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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求证 “你可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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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我们这里的人不时就会失去眼、鼻或者是一些知觉?”路觉问道。
“我注意到了。”楚漫音想起当天来到盛极坊的路上,道路两旁拥护路觉的人大都残疾,但昼间的人大都在修炼一段时间之后得到异于常人的能力。
楚漫音心脏突然抖动了一下,觉得内心一阵恶寒。
难道,昼间的人所得到的能力,是以暮间人的残疾为代价的?这是否是为了制衡昼间与暮间?
但细想来,昼间人却活得更好,这算是平衡吗?
“难道昼间人的‘识’是以你们暮间人为代价的吗?”楚漫音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兰谷手指轻点梨花木桌面,斜睨着路觉与楚漫音,眼神来回转换。
“这也不一定,要再行探查。”路觉说,“先不聊这件事了,你在这里呆的时间不能太长,你要将你心中的谜团解开,就只能从姚景月下手。”
“我在这里只能停留十五日。兰谷大人,我已经在此讨生活,也算是为您的盛极坊做了一点贡献,我要与人说个话,这没问题吧。”
“你要想知晓她的生平,实则问我就行,不必叫她来大费周章。”兰谷说道。
“悉听尊便。”楚漫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兰谷收回在桌上一直滑动的手指,正襟危坐起来,说:“她十岁来到盛极坊,五年后成为头牌,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兰谷说完这句话又换回翘着二郎腿的姿势:“她这一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遇到过的最大的磨难就是这次被人打,然后又被您几位救了吧。”
“兰谷大人,这糊涂话您说给他人听也就罢了,但无法解释为何我在昼间看到的人与她长相一模一样,还是得亲自问问她才妥当。”楚漫音有些头疼。
“其实兰谷说的话确也是事实,只不过有些细节忽略掉了。”路觉拍了拍楚漫音的肩膀,说,“昨夜的我的手下颜修已去调查姚景月身世。姚景月8岁被父母抛弃,孤苦伶仃一个女孩子家在外乞讨两年,这两年间长得愈发好看,又被亲生父母接回去,好生养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恐怕是姚景月一生中最快活的两个月,她一直认为父母是接她回去一起生活了。可两个月过后,她的亲生父母将她卖给了噬杂铺,兰谷这才将她赎了回来。”
说到这里,路觉内心有些隐隐作痛,这何尝不是他的人生呢,恐怕更加残酷罢。
7岁的他还没有成为一个能独立走在那大雪中的人,那灌着风的衣衫、破烂的草鞋、沾着黏土的指甲,到如今都在堆积在他的心中。只要一想到此,内心就会有个声音告诉他:“已经过去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但是,这又怎么能忘记呢?有些事情是住在心里的,它们很难被搬走,只能用余下的空间,等待人来填满,等待人来温暖。
微风卷起楚漫音的发梢,他的周围仿佛镀了一层微金的光芒。
“谁都不能保证她没有撒谎。”楚漫音坚定地说。
“可以,我有方法不让她撒谎。”兰谷说。
“那就劳烦兰谷大人了。”楚漫音想了一下,说,“就是您刚才用来给我洗脸的带有花香的水吗?”
“就叫花水。”兰谷摇摇头,“你给我的宝贝起的名字也太长了,我不喜欢。”
“大——人——!”一个小仆连滚带爬一阵风儿似的跪在了兰谷的面前。
兰谷撩起自己的荷叶边裙摆,嫌弃地踹开了小仆,说道:“我盛极坊什么事儿值得您这么大阵仗?抬起头来说话!没用的东西!”
“大、大、大......人!”小仆本就被盛极坊的事吓得不轻,兰谷再这么一踹,小仆更害怕抬起头来说话了。
“妈的!换个能说话的来!”兰谷眉毛微蹙。
“咳咳咳......大人,出事儿了!”小仆害怕被换下去,这免不了是一顿罚,索性稳了稳继续说道:“姚景月快死了!正吊着一口气儿呢!有人要将她蹂躏致死!”
小仆总算是堪堪将这句话吐露出,松了一口气。
“走。”兰谷衣袖一挥,道:“楚漫音,姚景月一死,你的问题就无人解答,允你跟来。”
这兰谷看起来也算是个讲义气的人,溪山在暗处可看得有些傻眼。
兰谷再暮间混得风生水起,和路觉大人地位相当。可路觉大人虽名声在外,但暗地里总是做事留一手。
兰谷不同,他做事从不留后手,将人赶尽杀绝,今儿这小仆如此冒失触怒兰谷,却未得到惩罚,实在是令人费解。
此刻,姚景月正如那日初见,柔弱地躺在地上,但伤势却比那日更加严重。
她站不起来了,她的双腿已经被人截断,此时正汩汩流出鲜血,令人惊骇不已。而她竟还没有断气,正拖着双腿蠕动着,朝兰谷方向慢慢地挪动。
她的脸还留着前些天被打的淤青,双眼留下的不是清澈的泪水,而是控诉的血水。
谁曾想,姚景月曾是暮间最大花楼盛极坊的头牌,名声震彻天下,谁人不知?
她肤如美玉,腰如细柳。何人不想,何人不念?
她技艺超群,“小莲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清脆琴声冲破云天,萦绕耳边。
可她现在却成了如今这幅鬼模样。
世道的残酷不给她留有一丝余地。
“何人在此撒野,姚景月是你们能动的吗?”兰谷愠怒。
转眼看见一位纤瘦的男子拿着带血的刀站在一侧,瑟瑟发抖。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她自找的......”
看客们绕开中心位置,在旁议论纷纷。
“这人常来?”
“常客,独倾心于姚姑娘。”
“这年头,这鬼地方,还有如此重情之人?”
“他是多年前这里的小仆,许是日久生情。后来啊不知得了何处的力量,竟能去噬杂铺当出十万银子,当初为姚景月给出两万银子的人就是他。”
“那为何又如此痛下杀手?”
“你不曾听见吗?前不久有人为了救姚景月杀了谢虎,谢虎家现在要追杀姚景月。可谢虎死得太凄惨,要报复得痛快,他们便找到了叶时。让姚景月最爱的人杀掉她。”
“可真是狠毒。”
“你们这么可怜这女人?她不过就一乐子而已,用得着你们可怜吗?别浪费自己的善心了,收收吧。”
“就是,没了她至少还有楚漫音呐,我看那楚漫音可高了这姚景月不止一头。”
“以后唤那楚漫音便是,姚景月现在这样子你还下得去手?烂泥罢了。”
楚漫音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无法体会姚景月的人生,但他也无法理解旁人的冷嘲热讽。
被爱自己和所爱的人而杀。跌落在深渊谷底的人只能抬头望天,永远也无法逃出。
“兰谷大人,不要杀叶时,放过他吧,他定是被人蛊惑!”姚景月抓住兰谷的裙摆,央求道。
“不可。”兰谷冷眼看着姚景月,又将一双冷眼移向叶时。
此时的叶时还在喃喃自语:“不是我要杀的,有人说姚景月串通人杀了谢虎才找到我的,我本是只想吓唬吓唬她,我没想杀人......”
“桃姐,疗伤止血。”兰谷并不理会叶时,转而吩咐道。
桃姐跪在姚景月身旁,鲜血染红了桃姐青色薄纱裙。她拿出一小瓶药水,倒在姚景月双腿伤口处,这才算暂时止住了血。
姚景月嘴唇惨白,怕是撑不了多久,需尽快医治。
“叶时必死,姚景月你不必多说。”兰谷稳声说道:“我并非薄情之人,但也并非仁厚之人,识我之人都知晓,我只明辨是非黑白罢了。姚景月,你为盛极坊带来麻烦,这笔账迟早得算。但我兰谷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此刻就能还了。许,还是不许。”
“兰谷大人,听闻您的意思,看楚漫音也在这里,定是要回答楚漫音的询问。我可以回答,但请求兰谷大人放过叶时,我保证给到楚漫音想要的答案。”姚景月的脸上涔涔汗水流下,混合这额头撞出的血液,道:“我知道兰谷大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但如今我命不久矣,也只剩这一点愿望了。我也不要脸面了,叶时是我在这里最后的寄托了,请求大人成全。”
“兰谷,叶时犯的错针对姚景月一人,姚景月不追究,我们没有立场作出审判。并且姚景月留着,对我们还有用。”沉默了许久的路觉说道。
“好,看在路大人的面子上。”兰谷转身道:“桃姐,将姚景月带回房中养伤,看现在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马上审问。至于叶时,丢去街上,自生自灭。”
兰谷清了清嗓子,道:“今夜盛极坊出事,叨扰了各位客人,所有酒钱免了。”
周围客人一阵欢呼,不一会儿,又投入享乐中去了。
“各位大人,想必都知道昼间吧。”姚景月坐在金丝床榻上,双腿洇血。
楚漫音和路觉对视一眼。
果然,姚景月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此人与柳叙定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