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世界》暗影迷光

1、地府

　　少年看着身着红裙的女孩爬上办公桌后的皮椅——真的是爬上去的，女孩披着一头乌黑长发，约莫六七岁，还没有办公桌高。
　　这是一间干净的几乎只有办公桌和办公椅的房间。
　　“我是这里的管理人，也就是校长。你以后就是这里的学生。”女孩跪在办公椅上，煞有介事地说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话——也只有跪在椅子上，她才能从办公桌后探出上半身，“我单名雪，雪花的雪。”
　　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撑着头看着她，疑惑甚至要冲破头顶变成几个悬浮的问号。
　　他是摔过来的。
　　没错，真的是摔到这里的。他记得前一刻他还在家里吃着方便面作为宵夜，现在他手里还拿着塑料叉子。
　　“校长？小孩子吗？”少年也不管自己现在一身睡衣短裤的狼狈模样，直接开始质疑女孩的身份。
　　自称叫雪的女孩抬眼瞥了他一眼，伸手在投影在桌面上洁白的键盘上敲打着：“给自己一个新的名字。因为你是因为溺水而死，新的名字以‘水’字为开头，后面的名字自己想，十秒内给我答复。”
　　“用我以前的名字可以……咦？”少年话尚未说完，就被一阵强烈的眩晕打断。
　　“不要去回想自己以前的名字，你不会想起来。在这里就接受新的生活，不要总是沉浸于过去。”
　　他想起来了，自己之前似乎是自杀了。
　　至于是什么原因，他已经记不起来，只记得他看见桥下漆黑的江水，江水翻滚着，波澜一下下撞击着桥墩，仿佛要把人吞噬进去。
　　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或者说，地府？
　　但是地府的管理人会是这样一个小孩吗？
　　他收回飘荡在外的思绪，道：“清澈的澈吧。”
　　雪重复了一遍少年新取的名字：“姓名水澈，不能再修改了。”
　　雪在投影的键盘上重重一敲，仿佛是确定了这个名字。
　　“小玉，给他植入个人终端。校服和入学手册直接送到他宿舍门口。”
　　一直站在一旁的一位女子拿过放在桌子上的一个黑色手环，向水澈走来。
　　这是一位长相算得上漂亮的女性，身材高挑，衣着是简单的女士西装，微卷的及肩发并未束起但并不显得杂乱，整体简洁大方。
　　不过小玉这个称呼，倒不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小玉走到水澈身旁，拿起他的左手，把手环扣在手腕上。
　　手环很薄，就像一层薄薄的橡胶，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功能，甚至感觉连屏幕都没有。却在扣上水澈手腕的同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环带上投影出立体的数字和进度条，从1%开始往上涨。
　　水澈惊奇地发现，手环在缓慢融入他的皮肤，但没有疼痛。
　　他突然有些惶恐，抬头看向小玉，才发现小玉的眼睛并不是黑色，而是墨绿色——此时她正完全注视着向前前进的进度条。
　　到100%时，手环已经完全嵌入他的皮肤中，表面摸不到凸起，触感也已完全变的和皮肤一样。
　　雪对他说：“个人终端不可拿下，自动以你身体里的生物能作为能源。你现在已经可以查阅你的班级和宿舍，然后回你的宿舍仔细看一下入学手册了。”
　　水澈抚上个人终端表面，立体的投影屏幕立刻显现出来，悬浮在手环上方，倒是和很多科幻小说里的通讯设备相似，界面类似于电脑，普通界面以简洁地白色为边框。
　　“好了，你可以走了。”
　　“校长再见！”水澈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间所谓的校长室，转身就想从门溜出去，却发现这间屋子除了盆栽后面，其余地方都没有门。
　　下一秒，周围的景色变了，水澈发现自己站在一栋楼前，楼很高，外墙上写着“学生宿舍”。
　　还能这么玩的？
　　这是传送啊？
　　不过水澈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就是他确实已经死了。什么大难不死，都是自己的空想。
　　这种反常规的事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不过水澈觉得，也许在这里比真正活着要轻松一些。
　　既然可以传送，那找宿舍门号的过程可以接近于无了。对于水澈这种路痴来说，找门号简直是噩梦。
　　手指点在光幕上宿舍门号的位置，果然出现了传送二字，再点传送二字，这次却跳出个红框。
　　上面写着：请于宿舍楼内大厅进行传送。
　　水澈腹诽：还有空间限制啊？那这个破传送有什么用？！我还以为以后可以少走很多路了。
　　关掉红框，正要往宿舍楼走，个人终端上又弹出一个对话框：你以为可以全用传送代步？想多了。
　　这还能知道人心里想什么的？
　　正要关掉，对话框里的字变了：你是不是傻？
　　“……”
　　水澈差点就要骂街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纯属气人用的吧！
　　以最快的速度把对话框关掉，走进宿舍楼大厅。
　　这实实在在就是一个大厅，什么都没有，大理石地面反着天花板上零散的灯光，墙壁唯有光洁能形容了，没有门，没有任何一个通道——更别说楼梯了。
　　看来是只能用传送才能到达宿舍了？
　　水澈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身处一个游戏世界，所有设计都是为了简便，而这个传送只是因为宿舍住的人太多不想构建过多的楼梯和走廊而设计的。
　　再次发起传送，这次没有多余的对话框，周围的环境直接变了。
　　水澈只感觉周围模糊了一下，然后就立于一间简单的房间中——没有窗户，墙角一张单人床几乎占了小半个房间，一个简易的衣橱，一套桌椅，好在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床上是最简单的被子枕头，此时叠得整齐的罗在一起。水澈打开衣橱翻了翻，是空的。
　　水澈想：连衣服也没有，那我岂不是现在只剩一套睡衣了？
　　突然想起来，之前某位“年幼”的校长说校服还有什么手册的直接送到宿舍门口？
　　转身便去开门，门是向室内开的，一大堆东西正好堵在门口。
　　门外是一条走廊，空荡荡的，四周都是墙，没有别的门——就像这间屋子是浮在虚空中的，走廊是一根通向这屋子的管子，连接着何处却无人知晓。
　　水澈没有兴趣去探索走廊通向何处，他把那堆东西拖进宿舍就关上了门。
　　不出所料，是几套校服和课本。
　　校服是很令人熟悉并且厌恶的运动款“面口袋”，里面搭配短袖T恤。课本与校服一样令人熟悉且厌恶，想到自己已经死了还要学习，就一阵心塞。
　　他想：那我之前自杀都是为了啥啊？不就是为了能什么都不管么？现在怎么反而更累了？！
　　吐槽没有用，之后还是要收拾东西，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却瞟到宿舍门一旁——那里墙向里凹进去一块，放着的，竟然是一个类似于头盔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水澈走过去把它戴在头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阵强烈的眩晕。
　　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直到屁股一阵疼痛，才知道自己栽坐在地上。
　　他慌忙把头盔从脑袋上扯下来。
　　头盔消失了，他扯了个空。
　　这一次，水澈彻底愣在原地。
　　太熟悉了，因为太熟悉了。这是他原本居住的地方，房间的布局，桌椅，一切都一模一样。
　　若不是地上他刚刚从门外拖进来的校服和课本还在，甚至要认为自己回到了家。
　　手环震动起来，水澈抬起手，发现是一个语音通讯请求。
　　对话框中显示着发送请求者的姓名：水语谦。
　　水澈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与对话框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然后随手点了拒绝。
　　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通讯邀请再次发了过来，吓的他一个屁股蹲又跌了回去。
　　水澈想：看来是真的要找我的人？
　　他无奈点了接受：“谁？”
　　那头传来声音：“我是和你分在一个组的组员。”
　　分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头继续道：“等会儿和你解释。我马上发传送请求，记得点接受。”
　　那人说马上就马上，请求发过来时水澈又滑了个屁股蹲。
　　水澈发现自己的屁股最近经常和地面亲密接触。
　　仰天一口长叹，无奈先点了接受请求，人就已经出现在屋子里了。
　　来人是与水澈年纪相仿的男生，想想也是，学校里分在同一组的应该是同一个年级乃至同一班级的学生。
　　“你这里倒是不错。”水语谦环顾四周道，他的声音偏向低沉温和，“你这形象……也是不错啊！”
　　这明显是嫌弃他这身睡衣了。
　　水语谦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有神而锐利，普通的校服短袖穿在他身上也有型起来，难怪会嫌弃水澈这身打扮了。
　　水语谦向他伸出手，水澈毫不客气地握住借力站起来。这才发现面前这男生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
　　水澈承认自己身高不高，甚至是扔到女生堆里都冒不出个尖儿的那种，但与水语谦与他的身高差还是有点让他不自在。
　　水语谦倒是礼数周全，就着握手的动作晃了几下：“我是水语谦，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