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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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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赵敏等无不心惊色变,张无忌微笑道:“杨左使,在小船上你曾质问小昭三使擒我之由,后来我几度问起,你们却突然间态度大变,始终含糊其辞,神色间闪闪烁烁,当真以为我一点儿都瞧不出么?”
各人深知张无忌心思敏慧,先前心有灵犀的缄口不言,便是怕他此刻的不顾自身。事已至此,杨逍只恨苍天无情,始终不肯放过这个少年,戚然叹了数声,方开口道来:“据波斯总教秘典所录,每隔数百年,明尊摩尼显灵,幻化一道分身降下人世,称为‘圣子’,生来体质特异,地位远在圣女之上。倘若有幸遇见,立时带回总教,尊为圣主,以佑教众。当年在光明顶,有一次喝酒闲谈,韩夫人喝到微醺时,兴致高涨,说起过此事,当时大伙儿想要再问细节,她却突然酒醒了一般,始终闭口不言。之后几次问起都说自己当时喝得糊涂了,胡乱吹嘘一通,要我们莫去当真。故此我们始终不知这‘特异’的体质到底是怎么个异法。直到……三使企图抓你之时,方才醒悟过来,原来这‘圣子’便是坤水。”
谢逊叹道:“韩夫人那时用金花偷袭你,想也是为了抓你回去,好将功补过,躲避焚身之罚。”
张无忌怔了怔,蓦地想起甚么,向小昭道:“你曾说我是天降明尊,是上天选中的我,难道便是这个意思?你……你到底是谁?”赵敏笑道:“恭喜张教主,终于慧根大开,识破奸细真面目,攻破最难美人关。”小昭深低下头,歉然道:“对不起,公子,我并非有意瞒你……”一语未了,瞥眼间骇然失色,指着敌船失声叫道:“韩夫人!他们要烧韩夫人!”
众人一惊望去,只见黛绮丝双手被绳索悬吊起来,高高拴在船桅上,双脚离地足有一人距。有人举起木桶往她身上泼满火油,另有人手持火把立在一侧。只听智慧王朗声道:“张教主!那四个朋友于总教如同蝼蚁,要杀要剐,一概随尔。但尔等若想保全黛绮丝性命,须得答应吾等一个条件!”
谢逊听出他是刻意模仿自己刚才的口吻,不由大怒,也顾不得甚么礼节气度,大刀直指智慧王,骂道:“狗屁!想要我无忌孩儿屈服于你,先问问我手中宝刀答不答应!”赵敏道:“尔等先将黛绮丝送上船来,到时我等不仅一同登船做客,还将归还四位教友!”智慧王冷笑道:“笑话!乾火亦为天降异才,焉能说出如此愚蠢之言?吾人亦非三岁小儿!焉能听信尔一面之词!”
张无忌道:“二位不必说了,我去便是。请贵方务必遵守承诺,本人一上船,便立即放了龙王,否则莫怪我不顾两教兄弟同源,出手不留情面。”杨逍惊道:“教主不可!波斯总教武功太过诡异,圣火令和‘透骨针’只是冰山一角,后面不知还暗藏甚么意想不到的阴险招数,决不可贸然上船!”谢逊道:“无忌,别去!一定还有其它法子救出韩夫人!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义父么?”赵敏也道:“小阿呆,你是神功盖世,可敌不过那智慧王阴险狡狯。杨左使说得是,你就这么一头冲过去了,一踏上船板便会掉进他布好的陷阱,到时不止救不回韩夫人,你张大教主也只能老老实实听任摆布,去总教当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天子圣女喽!”
张无忌待欲琢磨说辞说服众人,小昭忽然道:“公子,让我去和他们说。”不待张无忌回答,兀自纵身跃上敌船,用波斯语向众王说了甚么。只见众王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你一言我一语,激烈争论起来。过了许久,大圣王忽然抬手喝止,其余十王登时噤声,其中常胜王似乎面有不满,只是他武功虽为最高,权势却远不如精通教义的大圣王,朝张无忌不舍的望了几眼,便低下头默应。随即几个武士依令解开黛绮丝身上的镣铐,只见黛绮丝向小昭扑身过去,紧紧环抱住她,相拥而泣。
这边张无忌正自怔神,全然不解眼前之景。杨逍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仔细瞧她二人相貌。”张无忌一凛,定睛一瞧之下,方才发觉黛绮丝和小昭眉目间竟有诸多相似之处,旋又想起范遥在大都小酒店中对小昭说“看错人了”,原来他是将小昭错认成紫衫龙王。那么小昭是黛绮丝的女儿么?如此说来,那时她装作跛脚驼背,便是混入明教来做奸细,意在盗取乾坤挪移心法交给紫衫龙王……
想到此处,不禁满心愧疚,向杨逍道:“杨伯伯,我真是好生愚蠢,你和不悔妹子早叫我多加提防,我却始终不明白你们的一番苦心,被小昭蒙在鼓里,实在是……对你不起。”杨逍摇头微笑,柔声慰道:“不,怪只怪我没早些找到佐证来揭露她的身份,怪只怪人心太恶,你一直都美好无暇,没有丝毫过错。”说着伸手轻按他腰胁,问道:“你还好么?”张无忌轻轻点头,温言软语皆含在眼里:“本来不好,你这么一按,便一点不觉得痛了。”
便在这时,对船又生异变,小昭转身与大圣王说了甚么,神情间满是哀求。大圣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小昭破涕为笑,欠身向众王拜了一拜,便与黛绮丝一同跃了回来。张无忌呆呆的道:“小昭,你与他们说了甚么?”小昭眸中含泪,低眉道:“圣子与圣女一样,不可沾染凡世情欲,我与他们说你已心有所属,不能再当圣子,之后又与他们讲道理。大圣王较明事理,想了一会儿便同意讲和,承诺波斯明教往后不会再为难于你,并将这座船送给我们以表歉意,我们择日便可驾船回归中土。”黛绮丝叹了一声,轻吻她脸颊,哽咽道:“我可怜的孩子……”
张无忌暗忖:“小昭果然是她的女儿。”但又疑虑小昭所言之实,这干胡人行事歹毒,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打发的?杨逍等人亦有此惑,正欲开口细问,却见黛绮丝忽地俯身下拜,道:“多谢教主不计前嫌,舍身相救。黛绮丝区区戴罪之身,死不足惜,实在受之有愧。”张无忌忙欲还礼,黛绮丝却已起身,伸手阻拦道:“教主尊体抱恙,还是少动为好。”
小昭道:“娘,女儿早知教主是坤水,可他待我太好,我实在不忍心再伤害他,因此一直没有告诉你……”黛绮丝微笑摇头,紧紧将她搂住,霎时两人又是泪如雨下。这时四面胡船已纷纷扬帆起航,驶离岸边,看势小昭所言非虚。杨逍瞧了这母女二人一眼,心中仍旧存疑,一时却也问不出口。张无忌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转身去探杨逍伤势,伸手搭他左腕,沉吟片刻,面上忧色愈浓,道:“杨左使心脉受损,与蛛儿伤势相仿,须得立时静坐疗伤,最好能服些益气补身的药汤,会好得快些。眼下既已平安脱困,我们便将总教的四位教友放了,将船开回灵蛇岛,为杨左使和蛛儿寻药治伤,然后再启程返回。”
整整一日一夜不食不眠,外加夺船时一场大战,众人早已疲累不堪,当即点头相应,张无忌解开平等王和三使的穴道,连声致歉,随后谢逊放他们跃入拖在船梢的小船中。张无忌抱拳说道:“多多得罪,还祈各位见谅。”平等王忙依样画葫芦还礼道:“圣子神辉渡世,只可惜我等凡子身份低卑,不得荣光拜身座下,鞍前马后,实是人生大憾。”张无忌见这四人眼中充满着不舍和崇仰,不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杨逍面色一冷,二话不说挥剑砍断船缆,小船噗通落水。平等王四人纷纷回首凝望,辉月使忽叫道:“船上乾火!尔给我听好!莫要玷污我们圣子!否则我等定不饶了尔!”
赵敏忍住笑意,庄容道:“尔等记性忒也差了,圣女之女方才说圣子已心有所属,那人不是吾乾火还能是谁?今夜大爷吾就生米煮成熟饭!省得某些人念念不忘,不过几日便去而复返,明里是带回去做圣子,实际是娶回去当妻子!”辉月使被说中心事,登时恼羞成怒,虎目圆瞪,叽里咕噜骂了一大串波斯语。赵敏终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却见杨逍脸罩严霜,忙敛笑解释道:“那姊儿心怀不轨,惦记张教主已久,我开个玩笑戏弄一下她,诸位莫要当真。”
谢逊笑道:“你这丫头,忒也调皮,我们不当真,有人可当真了。”赵敏幡然醒悟,忙回头去望,只见身后美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谢逊身旁,神色间颇是冷漠,不是当真又是甚么?不禁万分暗悔,伸手狠拍自己的嘴。黛绮丝忽然一叹,道:“只怪我仇恨蒙心,蛛儿跟着我受尽了苦难,请教主一定要救下她。”张无忌点头道:“她是我的表妹,我说甚么也要治好她。”
当下小昭自发跑去掌舵开船,其时风向正顺,转倾便抵岸边,小昭、黛绮丝留在船上照顾蛛儿,赵敏、周芷若在旁陪护,防止波斯人去而复返,施手暗算。张无忌道:“杨左使,你有伤在身,还是留下歇息,我与义父上岛采药便可。”杨逍摇头道:“教主放心,我行动走路尚且无碍,况且船上只有我一个男人,互相之间多有不便,还是下船避嫌,让女孩儿家说些悄悄话。”张无忌待要再劝,谢逊忽道:“无妨,无忌孩儿,带他一同去罢。”
张无忌只得点头答应,临下船前,谢逊忽然走到杨张二人中间,双手分揽住他们腰身,腾身一跃,三人一齐稳稳落地。张无忌呆了呆,道:“多谢义父。”杨逍也怔了片刻,躬身道:“多谢谢兄。”谢逊哼了一声,并不搭理。
当下上得一座山丘,行不多时,谢逊忽然止步,说道:“无忌,你还要瞒义父到何时?”张无忌一怔,茫然道:“义父,你在说甚么?”谢逊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人在小船上卿卿我我,真以为我浑然不知么?”张无忌大骇,小脸煞无血色,惊魂不定间,只听谢逊长叹一声,说道:“杨兄,想当年我们初见之时,你是何等的潇洒不羁,教中上下无不敬佩称赞,连阳教主都对你格外关照。如今怎的变得这般怯弱怕事,还怎么做我谢家的女婿?”
杨逍先是一怔,随即喜出望外,与张无忌相视良久,仍有些不可置信,道:“小弟惶恐,教主是天选圣子,能得他垂眼已是我无上之荣。此刻承蒙谢兄不嫌,小弟纵是立毙当场也是不枉。”张无忌呆呆道:“义父,你……你是何时知道的?”谢逊淡淡一笑,道:“那时我问你蛛儿是不是你的妻子,表似真心询问,实是有意试探,后来果听见杨兄呼吸急促,情绪紧张,不是喝醋又是甚么?杨兄受伤之后,你们两个人互相担心挂念,言语之间,比当年的翠山和素素还更情深意浓,这其中缘由,还用得着猜么?”
杨逍暗自捏了一把汗,道:“谢兄睿智,我那时自以为瞒天过海,倒是自作聪明,让你见笑了。”谢逊嗤鼻一笑,又责问起张无忌:“无忌呀无忌,在你眼中,义父当真是是非不分的老古板么?”
张无忌泪眼盈盈,下拜道:“孩儿不孝,犯下大错,实在无脸面对义父。”谢逊连忙扶起,叹道:“当年你父母不顾世俗仇怨,在那荒岛上私定终身,我嘴上虽从未说一言,心里其实万分佩服。如今义父老了,能看到你开心幸福,得一良人呵护照料,心里便再没甚么遗憾……”说到这里,又是戚然一叹,“只是,武当张家不能延续香火,素素和翠山的在天之灵怕是不能安息……”
张无忌踌躇道:“义父,其实……”此时心石落地,终可将那个最羞于启齿的秘密全盘道出。谢逊听了,呆立半晌,两手抓住张无忌臂膀,不可置信道:“当真?”张无忌满面飞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孩儿不敢戏弄义父。”谢逊仰头大笑好一阵,跟着又纵声长啸:“苍天有眼,苍天有眼!素素,翠山,你们听到了么,张家有后,谢家有后!苍天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