尽消,掌伤已然好了大半。

      临近傍晚,蛛儿高热渐退,终于悠悠转醒。小昭满面的愁容也终于散去,忍不住喜极而泣,当下亲自为她端水端饭。张无忌亦是大喜,一时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蛛儿,便趁她神智全复前独自走到甲板,本想静下心来好好思量,未曾想竟又遇到一个不想遇到的人。

      张无忌不自在的咳了两声,笑着上前问候:“芷若妹子,你也出来了么?”周芷若回眸一笑,道:“无忌哥,你一个人出来与我私会,就不怕杨先生喝醋么?”张无忌一怔,顿时恍然:“你……你知道了?是赵姑娘告诉你的么?”周芷若摇了摇头,道:“当时在万安寺大殿里,杨先生那么紧张你,眼里含的那份情意谁都能看得出来,刚才你替他运功疗伤时紧张的样子,便更不用说了。”说着一顿,又道:“我还看得出,赵姑娘她一直未说,是怕我伤心难过,”

      张无忌羞赧一笑,跟着又喟然一叹,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赵姑娘她是犯下了大过,但她肯为你放下雄心大业,甚至为了扑灭万安寺大火不惜剑指亲兄,足可她证明对你用情至深。芷若妹子,你是怎样想的呢?”周芷若垂眸不语,良久,忽然面生决意:“无忌哥不必再说了,我师父因她而死,我与她之间,从来都只有不共戴天。”

      张无忌待要再说些甚么,周芷若忽向他身后看了一眼,笑道:“我先回去了,二位慢慢聊。”说着走入船舱,还贴心的关上了舱门。张无忌回头一望,惊道:“杨伯伯?”

      杨逍面带微笑,手中拿着一件波斯大氅,走过来为他仔细披上穿好,连胸前别扣都系得一丝不苟,然后上下打量一阵,道:“这么一瞧,还真有几分‘圣子’的风范。”张无忌苦笑道:“杨伯伯快别笑话我了。”杨逍但笑不语,忽然间脸色一变,伸臂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张无忌惊道:“怎么了?是不是掌伤处又难受了?”

      杨逍收紧双臂,直勒得张无忌喘不过气也不撒手。张无忌也不敢使力挣扎,任他这般抱着。良久之后,耳边方响起一道沉沉低喃:“无忌,那时你要去用自己去换韩夫人,我心中好是害怕,我以为真的要失去你了……无忌,以后别再这样吓杨伯伯。”

      张无忌心中一痛,杨伯伯从未在自己面前这样脆弱,当即圈臂回抱住他,不禁想起当年送杨不悔回坐忘峰时,杨伯伯初闻纪姑姑死讯时那悲恸欲绝的模样,便知他心中的痛苦其实比他说的更甚万倍。沉默良久,少年下定决心,说道:“杨伯伯,我们在一起罢。”

      杨逍一愣,猛地将他松开,满脸困惑的道:“无忌,这是甚么话?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张无忌小脸一红,语声却更加坚定有力:“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安心,我也可暂时摆脱月事之苦,义父他老人家一定也希望早日抱上义孙。”杨逍心中热流翻滚,霎时间潸然泪下,再度抱紧了他的少年,忘情的亲吻他的薄唇,将满腹感动尽数化在了这个吻里。

      这时夕阳刚好隐于海面,一弯新月浮于夜空,月光洒下船板,只看两道长影晃动,渐渐相交,相缠,最后相融在了一起。

      回到船舱时,黛绮丝和四女已然入睡——小昭伏于蛛儿床边,周芷若和黛绮丝同睡一榻,赵敏则睡在对床,身子正对周芷若。两人面带笑意的看了一会儿,便悄悄回到与谢逊同住的房间各自就寝。

      夜色渐深,约至二更时,杨逍和张无忌突然睁眼,只听谢逊鼾声如雷,俨然睡得正沉。二人同时起身,互相使个眼色,便一齐轻手轻脚下了床。出得房门,又去隔壁房间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一切平静如常,才蹑步走出船舱,双双跃到岛上,往西面的一座小山丘上走去。

      张无忌边走边不住回头,神色颇是慌张。杨逍笑着安慰:“别怕,大伙儿累了一天,这当儿睡得正沉,打雷下雨也吵不醒的。”

      张无忌这才勉强安心,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忽又担心起来,道:“杨伯伯,你不累么?你伤势初愈,不宜乱动,不然……我们择日可好?”杨逍笑道:“教主着手成春,属下此刻神清气爽,正想活动活动筋骨,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怎么,教主可是反悔了么?”张无忌听到“大干一场”四个字,顿时想到了甚么不得了的画面,旋又狠狠摇头,杨伯伯素来恭谨儒雅,定是自己想歪了。只是仍不免面红耳热,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杨逍见他脸儿带着耳尖都微泛酡红,本是娇媚无限之态,偏偏那清薄月光又为他添了几分纯,显出一种从所未有的风情来。杨逍心神震荡,痴望良久,直到张无忌蹙起眉头,一手按向腰部,便即伸出双臂,分别勾住他的后背腿弯,跟着微一弯腰,稳稳将他横抱起来。随后凝视他惊慌失措的眼,温声道:“这里没有别人在,不必再这般逞强。无忌,从这一刻直到天明,你不再是教主,不必受职务责任所累。你只是无忌,是杨伯伯最疼爱的孩子。”

      张无忌怔了怔,心头一松,软软的偎在杨逍怀中,双手自然而然环上他的脖颈,举头仰望漫天星辰,任由眼泪滑落眼角,打湿彼此衣襟。自从当上这教主,是非恩怨纷至杳来,件件桩桩都似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有负万众所托,每日每夜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而此时此刻,心中只有无比的平安喜乐,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岛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辰光。

      不久便至山顶,不远处有座茅屋,正是谢逊故居。杨逍进得屋中,将张无忌轻放入榻。随即去屋外拾了些干柴,在屋中升起一团篝火。张无忌浑身暖烘烘的,但一想到接下的事,不由得脸红心跳,心慌万状,当下欲要起身,却被杨逍轻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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