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鸡汤》栾斯槐

18、第 18 章

　　“我问她那些事。”凌志强攥紧了手，“她说她没办法才偷用了别人的画，怪我们没本事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我脑子一热，就用了她自己带的什么球拍，打了她……一开始她还反抗，我气上头了，不知道打了几次，她就不动了……”
　　凌志强喘了口气，闭了闭眼：“她妈妈身体不好，不愿意做手术，把钱省给她用。我们教她，要善良，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拿，教了她那么多道理，教了那么多年……她做了什么？我们养出了什么？”
　　游闻递给他一张纸，让他擦擦眼泪。
　　“待会有人会给你做笔录，你签个字就好了。”游闻不想评价他的话，也不想多说什么，合上文件夹，出了门，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只有熊晨和余林。
　　“何蕊去安抚于芳了。”余林汇报了一下何蕊的位置。
　　“嗯。”游闻揉揉眉心，“派个人去写口供。”
　　“好。”余林站起身，出去叫人。
　　“老大，为什么？”熊晨低着头，喃喃地说。
　　“爱之深，责之切。”游闻没有多说，只是揉揉他的头，走了出去。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不远处的新度假村，里面有假山亭台池塘，有果树草坪花丛，有世间万物，有人间百态。
　　傅予从电梯出来，看到他的表情，过去拍拍他的肩。
　　“怎么了？”傅予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苦大仇深的。”
　　“唉……”游闻叹了口气，转头问他：“你以后会怎么养你的孩子？”
　　“什么玩意？”傅予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孩子？我孩子她娘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会让他们在离你很远的地方自己生长吗？”游闻看着他。
　　傅予轻皱着眉，疑惑地看向他：“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是接触案子太多了，被凶手和受害者影响了。每个人都是要一个人成长的。别想了，你都这么纠结了，你想想你的组员都成啥样了。”
　　游闻听到他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了，他的组员也需要开导。傅予看他想通了，就走了。游闻掏出手机，让他们今晚下班别走，有活动，刚好明天周末休息。想了想，又给一个人发了消息，得到了确定的消息之后，回了办公室写要上交的报告。
　　到了下班的时间，几人都在大会议室等着，面面相觑。余林还是一副没表情的脸，程维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熊晨低着头看着平板，浑身散发低气压，何蕊眨着大眼睛，有点迷茫。
　　游闻一进门就是这样的景象，他也没多说，让他们带上自己的东西，开车去新开的度假村。
　　“老大，你请我们去玩？”何蕊眼里闪着激动地光芒。
　　“到了就知道了。”游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让他们跟上。
　　几人开了两辆车，把车停好，就看到迎面来了一个人，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游队长，你们来的挺快。”陈宇手指勾着车钥匙晃呀晃，笑着看着几人。
　　“离局里近，开车很快。”游闻没理会身后愣住的几人，往前走向陈宇。
　　“走吧。”陈宇转身，在前面带路，“先去吃饭，时间不早了。”
　　“嗯。”游闻点点头，转身让身后几人跟上。
　　几人边走边疑惑，自己队长什么时候和陈宇关系这么好了？还能一起吃饭了？尤其是何蕊，她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脸疑惑，想问问清楚，但身边的几个人明显也在状况外，唯一知道情况的当事人和陈宇走在一起，她不想过去。
　　等到进了包间，看到里面的景象，几人就更疑惑了。本市的几个有名的富二代几乎都在了，还有个外国人，更有意思的是，外国人身后还有两个很眼熟的人，好像经常在局里见到。
　　“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游闻看着自己的属下，“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几人还在状况外，但还是自我介绍了下。
　　“你就是那个怀疑陈宇性别歧视的？”夏天无抱着保温杯，看着何蕊。
　　周围突然沉默了下来，程维玉本想打个圆场，结果看到夏天无站了起来，走向何蕊，经过的地方都有人让路。
　　站在何蕊面前，夏天无突然勾唇笑了笑，伸出手，挽住了何蕊的手臂：“你坐我旁边，陈宇就是嘴欠，他敢性别歧视，我第一个就把他打趴下了。”
　　说完拉着何蕊往里走，那几个富二代都挪了挪位置，让夏天无旁边空出一个位置。
　　何蕊一头雾水，被夏天无拉着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忌口吗？”夏天无拿着菜单问她。
　　何蕊还没反应过来，就摇了摇头。
　　“那就我来点菜了。”夏天无自来熟的拿笔打勾，一边打勾一边说：“待会还有个女孩子，你们一定很对脾气。”
　　何蕊没作声，夏天无也不在乎。何蕊看向其余几人，他们已经混熟了，但何蕊知道，他们心里也有疑惑，只是没表现出来。
　　等到上菜的时候，陈宇出去买喝的，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陈宇似乎在和别人吵着什么。余林听着声音觉得很耳熟，总觉得怪怪的。
　　门推开，一个身穿机车服的女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余林愣了一下，女孩看到余林，立马从愤怒转化为开心。
　　“亲爱的～”女孩小跑过去抱住余林，脸上笑眯眯。
　　“……”
　　“……”
　　众人都有点转不过来弯，夏天无首先反应过来：“思思，这就是你说的大叔？”
　　“……”余林这次是真的有话想说，但很无语了。
　　“是啊。”花思思蹭了蹭余林的肩膀。
　　“这就是你那天衣服没换的理由？”游闻反应过来后，一脸戏谑的问。
　　“咳……”余林咳嗽了一声，“花思思，我女朋友。”
　　花思思冲他们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
　　“你瞒的我们好辛苦啊！”陈宇抓到了把柄，一脸欠揍的说。
　　“关你什么事？”花思思翻了个白眼，“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何蕊算是知道为什么夏天无说这个女孩子对她脾气了，听她这样和陈宇说话，何蕊就觉得内心非常舒爽。
　　“思思，过来坐这里。”夏天无招招手，让花思思过来。
　　花思思一屁股坐在夏天无另一边，看着何蕊。
　　“何蕊。”
　　“花思思。”
　　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然后相视一笑。夏天无喝了口水，抿着嘴笑。
　　等到开始吃饭的时候，在座的几位都已经混熟了。
　　“我先以茶代水，敬各位在场的几位曾经抓过我的同志们。”陈宇大咧咧的说出本很尴尬的事。
　　“抓得好。”言徐之鼓鼓掌，“抓了就不应该放出来，放出来对不起社会大众啊！”
　　陈宇把筷子甩过去，让他闭嘴。
　　“你们案子的凶手抓到了吗？”夏天无突然开口问道。
　　饭桌上一阵沉默，游闻想了想，明天就会上报了，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
　　“抓到了。”游闻点点头。
　　何蕊几人都有点沉默，握着筷子的手不再动弹。
　　“是父母两人还是其中一个？”夏天无直接问。
　　“噗……”陈宇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这么刺激的吗？太狠了吧？”
　　“是父亲。”游闻还是回答了。
　　夏天无点点头：“可以理解。”说完又喝了口水。
　　“为什么？”熊晨眼睛紧盯着夏天无，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是件很残忍的事，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桌上的言徐之几人看他表情不对，都皱着眉。游闻有那么点后悔，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事，事与愿违了。
　　“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原谅。”夏天无直视着熊晨的眼睛，“爱之深，责之切。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父母希望自己孩子能够有个好的未来，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个好孩子，是按着他们的想象长大的。但是，事实上，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在每一个父母看不到的时刻，他们都在被影响。一个人能健健康康的长大，能够有正确的三观，是件很不容易的事。父母能给的只是一部分，很大一部分，要看自己的选择，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就有怎样的后果。杀人是不对的，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是不对的，所以我说不能原谅。父母为了孩子付出了很多很多，当得知自己的孩子在成长的路上变成了与他们期望的完全截然相反的样子时，心里的落差太大，让人难以接受，愤怒之下，失手做出什么都是能够理解的。”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熊晨问了个让人出乎意料的问题。游闻看到在场的几个和夏天无关系好的人都已经变了脸色，正打算打个圆场，夏天无却说话了。
　　“因为我不是当事人。”夏天无看着熊晨，“所以我没有那么强的感情，而且我有很强的控制力，可以控制好自己。那你又为什么情绪起伏这么大呢？”
　　身旁的几人都觉得这对话充满了火药味，但当事人却非常冷静，似乎是真的认真地在对话。
　　“我明白了。”熊晨点点头，想了想，又认真地看着夏天无，“谢谢你。”
　　“不用谢。”夏天无也煞有其事的回了句。
　　在场众人都一头雾水，觉得自己好像听了什么有意义的话，但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当事人已经开始认真吃饭了，他们也只能接着吃。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花思思不懂就问，没看出这有什么不好。
　　“他有自己的经历，所以觉得难以接受，而我们没有，所以接受起来很简单。”夏天无慢悠悠的找蟹黄吃，“脱离情感之后，所有的事都只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人的情感很宝贵，不要浪费。”
　　熊晨点点头，认真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