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鸡汤》栾斯槐

11、第 11 章

　　“这是小无十几岁的时候说的。”洪成往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回忆，“她妈妈要把她的书都给卖了，她不愿意，后来还是被卖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她妈妈不会不同意的，结果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又说‘痛苦是有时效性的东西，失去的东西都在心里，不需要物化。’”
　　说完，洪成自己也笑了。
　　“你如果觉得有什么地方想不清楚，可以去和她谈谈。”洪成给他点建议，“我十年前就会经常去找她谈心，遇到棘手的案子，也会从她那里找到新的思路。”
　　“好，我会的。”游闻认识洪成也有几年了，但是这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看中一个人，而且一个张口就是心灵鸡汤的人对于游闻来说也挺稀奇。现在的社会，大家都想要正能量，但是大家都想成为正能量的接受者，很少有这样张口就是用心灵鸡汤安慰别人的。
　　洪成看得出，游闻确实听进去他的话了，但是去做的可能性并不大。事实上，如果游闻直接听从他的建议，他反而要思考一下，游闻是不是带领特案组的最佳人选了，有自己的判断力是很重要的，这会让他成为更好的组长。
　　话说完了，洪成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其他组的训练报告都交齐了，你们组还有好几个没交，案子结束了抽空去做完，别老是拖到最后。”
　　“好，案子结束了就去。”游闻站起身，准备送洪成出去。
　　“你赶紧吃饭吧。”洪成摆摆手，自己往外走，“待会你还要给两个人留下一生的阴影呢。”
　　游闻苦笑了一下，这是这份工作最残忍的地方。凶手杀了人，给死者的家人带去噩耗的，反而是他们，有些人甚至有了一辈子的阴影，看到穿着制服的人，就会精神崩溃。
　　洪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电脑里的邮件，手指轻敲着桌面，邮件里是熊晨的生平记录和心理评估。作为局里年龄最小的成员，熊晨的心理要比其他人脆弱很多，也更容易受影响，所以要经常做评估。他也没什么朋友，生活的重心都在局里的任务上，这让他没什么处理情绪的方法。局里的心理医生给的建议就是让他走出去，有自己的生活，但是目前来说，基本不可能。他才十九岁，那么聪明的孩子，不能让他因为公务产生心理问题。
　　洪成看着茶杯里飘着的枸杞，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就带他去试试。
　　游闻吃完饭，看着手里的材料，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去了小会议室。
　　“凌先生，凌太太。”游闻走进门，看到两人坐在一起，背对着他。
　　“我是特案组的组长，游闻。”游闻坐在两人对面，看着他们。
　　两人一看就是体力劳动者，才刚进秋天，两人的手就已经有裂纹了，四十多的年纪，脸上已经满是褶皱，两人为了一个女儿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现在他要摧毁他们的精神支柱，短短的一句话，仿佛被什么压在喉咙里，很久都出不来。
　　游闻机械性的说出了通知家属的话，尽量让自己不受影响。
　　对面的于芳愣在了那里，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凌志强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
　　半晌，于芳才哆嗦着说出一句：“确……确定……是我……我的莹莹？”说完眼睛就红了，死死地盯着游闻，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否认的答案。
　　“是。”游闻没有任何表情，尽量保持对话的简短。
　　旁边的凌志强一直没有说话，现在也只是握住了于芳的手，头也不抬。
　　于芳听到了游闻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嘴里不断喃喃的说着“不可能”。游闻把纸巾盒递过去给她，让她擦擦眼泪。
　　“怎么会这样？”于芳擦完眼泪，哽咽的问。
　　“我们正在调查，有了结果后会告诉你们的。”游闻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
　　“好……好……”于芳的眼神变得空洞了起来，仿佛有什么被抽离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凌志强突然开口。
　　“好的，你们这几天住在哪？我让人送你们过去。”游闻问道。
　　“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去旅馆。”凌志强拒绝了游闻的提议，站起身，把身旁的于芳拉了起来，一起往外走。
　　游闻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去，伸手叫来一个警员送他们下楼。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游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也想不出来，只能先去了大会议室。
　　其他几人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游闻进来，都不敢说话。大家都知道，每次通知完家属，游闻都会心情不好，没人想去触霉头。
　　“队长，许勤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核实了，他家里的摄像头录下来了。”程维玉又一次被寄予厚望，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第一个开口汇报。
　　“于新的也被核实了，他还在饭局里和他爸爸闹起来了，很多人看到了。”余林接着说。
　　“嗯。”游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还有吗？”
　　“我和思琪姐在看材料的时候发现一件事。”熊晨还是有点害怕一脸严肃的游闻的，“凌莹莹好像有点……表里不一？”
　　“什么意思？”游闻皱着眉看向熊晨。
　　“她的私生活和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熊晨一边解释一边把打印出来的东西递过去，“表面上是个腼腆认真好学的人，实际上经常混迹在各个酒吧会所，和许多富二代有关系，而且对于一些需要竞争的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得到，比如出国的名额。”
　　“嗯……”游闻皱着眉看手里的证据。
　　“还有什么相关人员可能犯案的吗？”游闻抬头问道。
　　“目前没有。”熊晨瞅了瞅ＢＯＳＳ的表情，不敢大声说话。
　　游闻没说话，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说话。
　　游闻心里有个想法，但是太过惊世骇俗，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先不说，他自己也还有没搞清楚的地方，让他们先调查其他线索。
　　“你们再去查查她之前的竞争对手，学习上的或者感情上的，都去查一遍。”游闻分发任务，“不仅是他们产生矛盾的原因，还有不在场证明。”
　　“好的。”
　　“是。”
　　几人赶紧应下来。
　　“这个案子结了之后，我们要训练了，今年不能再拖那么久了。”游闻破天荒的有了自觉，想要提前把所有训练弄完。
　　“好。”几人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都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游闻头也不抬的说。
　　几人都站起身往外走，会议室里只有游闻一个人，看着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电风扇发呆。外面传来工作人员使劲拍打印机的声音，把游闻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出门就看见站在打印机前嘟囔的小警员，相距不远的地方，还有人在抱怨水壶有问题。游闻突然就有点烦躁，他知道这是职业风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做评估，这也算是高压职业了。游闻回到办公室，拿起外套和手机，翘班去呼吸新鲜空气，换换思维。
　　新址在开发区，附近有个新的度假区，里面有温泉、高尔夫球场还有游乐园。游闻买了张门票，进了大门看到的是满眼绿意，心里瞬间就轻松了很多。游闻不想去享受太多，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放松一下，就去了高尔夫球场。
　　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面前，游闻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刚打算去拿个小椅子坐在附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说话声，听着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听过。
　　“你那能是打高尔夫吗？”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暴躁。
　　“我不会啊！”女的理所当然的说，“再说了，你不觉得看到球往天上飞很开心吗？”
　　“……”男的停顿了一下，大声质问，“都输了还开心什么啊！”
　　“你使了多大的力，球就会飞多高，这多么具有哲学意义。”女的平静的说，“生活里，你的努力，都是清晰可见的。”
　　游闻一听到这，就知道这是谁了。张口就是鸡汤哲学，他只见过一个人是这样。
　　游闻转过身，夏天无看到他，笑着走上来打招呼：“游队长，你也来玩？”
　　“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换换思路。”游闻坦率的说，“这里离白月庄园不近，你们怎么会来这？”
　　“你们工作太辛苦了。”夏天无可以理解他的做法，“我刚从国外回来，小宇说新开了个度假村，带我来玩玩。”
　　“游队长和我们一起吧。”夏天无邀请他，“我们都是一群没脑子的在一起玩，也可以让你放松一下。”
　　“……”陈宇在一旁哭笑不得，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游队长，你一个人多没意思，跟我们一起吧。”陈宇也邀请他，“反正我们也是随便玩玩，想一出是一出。”
　　“谢了，但我……”游闻刚想拒绝，陈宇就过来拉着他往球场走，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夏天无跟在后面，拿着一个保温杯喝水，也不帮游闻解围。
　　到了他们的场地，游闻才发现，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好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富二代，应该是一群人出来玩。
　　陈宇介绍了一下游闻的身份，旁边有人“噗”的一声把刚喝进去的饮料喷出来了。
　　“陈小宇，你可以啊！”男人一边擦嘴一边笑着说，“进了次局子，还把人队长给弄来了。”
　　“都好好说话。”陈宇还没说什么，夏天无就先开口了，“别弄得好像我们档次很低一样。”
　　男人举起双手投降，不敢再说什么。
　　“该干嘛干嘛去。”夏天无让他们去玩自己的。
　　“游队长，坐吧。”夏天无让游闻自便，自己躺在了一个躺椅上。
　　游闻坐在小桌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四周的景色，神经都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