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世界》暗影迷光

6、控制

　　水澈的抗议丝毫不起作用，他的头发在一天中受到第二次摧残。
　　水灼在他的脖子上围上毛巾，拿起手工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两下——和水语谦当时看起来一样专业。
　　水澈一副准备接受死刑的表情，两眼里空空如也，唯一剩下的只有生无可恋。
　　水语谦在一旁笑得要岔气。
　　水澈想：剪残了大不了我找顶帽子带一个月。
　　令人没想到的是，水灼似乎挺会剪头发，嚓嚓几声，把水澈被某人一刀成就的绝望顶级齐刘海打出了层次，再把他后面拖到脖子的头发打薄。
　　十分钟，水灼就完工了。
　　碎发落了一地。
　　水澈还沉浸在“完了完了，我又要丑一大截”的绝望中，盯着前方发呆。
　　“行了，剪好了。”她绕到水澈身前，左右拨动几下他的头，“不错不错，长得真好看。”
　　水澈睁大眼睛看着她，他现在严重怀疑水灼给他剪了个女生发型。
　　这两人好相处是挺好相处的，就是鬼点子太多，整起人来让人防不胜防。
　　水灼：“放心好了，发型很正常。”
　　她比了个大拇指：“很帅！”
　　然后她原地消失，逃跑似的，回了她自己的宿舍。
　　留下一地不易清理的碎头发。
　　水语谦在一旁装作不存在，玩着个人终端里自带的单机小游戏——看界面好像是推箱子。
　　他现在才知道个人终端里还有自带小游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照镜子绝对不相信他现在的发型正常！
　　他把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扯掉，快速掸掉身上残留的碎发，冲到浴室镜子前。
　　“呼……”他长叹一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幸好水灼没拿这事开玩笑，他现在的头发回归了几个月前长度正好的状态，而且是明显的男生发型。
　　“这种事情水灼有分寸的，”水语谦在客厅幽幽地道，“她刚才只是凭着你看不见自己的发型故意吓你。”

　　水澈回到客厅，看见水语谦端坐在椅子上等他，嘴角似乎向上翘了一点弧度。
　　水澈向前走的动作打了个突。
　　送走一个，还有一个更麻烦的。
　　熬过一关，还有一关更难熬的。
　　“呃……”水澈突然不知道是把这一步走完，还是收回半空中的那只脚。
　　“准备好了吗？”水语谦笑眯眯地冲他道，本来挺有亲和力的脸在水澈看来已经头上长角了——恶魔的那种。
　　水语谦：“为什么像赴死刑一样，今天的训练很简单。”
　　信你才有鬼！
　　水澈看着他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进入浴室，然后响起水流动的声音。
　　水澈跟了过去。
　　水语谦在洗手池里放了满满一池水。
　　“首先，先感受水的存在，”他转身对水澈说，“这不难吧？”
　　水澈想：“听起来是不难。”
　　可这一池水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水，看得到摸得到听得到，就是没法像水语谦说的那样感受到。
　　“看，”水语谦向水池中的水一指，做了个上挑的动作，水池里的水立刻分出一小团，跑到他手上悬浮着，随后又变成一长条，尖端锋利无比，“控制得好的话，可以随心所欲变化水的形状。”
　　他随手一抛，那团水被抛回水池中，溅起一朵水花。
　　水在他手中好像已经不是水了，而是一个任其摆布的橡皮泥，随意变换形状，质地也软硬皆可。
　　水澈觉得自己哪怕让水起个涟漪都做不到。
　　“第一步感受水是最难的，要打破原本对水的认知，可能需要几天。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
　　听见慢慢来几个字，水澈反而更难受了，想要让水语谦放弃训练他是不可能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来吧。
　　水澈把手放进水里，水很清凉，贴着他手上的皮肤。
　　还是普通的水，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就在这泡着，什么时候能感觉到了什么时候停。”
　　说好的可能要好几天，慢慢来呢？！
　　您是想让我泡上几天吗？！我的手会烂掉的！
　　水澈瞬间在心里把水语谦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末了把所有的怒火聚在眼睛里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惜没有一点杀伤力，他天生长得弱，没人会害怕。
　　水语谦想着：“奶凶奶凶的，还挺可爱。”
　　于是按捺不住想要把他当小动物欺负。
　　“其实呢，”他双手抱臂靠在一边墙上，“去浴缸里泡着更好，你要不要去？”
　　“不要。”水澈果断拒绝。
　　“呵，好，那你就这么泡着吧。泡好了叫我。”
　　虽说是泡好了叫他，但水语谦还是从客厅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也不知是为了能及时给他指点还是能及时看热闹。
　　然后他自顾自地玩起了个人终端上的推箱子小游戏。
　　个人终端的光幕可以调出来放在任何位置，手并不需要一直举着，水语谦以一种没骨头的姿势瘫在椅子上。
　　水澈站在水池边生无可恋。

　　一个小时后。
　　水澈站的腿都酸了，不是感觉到水了，而是感觉水要全进入自己身体里了。
　　另一边水语谦推箱子小游戏全数通关，换成数独小游戏。

　　又半个小时后。
　　水澈快要崩溃了，他转头一直盯着游戏界面的光幕，希望能缓解一下手快要烂的焦虑。
　　水语谦正好又做完一张数独，习惯性往水澈那边方向看一眼。
　　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水澈立刻把所有凶狠都聚在脸上龇牙咧嘴瞪他。
　　水语谦轻笑一声，关掉游戏界面，起身向他走来。
　　他觉得这只小动物越来越可爱了。
　　水澈突然后悔向他瞪了那么一眼。
　　猝不及防被一只手压住头顶，左右揉上下揉，反正往死里揉。
　　手感真好，水语谦想。
　　然后水澈的脸也遭受了摧残，他完全被当成了面团子，任凭人捏圆搓扁。
　　实在受不了，水澈直接要转身呼他一掌。
　　水语谦躲得很快，自然是毛都没碰到，但是一团水冲他飞了过去。
　　水语谦立刻凌空一挥手，水团被扇回去，不偏不倚砸在水澈脸上，溅了一身。
　　他赶忙揉眼睛，把眼睛里的水揉出来。
　　“看来你已经学会了。”
　　水澈这才想起来，刚才的水团是自己先向水语谦扔出去的。没错，是扔，而不是洒。
　　他在原地呆愣了一秒，把手伸进水池里聚力一捞。
　　水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团子，乖巧地窝在他手里。不是平常的掬一捧，而是自然地抓。
　　他可以把水拿在手里了！
　　他突然感觉手里的这一团水像一只小精灵一样可爱，会回应他对它的思想，不是奴役的关系，而是朋友。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他觉得自己可以再打一下水语谦。
　　“嘿！”他把手上的水球向水语谦砸去。
　　水语谦几乎动都没动，水球直接分解了，变成无数的小针向水澈刺来。
　　水澈怎么努力也没法再次控制这些水，简单的说，就是这些水的控制权被水语谦夺走了，他抢不回来。
　　眼看密密麻麻的针越来越近了，水澈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哥，哥，我错了！”水澈立刻抱头蜷成一团。
　　没办法，只能战术投降。
　　水针在离他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水澈松了口气。
　　水语谦看他这样怂不禁有点无奈：“你觉得我会真的让那些针扎到你身上吗？”
　　不会不会，但还是害怕。
　　水语谦把散成针的水重新聚集到一起，扔到水池里。
　　水语谦：“你对水的控制能力太弱了，还需要继续练。当然，控制力需要理解来提升，每个人能达到的程度不一样，我也不强求。”
　　水澈就着刚才蜷成一团的动作蹲在地上仰望着他。
　　“唉，怎么说呢，”水语谦望着前方眨了几下眼，似乎想起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今天做任务时水灼的攻击会直接被老虎化解，而我依旧可以用水系的能力杀掉它吗？”
　　“……因为快？”
　　说他笨还真是挺笨的，根本没有把他举的例子和之前的问题联系起来。
　　他只好先把水澈从地上拉起来——水澈蹲在地上他更觉得像是个小动物，虽然水澈站起来他依旧得俯视才行。
　　水语谦：“因为水灼对水的控制能力比那只老虎弱，所以她打出的水属性攻击会被反向控制。而我对水的控制能力很强，所以是我能反向控制老虎发出的攻击，它却不能从我手中夺取控制权。”
　　这话说的，倒像是争领地的感觉，不过水澈听懂了。
　　“那你之前故意用别的弱的攻击是为了示弱？”
　　“对，示弱。如果你一开始就表现出你比它强很多，它会很警惕，逃跑的可能性会增大，而我们的任务不是野外求生，而是杀死它。野外求生我们赶跑它就行，杀死它要么是偷袭，要么就是与它对质。总之目标千万不能放跑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其实水灼对水的控制算弱的，但她在对付别的属性的时候还是很强的。水灼对水的亲和力很高，能轻易从身边提取出大量的水，水的无中生有在她看来非常容易。我的控制力强，但是从周围提取水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所以我一般都是用水凝成细小的针或者很锋利的刀刃进行意想不到的突袭，或者像今天这样直接夺取别人的水元素的控制权。水灼通常是直接用水球砸人，凭借数量和重量致胜。
　　“总之嘛，这完全是看个人的能力问题。你在哪方面擅长这要慢慢找出来。”
　　水澈只能似懂非懂，以他现在的情况看，控制能力还不如水灼，至于能不能直接从周围提取水还是个未知数。
　　看看钟，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去吃饭吗？”水语谦问他。
　　“去啊。”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刚醒来时吃了一半的泡面还没清理，还有睡衣口袋里的塑料叉子。
　　赶忙跑到餐厅，桌子上一桶已经冷透了的泡面。
　　水语谦看他突然就跑走了，莫名其妙地跟到餐厅，就看见水澈正对着泡面桶发呆的场景。
　　“干啥呢，那泡面快扔了，舍不得啊？”
　　水澈转头看他。
　　“我帮你扔了。”说完他就拿起那桶泡面往门外走。
　　没见过动作如此迅速的，水澈反应过来时水语谦已经打开了大门。
　　“哎，你去哪？垃圾桶就在这里！”他喊道。
　　“扔那你最后还是要倒掉。”水语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过来，这里是统一配备的垃圾桶。”
　　水语谦有点后悔直接把水澈那本入学手册扔了，让他看看也好，这个小家伙简直什么都不知道。幸好他在收到信息后及时赶过来，否则真担心他能把自己闷在家里饿死。
　　水澈跑过去了，只见门口墙上有一个黑洞一样的传送，有点像水灼交任务时的传送，东西放进去就不见踪影。
　　“喏，垃圾桶，看见了吗？别扔错东西，没有反悔键的。”
　　他从后面抱住水澈，弯着腰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你说你，在这里什么都不会，没有我你怎么活？”
　　他是随便感叹一句，水澈听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水澈手上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跳几下，形成错杂的声音，简直像叫魂。
　　两人都是结结实实打了个机灵。
　　通讯请求是水灼发来的。
　　“你们还没吃饭吧？”屏幕那头的少女用清脆的声音问道。
　　“没，正准备去。”水语谦就着刚才的动作，下巴磕在水澈肩膀上，在另一头的屏幕里蹭到一席之地。
　　“那正好，我等会带些食材去，我们在水澈家里聚餐吧！”
　　等等！
　　水澈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才第一天啊！你们就想把我这里闹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