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九丸呀

20、第19章

　　方辞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辅导员助理这份工作，如果当初不是郭海成和他提起这件差事，他根本就不会参与进来。

　　大一新生们对大学生活总是充满憧憬，他们和方辞聊天时对未来娓娓而谈的模样总是令方辞想起曾经的自己。

　　有些人正在梦想空中楼阁的舞台中央翩翩起舞，而有的人却已经在寻找理想乡的路途中奄奄一息。

　　方辞总是觉得，自己的年华就是被这些新生夺去的。
　　一代人在成长，便有一代人在老去，永不止息的更替交迭着，残酷而又无情。

　　郭海成虽然已经坐上院长的位子，今年却还要给本科生们开一节难度较大的数学课，方辞作为他手下的研究生，便承担起了课程助理的职责。
　　课上到第三周时要收一次作业，方辞和课代表交接作业时，才发现对方是自己做辅导员助理时带的新生之一。

　　“方学长，好久没见到你了！”
　　瞿望拎着装满一个布袋的作业本，对着方辞露出灿烂的笑容。

　　方辞打量了瞿望一眼，开口问道：
　　“你怎么选这门课了？你们基础课好像都还没有上完吧？”

　　“我高中参加过数学竞赛，大学的课程学过一些。”

　　方辞看着瞿望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男孩气质独特干净，举止间总有点讨好的乖巧味道，方辞盯着他看了好久，一句话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你觉得郭老师怎么样？”

　　瞿望发现方辞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有些锐利，于是愣了几秒才回道：
　　“郭老师讲课挺好的，我很喜欢他的课。”

　　方辞察觉到了自己一时的意气流露，忍不住掩饰般地揉着眉心，拿过了瞿望手里的布袋。
　　“那就好，辛苦你了，回去吧。”

　　瞿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方辞却没有立刻走动，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瞿望的背影，不由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似乎压抑了许久才从唇齿间漏出了一声嗤笑。
　　他早就感觉到了郭海成近来对自己的厌倦，年轻和稚嫩这两种最让这个龌龊人迷恋的东西早就在自己身上无处可寻，更何况时节正好，总有更新鲜的花靓丽的招蜂引蝶。

　　方辞收回追随在瞿望身上的视线，将嘴角边的冷笑咽回，转过身后才发现一个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周活水正站在离方辞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斑驳的树影闪动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阴郁。
　　“方辞，你还好吗？”

　　方辞被周活水眼中流露出来的关切深深刺痛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迈开步子，厌恶的瞥了周活水一眼，却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被拉住了手腕。

　　“你为什么选郭海成做导师？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我还能怎么选？”
　　周活水的手指冰凉，却以燎原之势在刹那间点燃了方辞内心深处的怒火。
　　方辞狠狠的甩开了周活水的手，低头咬着牙看向他。
　　“周老师，我现在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你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就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装好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见你这个样子就想吐？”

　　方辞此刻离周活水很近，近到他棕黄瞳孔的灰败色彩和微微颤动都一一落入了周活水的眼底。

　　周围路过的学生被方辞的叫喊声吸引了注意，不时朝他们俩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周活水被一道道视线弄得浑身滚烫，在方辞把手臂抽离的那一刻，他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有心情关心我，还不如好好看好你现在的学生，你以为我会是最后一个吗？”

　　方辞讽刺的话语像刀片一般刮过周活水的心，周活水因为回想起了什么而战栗了一下，从混沌中挣扎出来时才发现方辞已经走远。

　　方辞在那之后再次见到瞿望是在郭海成的办公室门口，他正准备进去，突然听到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回过头便看见了正朝这边走来的瞿望。

　　“来送作业？”
　　方辞收回意欲踢开门板的脚，将身体横在了门前。

　　瞿望也看见了门口的方辞，向他笑了笑表示问好。
　　“嗯，方辞学长好。”

　　“你把作业给我，我送进去吧。”
　　方辞尽力摆出一副冷淡的神色，向瞿望伸出了一只手。
　　但他紧绷的身体和强硬的语气还是让瞿望感到奇怪。

　　“啊……那好，谢谢学长了。”

　　就在装满作业的布袋被交出的那一刻，瞿望看见方辞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下来。
　　可是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你们到了啊，怎么都站在门口，进来吧。”

　　方辞有些迟缓的转过头，郭海成正半倚着门，他的视线跨过方辞的身体，垂放在瞿望有些发懵的脸上。
　　此刻，郭海成的声音黏腻，目光慈爱，它们被赠与一个喜爱的学生，一点也不为过。

　　暑天的热潮已经褪去，却还残留着一丝余温，郭海成的办公室很大，此时没有开空调却也温度适宜。

　　瞿望把布袋放在了办公室角落的茶几上，回过身时正对上办公桌前的郭海成和方辞。

　　他们似乎在谈论什么课题。
　　郭海成身姿舒展的坐在椅子上，方辞就挨着他躬身站在一旁，他的身躯单薄，腰肢的弯曲使他看起来就像一根揉折即断的芦苇。

　　瞿望刚想开口和他们道别，就看见郭海成将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的几页稿纸上移开，悠悠的投向了自己。
　　郭海成的眼神带着影影绰绰的微妙，令瞿望一时愣在了原地。

　　方辞也注意到郭海成突如其来的静默，便也停下了正在说的话，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瞿望。
　　就在方辞和瞿望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他察觉到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腰侧。
　　它带着咄咄逼人的热度，缓慢的攀爬就像贪婪不知足的藤蔓，捆绑住了方辞逐渐溃败的神思。
　　这种亲昵的抚摸对方辞来说无比熟悉，有雾气和妩媚在方辞的眼中不容克制的弥漫。

　　关门的巨响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方辞瘫在地上，却只捕捉到了瞿望衣角的残影。

　　“这孩子真不禁逗。”

　　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方辞的头。
　　方辞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中年男人，他体态仍旧匀称，此刻正若有所思的倚靠在椅背上，姿态威严而不容侵犯。

　　羞耻、悔恨和愤懑交织着涌入方辞的心，但他最后只是长吁了一口气，自暴自弃的将头乖顺的靠在了男人的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