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世间 楚漫音遇无 ...

  •   献言

      在你以为你的人生都被这个规规矩矩的世界所包裹的时候,总有会出现一些意外。

      楚漫音规规矩矩的十六年人生,就这样与路觉相遇并纠缠在一起了。

      “我在黎明昏睡时找到你,我在暮色惊醒时想起你。你在每一个我的晨昏日落,你在我每一个无法割舍的梦里。”

      第一章

      相传,从前的世界并不是现在这个黑白分明的模样,世界分为昼、暮与梦。
      在这三重世界之前,“役律”与“神格”是统治着世间并维持着世间的平衡与秩序,“役律”与“神格”相互制衡。

      ———

      楚漫音生来荣华富贵享不尽,父母都是司间局高官。

      因此他并不关心也不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会如何,事实是,他也确实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着暮间与梦的存在。只是在这昼间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过黑夜。太阳一点点落下,又在另一方升起。

      有些花草树木被晒得干枯,庄稼无法重新生长。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发生变异存活了下来,勉强能维持普通人的生活。

      人人都说楚漫音的父母楚消云和许京昭都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战的人,是要保护世界的人,可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没出息的孩子。

      也对,楚漫音从来就没有什么大抱负,从不说要为了这世间而奋斗的话,他觉得,世间本就不该是这个样子,也就当然不想为了这样的世间而浪费生命。

      楚消云和许京昭从来也对楚漫音这孩子没什么高标准严要求,一直都是依着楚漫音的性子来。

      楚漫音散漫惯了,可先生布置的课业却从来都是优秀。次次都令自己那个可人儿妹妹楚未雨愤怒不已。

      陆先生曾在林间的小林亭给楚漫音开小灶,对楚漫音说:“你要是去僭识堂取得一识,怕是你父母现在都赶不上你了。”

      楚漫音微微鞠躬道:“谢老师好意,学生自有其他事情要做,不在于非要取识而生。”陆先生晃晃手中的小扇子,转而合拢,未再说话。

      楚漫音确实去过僭识堂,但那个可怕的地方,楚漫音再也不想去第二次。

      说来奇怪,楚漫音本是个生性凉薄的人,但看到那样的地方也忍不住心生怜悯,慨叹世间无情。

      在楚漫音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带着只有几岁楚未雨到过僭识堂。

      很是奇怪,与门派或其他门府在门前放上石狮子不同,僭识堂门前跪着两个与楚漫音一般大孩子,像是在朝拜着到僭识堂来的每一个人。
      孩子是由石头做的,但身上却披着极其鲜艳的红色朝服。

      未雨看着害怕,拉着漫音的手把他往回拉,但漫音想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拉着未雨在石像后等了一个时辰左右,一身穿黑色官服的司间局方卒推着一辆马车从里面走出。

      “哟,度华,今天您亲自送去死灵坛?谁人这么大面子?”一方卒问推着马车的人。

      “这人是个境士,犯了事被座长禁锢了功法,换了一个初格级的人升上来了。”度华扯扯马车上的黑布,将它盖得严实一些。

      “那个初格级的人可捡便宜咯。蠢民们又得狂欢一番,好久没有人晋升了。”那方卒又道,“这境士什么识被夺?”
      “路识吧。”
      “哈哈哈哈哈哈,那不就是认识路吗,这是什么低端能力,竟也能升至境士!荒唐!”漫音觉得,这地方虽然人少,但这方卒笑得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甚是聒噪。

      “是吗,他的路识连我也得忌惮三分。”度华斜眼睨这那小方卒。
      “为何?”
      “虽不是攻击类的识,但却在对战中帮助己方改变周围环境,若在森林或道路状况复杂的情境下,路识领域全开则能改变道路甚至改变空间,使你永远困于同一个地方。”
      “那他犯什么事了,能让座长拿一个初格的人升上来而放弃他?”度华本已经准备走,但那方卒又揪住了度华的衣袖。

      “这事要是你我能知道,座长的位置能给你来当,我走了。”度华甩开了那方卒的手,“嘶,真冷的天,为什么这大太阳天的这么冷呢。”

      楚漫音看着度华走远,但不久,度华又回头看了一眼,朝那方卒使了个眼色,叫他过去。楚漫音趁着这个当口,拉着妹妹离开了。

      在回府的路上,楚漫音看到一个个在僭识堂中被剥夺识的人被小侍推出,他们大多是初格级的人。

      其实说得简单一点,在这个世道中,全都是初格和凡名级的人被剥夺识,只有少部分人极有资质的人会得到机会晋升。

      他们的识大多都是初级的识,眼、嗅、触等,因此被剥夺之后的境况极为惨烈,许多都是瞎了眼睛或断了手臂,他们一个个躺在马车上哀嚎,就像群狼在月圆夜的吼叫。

      但却没有那份豪气,听着只是濒临死亡的一匹匹孤狼的遗言。楚漫音无法想象他们这些人的下半生该怎么活。

      自楚漫音有意识以来,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对,但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他觉得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虽然有它的道理,但它不对,他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有更好的存在方式。

      ———

      在楚漫音难得不去湖边的空闲时间,楚未雨喜欢拉着楚漫音到街上,逛逛花市,买买发簪。这天,楚未雨又无聊得紧,非得拉着楚漫音逛花街。

      楚未雨穿着一身黑衣,扎了高高的发髻,贴上一截儿胡子,看着甚是可爱。她拉着楚漫音进了花街的头号花楼,寻香坊。

      楚漫音很喜欢寻香坊,不是因为这里的女人,而是因为这里有一种特殊的香气,有槐花的清香,有时也会有百合的浓烈香味,能够暂时掩盖掉这昼间的血煞之气。

      楚漫音一袭白衣,红色衣襟交叉于胸前,衣尾点缀着好似小鹿斑点的金光,衣间飘带上细致地绣着楚府两字,腰带上也规规矩矩配着楚府的特殊字样。

      他鼻尖右一点痣立于雪白的肌肤之上,他在淡淡的笑,却没有笑意,光站着就如林风动,本是华贵的衣服竟被他穿出了清冷的气质。

      他的身上没有贵府子弟的的玩世不恭,只有睥睨世间的不屑。

      楚漫音负手走进了寻香坊,站在一袭黑衣而又矮小的黑衣未雨身边甚是扎眼。
      但没有人敢上前来,只有点姐上前应声,她知道,楚漫音又带着妹妹来玩了。

      “楚漫音?那个司间局臣侍楚消云和许京昭的废物儿子?”说话的人正是付家立峰,这声音听起来,甚是聒噪。

      付立峰正坐在勾栏下面的中间位置,拿着把金色小剑玩弄着,说是小剑,实则只有匕首大小,不过是上下对称刀身较细。
      楚漫音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废物名号已经这样深入人心了,真是可喜可贺,不禁勾了勾嘴角。

      “可不是,连方卒的孩子生下来都能有一识,楚漫音活了17年了屁都没有,光那课业好有什么用,能升位吗?”这人附和立峰道。

      “要不是他那爸妈,我看他连个初格级都难混到。”付立峰撇撇嘴。

      “不过他那妹妹还不错,至少得一幻识,不过是不是沾了她父母的光也难说。”付立峰却并不回答他了,只是嚷嚷。

      “钱亮你看到了吗,今天居然有新的女子进坊!今天的歌舞提前了吗?你快看!”付立峰指着勾栏。

      “没有啊,这歌舞不还没开始吗?你怎么了?”钱亮很是疑惑,他什么都没看到。

      “你没看到吗,你往这儿看啊你!”付立峰急了,”就那个,又高又白的那个,一身白衣。”付立峰仿佛看到了世间绝世美人,用手不停地向上抓着。

      他像被迷了心智,一直在勾栏上与那看不见的美人起舞。

      “未雨,你玩就玩,别拿我的脸去做幻境。”漫音带着未雨上了寻香坊二楼。

      “哥哥,这不是看你好看吗。”未雨一脸真挚。

      “那倒是。”楚漫音一脸正经。

      “不过哥哥,他们这么说你,你不会生气吗。”

      “他们说得不对吗?要是他们说得对,我为什么要生气。”楚漫音慢慢的在窗边坐下。

      “可是他们说得不对啊,你很厉害啊,先生都夸你,父母亲表面上不在意你,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说不定以后还指望你去接手臣侍的位置呢。”楚未雨在楚漫音的对面坐下。

      “先生是夸我,可我很清楚,若我不去僭识堂取得一识,我就永远不能成为先生最得意的弟子,他现在在意我,也只是因为我有可能成为他的得意弟子罢了。”

      “不,我觉得哥哥以后定能大成,变为绝傅那样的人物,说不定比我们父母亲还厉害。”未雨说得斩钉截铁。

      “你这话可别让父母亲知道了,你还小,不知者无罪。”

      “知道了又如何,父母亲也会高兴的。”

      “可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啊。”楚漫音内心其实就是一个怂小孩,只是这张清冷的脸庞赋予了他太多其他意义了。

      楚漫音并不想因为别人的话而去成为什么样的人,他的内心没有任何使命的指引,他觉得,活着就好。

      “可是哥哥,我觉得这个世间吧,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多规矩了,父母亲常教我这礼貌那规矩的,可真是令人厌烦!我想把这个世间变成没有规矩的世间,哥哥帮我吧!”楚未雨撑着下巴嘟囔道。

      “好啊,你想怎么改,是把制定规则的人杀掉,还是你去制定一个规则管着着世间?”

      “不是,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就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规矩的人就好啊,你看看我,先从自身做起。”也是,未雨也才15岁,能有什么改变世间的方法呢。楚漫音撑着额头轻轻笑了。

      “谁给付立峰种了幻境,快给他解开!”钱亮终于发现这是幻境了。楼下开始嚷嚷起来,寻香坊的女子与寻欢的男人都看向了付立峰。

      “妹妹,该给他解开了。”漫音挥手打开了房门。

      从二楼看去,寻香坊的整个楼间深棕色木质结构,各栏间挂满了各式颜色的轻纱,身有翼识的醉酒男子挂在那轻纱上摇摇晃晃,手握酒瓶吟诗作颂:

      满溢花香踏风来,负权重位坊间坐。
      一朝酒醉两相悦,醒来却是梦中人。

      醉酒男子似乎还觉得这轻纱有些硌人,挠了挠后背又换到了另一条紫色轻纱上,将自己隐匿到了众人之中。

      楚未雨跑出房间,取下发髻上的木质蝴蝶,指尖轻轻一点,那蝴蝶便活了一般,带着点点星光,飞向了付立峰。蝴蝶在付立峰眼前绕了绕,驱散了幻像。

      果然,付立峰不是什么善茬儿。楚漫音和楚未雨前脚刚进家门,付立峰就找上门来了。

      楚消云和许京昭了解经过后就把兄妹俩关在房间里,迎客去了。

      “你家珍贵的小女儿可真是厉害了,玩到我头上来了。”付立峰手里仍然把玩着那把小剑。

      他的父亲是另外一位最近极有可能成为臣侍的人物,但付立峰不像其他家纨绔子弟,嚣张跋扈,而是极尽尖酸刻薄之力,为自己讨回所谓的公道。

      “不知小女儿如何得罪了阁下,阁下现在的意思是未雨冒犯了阁下,若查实,我定让小女儿接受处罚。”楚消云身姿挺拔,立于正厅之中。

      “你们是司间局座长部下,最得力助手,我自然不敢得罪。但楚未雨让我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我必须得讨个说法。”

      “未雨虽顽皮,但也知礼数,可是阁下说了什么话惹未雨不高兴了?”

      “我只道出了关于你家长子的实话。”

      “何谓实话。”

      “非假话。”

      “那阁下能否重述一遍?”

      “楚漫音废物。”

      “何为废物?”

      “未得一识。”

      “非也,取得一识就不叫废物?私以为废物是位极高者却以识害人或杀人者,漫音生性凉薄但从未做过害人之事,且陆先生都夸漫音聪明机灵,不知阁下何以用眼判断一人是否为废物,同时也想请问阁下与令父可做过害人之事?”

      付立峰虽嘴巴厉害,但楚消云确实戳中了他的要害处,他与他父亲的地位,确不是正当手段获得的。

      楚未雨被关在房里多时,听着这番话,实在忍不住,冲出去指着付立峰正准备骂,却被许京昭一掌掀翻在地,禁锢在地动弹不得。楚漫音也跟随未雨出来站在一旁。

      “不论因何而起,未雨确是使用了幻识,今天我会代阁下教训小女的。”许京昭淡淡的望着付立峰,付立峰察觉出,要是再不走,这夫妻俩今天能把他撂死在这儿。

      “不必,我来这儿一趟,能够让你们知道你家小女儿还在外还能有这副德行就够了,以后好生教养便是。”付立峰收起金色小剑,转身带着自己的随从离开了。

      “母亲!我没有不对,是他们骂哥哥在先的!”楚未雨还没有被许京昭解开禁制,仍然跪在地下挣扎。

      “那漫音当时有任何不悦吗?漫音你自己说。”许京昭仍然没有解开楚未雨的意思,手中拿着一枝被镀了玄光的荆条,名唤节风,寓意能够斩断风雨。

      “母亲,未雨也是因为我才和别人起冲突的,您责骂我吧。”漫音半跪于许京昭面前。

      别人家的父母都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但到了楚消云和许京昭这里,却是双双严厉。

      他们都在司间局座长手下做臣侍,是仅次于座长的部下,其他人都得敬他们三分。
      楚消云与许京昭于公事都谨小慎微,但遇事绝不手软。因此对于楚漫音和楚未雨的家教也形成了严厉之势。

      其实楚漫音也很是不懂,都说夫妻是互补性格才在一起的,但自己父母的性格却是双双强硬。
      然而在这样的家中,未雨却长成了一只泼猴儿,漫音也实属费解。

      “漫音,我问你,别人这样说你就这样认了吗?”许京昭拿着节风靠到了座椅上,看起来有些疲乏。

      “不是我信不信,是我确实不如你们,您与父亲都是臣侍,就算没有识也是世间秩序的维护者,受万人敬仰。而妹妹也是从小就有一识,并且陆先生对她也有赞赏有加,只是稍微不喜她的性子而已。我没有识,可不就是人们眼中的废物吗。

      虽受到陆先生较多指导,但若没有了父母的帮助,就是初格级的普通人罢了,甚至连初格都算不上。并且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只想安稳地活过这一生。”

      “我们也从没要求过你什么,你只要开心就好,不必过分苛责自己,也不必在心里背上过重的包袱。

      但陆先生曾与我们提起过,你说这世间秩序本不该此样,那应是怎样的世间?”

      “或许我只是一时不清醒说出了这番话。”楚漫音奇怪,怎么陆先生这么喜欢找自己父母谈话,好几次都抖落出楚漫音的心思来,下次万万不可再找陆先生谈话。

      “嗯,虽你父亲严厉,但只是在某些方面。你和未雨整日游玩,但先生还是赞赏有加,可见你们不是蠢笨之人,不必自惭形秽,失的可是楚家颜面。

      还有,对于世间秩序,这不是你我能决定并去改变的,不必整天忧虑在这些事情上。节风,一人领十鞭。”许京昭说完拂袖而去,楚消云也早就回了卧房。

      楚漫音一下一下地接受着节风的“洗礼”。而轮到楚未雨的时候,节风打她一下,她得在正厅里窜满10圈。

      ———

      路觉点亮湖面,盯着那个一袭白衣脸庞清冷的人,可这人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那人并不知道路觉的存在。

      他常常看见这人独自坐在湖边,有时会有一个小女孩坐在他身旁,但大部分时间是他独自一人。

      路觉想着,要是拉着这人去烟柳巷,就算只卖艺,那也能夺个花魁。可没想到,一年后,这人竟真的出现在了路觉身边,并成了烟柳巷盛极坊的头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世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