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昼夜外》空空浪

5、相遇 “你是谁

　　“你是谁？又怎会知晓我的名字？”楚漫音道。
　　路觉虽然见到楚漫音很是惊讶与激动，心情可与第一次见司间局长相比。但路觉在暮间生活多年，已习惯于先向他人隐藏自己。

　　路觉的手指的光亮缓缓滑向楚漫音的腰间，他的腰间赫然用极为精贵的鎏金刺绣写着“楚漫音”三个大字。

　　楚漫音点点头，心中甚觉路觉这个人看到自己的反应，不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但也不便多问。

　　“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太多可疑之处。
　　“我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啊。这是什么地方我已经说过一次了，昭明湖。”路觉有点悻悻地说， “而且这个人不感谢我还一直问东问西。”路觉手指上的小光点闪了闪。
　　“......谢谢.....你。”楚漫音哼哼道。
　　“不客气，我天天在这里蹲着呢。”路觉确实没事就跑这里来坐着，手下的人在这里总能找到他。

　　“这里为何如此昏暗？”楚漫音现在一肚子问题。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这里向来如此，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并非如此昏暗？是否就是你来的那个世界？”路觉每次在湖边看着楚漫音，都能感觉到虽然自己手指的光亮能够照亮湖面，但是当自己手指光亮变暗，楚漫音及其他周围的环境实则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还是明亮。

　　“对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楚漫音望向路觉。
　　“我信。”路觉眼神中饱含着忠诚，就像一只跟随主人的小狗。
　　楚漫音心中一惊，路觉竟这样相信自己？楚漫音将眼睛移开，望向湖面，那个他来的地方。
　　“那里只有白昼，每天太阳当空，毫不似此处。”楚漫音看着这里漆黑一片，路觉伸出手将身旁的近处、远处不知名的灯点亮，霎时间，从他们两人正坐着的杂草堆上开始，光芒呈圆形向四周散开，照亮了整片湖泊。

　　“是这样的白昼吗？”路觉问。
　　“那里的光从头顶洒向脚下，天上有一盏巨大的灯照亮每个角落，从东方到西方。”楚漫音望着这路觉挥洒下的光亮围绕的湖泊，仿若置身仙境。
　　路觉眨眨眼，说道：“巨大的灯？那是怎样的世界？我见过的最大的灯，也只是司间局长游行时的灯。“
　　路觉撑着脑袋，继续说道：“你别看我现在能点亮这片湖泊，但那天，除了司间局座长用自己的能力点亮了整条上元街，所有人都拿着火把，整条街上灯火通明。”

　　路觉其实早就听说过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这些人到了这里被抓去司间局，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你将这灯火通明的街再倒映到天上，然后亮一点、再亮一点，或许就可以想象白昼的世界了。"
　　夜晚的黑暗使路觉习惯了在黑暗里行事，暮间的人眼睛也已异化为较浅的瞳孔颜色，他们比深色瞳孔的人更能看清黑暗中的事物。
　　在楚漫音的眼中，路觉的眼睛是浅褐色，在光的照耀下，他的发色甚至也并非纯黑，而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多年后，楚漫音和路觉一起看到的世界，是路觉第一次见的世界，他也第一次觉得自己手中的光亮虽然在暮间称王称霸，但在昼间却很鸡肋。

　　虽然路觉在昼间也几乎没有对手。

　　楚漫音也不知道自己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何会这么多话，或许是投缘？

　　在楚漫音之前的人生故事里，跟再熟的人都止乎礼，但路觉这人自带着一种认识自己的感觉，仿佛多年的好朋友。

　　在路觉的故事里，他有时候想，自己的人生里要是只认识楚漫音就好了，就这样一直望着他也好。
　　人生对于他来说仿佛着永无止境的漫漫黑夜，是一艘小船在无垠的大海上航行，没有舵，没有方向，从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

　　曾经，路觉的家人曾经像扔弃废物一样丢弃了路觉，从出生到18岁，路觉的人生仿佛是别人人生的叠加。他的压抑、沮丧、绝望。他的快乐、满足、惬意。他仿佛一个装满情绪的容器，该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表情，他都可以表现出来。

　　现在，他是真的高兴。

　　“我该怎么回到以前的世界？”楚漫音显得有些焦急，自己在服刑，如若之前的人掉入这个世界而只剩半条命，那么这里自然不是像现在看起来那样简单。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回去呗。”路觉道。
　　“我被淹在水里，然后就过来了。”楚漫音回想了一下，那是不是再入水一次就可以回去了？但离魄之刑如此简单吗？！这还叫什么离魄之刑？！
　　“那你就再淹一次啊。”路觉指了指水面。
　　“……”楚漫音慢慢朝水中走去，水都淹到头顶了。
　　“你可别真把自己淹死了啊！”路觉急了，他连忙冲到楚漫音身边。
　　“这怎么没用呢！”楚漫音懊恼。
　　“可能是到了时间自动就回去了？”路觉听说过一段时间后那些疯傻的人就消失了，他说道：“你别着急，你着急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楚漫音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面对着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样，你跟我去我住处之后再想办法吧。”路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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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觉，一个被他的父母视为污秽之物的人。他被父母抛弃，竟只是因为他会发出那一点小小的光亮。这本是大好事，但在从未见过人身上发出光亮的父母眼里，他们认为路觉会给他们带来灭门之灾。

　　“苦？他一人苦去吧，他一人苦可是救的我们一大家子人！“他那满是怒气的父亲摔碎了碗。

　　“他一人在外面怎么生活啊，他是我生下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母亲跪在地上，扯着那位丈夫的裤腿。

　　“呵。”他冷哼一声，“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们家这孩子的特异能力，那些如饿狼之人不会血洗我们家吗？！还不如就叫他自己一人出去！免得到时候要了你我的性命！”

　　“哇......”一个小孩突然爆发哭声，他被抱在母亲的怀中。

　　“乖......小宝不哭......”母亲将小宝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又给他裹紧了些，这衣衫已经黄得有些发黑。

　　“华凤，你想想，如果我们不放弃他，那小宝怎么办？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一命抵三命，值！”唐林皱着眉头，摩挲着双手取暖。

　　他又说道：“这暗无天日的世界，多少人因为那一点光亮变得面目狰狞，多少人乞讨不来一点光亮，又有多少人踩在我们头上！”唐林龇牙咧嘴，愤怒到极点。

　　“呜呜呜呜......”华凤望着在稻草堆里睡着的路觉，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是啊，多少人在这里求生无能，多少人又倚仗着自己那一点能够交换的东西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呢？

　　这真是个吃人的世界。

　　路觉虽性格顽皮，有时会小打小闹，但从未惹祸。孩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华凤也不想让孩子远离自己，更何况这孩子才7岁，刚开始换乳牙的年纪。

　　“趁着他睡着了，你别管，我将他抱出去。”唐林心中已做好打算，末了又哼哼道：“妇人就是优柔寡断。”

　　门外，正大雪纷飞，银色的雪漫天飞舞。屋内用草垫成的床铺、座椅，昏黄的光从屋外照进来，屋内靠着这一点光过活。这便是他家的一切。

　　路觉此时看起来正在沉睡，在梦里，他听得清他的父母所说的每一句话。待到深夜，他恍惚间感觉有人将他抬起。风吹过他的脸颊、身体，他浑身冻得发抖。

　　他不停地叫着“母亲......母亲......"，以往他这么叫，母亲会过来抱抱他，他马上能够感受到母亲身上的独有的香气。但这次他叫了好久，没有人再回应他。

　　漫漫的长夜永无止境，不知过了多久，路觉感觉脸上黏黏嗒嗒的，他被一条小狗舔醒。他站起来，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向前走去。

　　暮间从来都没有过光亮，从这里的人开始有记忆起，这里就是漆黑一片。人要想拥有一些光亮，需要去换取。这换取可好理解，拿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换取，但这价值需要由店家认可。

　　路觉正是靠着这一点，在暮间生存了下来。因为路觉不仅可以是卖家，也可以是买家。多年以后，他成为了许多人眼中的江湖大佬，受万众景仰。

　　“走吧。”路觉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向楚漫音伸出了手。

　　“好。”楚漫音握住了路觉的手，他的手软软的，冰冰的。

　　走了一会儿，道路逐渐变得明亮起来，路觉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光亮。

　　一路上都有人跟路觉打招呼，看来这是个能人啊。

　　也难免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路大人总不近女色，虽常出入花楼，但从不曾唤女伴。”

　　“这不，总算找到一位良缘佳人了！”

　　“这位姑娘，可真是天神下凡呐！”

　　“真配！路大人这如画一般的人物，总算有人配得上了！”

　　“可喜可贺啊！”

　　“恭喜大人！”

　　楚漫音这才观察起路觉来。

　　这人身形挺拔，身穿赤色长衣走路带风，瞳孔不似常人那般黑色，而是捎带金棕色，眉眼间透露出一丝狡黠。

　　手……还紧紧地握着自己。

　　“路大人......呜呜呜呜呜......”一名女子掩面而泣，似是因为这路大人已有了女伴。

　　“等等！这真是一名女子吗？看这身形？女子会有如此身长吗？”

　　“怎不会！......可这人确实，身形与大人相似......并且......”

　　“并且没有胸！”

　　“大人喜欢男人！”

　　“原来从不唤女伴是这个原因！”

　　楚漫音与路觉走在路中央，旁边的人自动让出了道路。

　　楚漫音发现，这些人的面部几乎都有残缺，若不是眼睛瞎了一只，就是耳朵被剜了一块，有的人竟连鼻子都被削平！楚漫音心里大惊，头皮发麻！这里怎会说这般景象，简直是人间炼狱。楚漫音的手有些发抖。

　　路觉察觉到了，握紧了他的手。

　　楚漫音心生疑问，这世间如炼狱般，大部分人都带着身体残缺，但他们却对路觉为首是瞻，这路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