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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The First Meet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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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未马?”一个老头扶着门把手打量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校训的孩子。
那是一个很纯粹的小孩,似乎看到这个孩子,时光都慢了下来。如同四月的晨曦微光。这是老头见到许未马的第一印象。
老头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听说了许未马的童年经历之后,想来见见这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
许未马问声转头,瞧见那站在门口的人,一头花白的头发,拄着一支竹杖,但背脊依旧挺拔如青年人,很有朝气的一个老年人。
“为什么来这儿?”老头问道。
许未马虽然很笨,但是不傻,他知道自己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一所不得了的学校。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我想学吉他。”即便声音小的像蚊子,但是他还是坚持说了实话。
“哦?你是第一个想要在我这里实现音乐梦想的孩子。”老头眯起眼睛笑,像只正筹划什么的老耗子。
许未马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心底被他笑得更没底了。
“只想学吉他,不想去更远的地方吗?”老头挥了一下手,门自动关上了。他慢慢走到会议室的大桌子后面坐下,示意许未马坐到自己面前。
“没想过。”许未马扭扭捏捏地坐过去。
“不想再一次飞上天空了吗?”
“想。可是我的腿再也治不好了。”许未马用手揪住裤子,轻轻叹了口气。
普通人类不清楚,异能者想要发挥出异能也是需要条件的。会吐水的人可能需要喝下几万吨的水才能吐出来。会飞的人可能需要几千米的助跑才能升上天空。普通人只知道异能者是异能者。
老校长看着许未马皱起来的眉毛觉得很是有趣,“想看看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许未马点点头。
“来。”老校长用拇指抵住许未马的额头,轻轻一碰,像是鬼故事里被打开的第三只灵眼,许未马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去,眼皮打颤,一股倦意袭来。
“这里是哪?”办公桌被扭曲,许未马瞳孔里的线条弯弯扭扭,整个房间都变得动起来,弯曲延展了所有一切能看到的景观,仿佛上一秒置身罗纳河上的夜空,下一秒移至格尔尼卡小镇。
老校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角下笑纹似乎更深了几分。
“睡吧孩子。”在睡着前的最后一刻,老校长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到许未马耳朵。
“晴空无云,宇宙行记。
今天我还是停留在这个不知名的星球上。
这里干枯,悲伤如潮水一样。
虽然我从未见过潮涨潮退。
我觉得我可能快要死了。
要么渴死,要么饿死。
要么被这个星球上的怪物吃光。”
少年盯着发光的球体,一字一顿的写在日记本上。
昨天他的飞行器被宇宙里划过的一小片尘埃划破,一个巨大而且无法修复的大洞。他被迫降落在一个星球检测仪上无法看到的鸟不拉屎星球上。
这个星球上氧气微薄,没有水源,平地上散发出透亮的光,远远看过去有点像是个电灯泡。安静,像是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但这里依旧使他不安,这个环境就是适合生物生活的环境。
自他昨日躲进紧急救援仓之中休息之后,他看到一个像是大型爬行生物在攻击他的飞行器。那东西比他大出几倍来,会发出像是婴儿啼叫一样的声响。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清过那只怪物的全貌,只有一双巨型的触手时不时抚摸过救援仓的玻璃,让他觉得既恐惧又恶心。
越是未曾见过的怪物就越让人害怕,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渲染手法,怪物总是藏在不容易被人查觉的黑暗里,等着一个可以一口将他吞入腹中的时机。
“九黎呼叫总部,听到请回答。”
“九黎呼叫总部,听到请回答。”
空气里温度很低,他的话像是投进深井里的一簇白色的羽毛,幽幽地飘着,没有一丝回响。这种孤寂的感觉让他回想起小时候在黑暗的制氧仓里的记忆。如同一场白色的噩梦,没有尽头,无尽孤独的长眠。
只不过这一次,可能会死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但他的神经末梢似乎被这种孤独的钝感冻住,没有半分即将赴死时的恐惧。
沙沙的细响打破了他短暂的失神。
一阵像是塑料袋抖动的声音从离他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不安的气氛簇拥而上,像是一种恐怖片效果。
九黎小心翼翼地将手 枪从兜里拿出来。一把袖珍手 枪,枪托是根据他手指的长度量身定做而成,看上去非常精美,像是从某个博物馆里取出来的欣赏品。但它的威力可远不止看上去那么不起眼,九黎曾经用这把手 枪将半座楼轰塌。
现在他将这柄枪黑色的枪管对准那个发出声音的角落。只要一有东西冒头,就立刻将它轰飞。
子弹上膛,一触即发。
噌地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窜出来,像是一只脏兮兮的小鬼。嘭,子弹射出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出一抹浅淡的白烟。
九黎愣在原地,他看到子弹穿过小孩的鬓发,一道完美的路径,落到远处沙砾上的一瞬间炸出一朵巨大的烟雾花。
“我差点杀了他。”九黎握着枪的手微颤,自言自语道。他看着不远处窜出来的黑头发的小孩像是被吓破了胆,愣愣地望着他。
“喂,小孩,你从哪来的?”他回过神来,看着那小孩一脸空洞地看着自己,像是已经没了半条命一样。
“你从哪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小孩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九黎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从、哪、来、的?”
“异能学院。”小孩的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喃喃自语般。
许未马依稀记得老校长笑着对他说话的模样,下一秒就进入一层又一层的环境之中。
火舌缠住了白色的高楼,有人从高楼上跳下,像是妈妈一样摔得血肉模糊,还有人冲进去之后被火焰吞噬,水扑不灭火焰,火焰的流动速度比水流更快。大火从大楼烧到城市的其他角落,整个城市淹没在火海里。城市在咆哮,鸣笛声四起,像是一只怪物冲进人潮,将人的躯体滚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散落的肢体躺在地上。灼热的,滚烫的触觉一瞬间烧向许未马。
他只记得当时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弹开,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这里了。
随后当他站起身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朝他射了一枪。
“你不冷吗?”九黎裹在一层保暖棉里,看着许未马露在空气中的小胳膊冻得发紫。眼下发红。
许未马如梦初醒一般,干冷冲上头皮,冻得人灵魂都忍不住发抖,“冷。”
“进来。”九黎把许未马裹进自己的小被子里。
温暖不同与冰火,许未马被一阵前所未有的温度所包围住,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炉,将他的整个人染上舒服的感觉。他发自本能地紧紧抱住九黎,去寻找那个温暖的来源。
九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从来没被人抱过,他想一脚把许未马脑袋踢掉。但是他又害怕这个小孩冻死在这里。还是后知后觉地伸出手将他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去,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不到自己肩头得小孩,看上去十二三岁,很瘦,能摸出他骨骼的轮廓,他眼眶里有一湍水雾。长长得睫毛上挂着一点冰碴,灵动而似蒙尘。比起人类,甚至更像是个小精灵。
这张脸长大之后肯定了不得。
他小心翼翼地将许未马托进飞行器里,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他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小孩掰掉胳膊或是折断腿。许未马看着九黎把自己放进一个两人左右高的飞行器中,像是装套娃一样把自己也套进去。
紧急救生舱里的温度使人无比安心,两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忙碌了一天的人跳进温泉池里一样舒服。
“这是什么?”许未马指着飞行器里躺着的瓶瓶罐罐。
九黎一脸惆怅地看着空罐子里残羹剩饭,一脸惆怅地答道:“即时罐头,特别好吃。”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现在迫切想要抓一只小孩煲汤。
“哦。”许未马蔫着头,如果不是九黎这个陌生人就坐在他身边,他就忍不住舔嘴唇了。罐头还残留着一点余香,像是炸鸡腿一样的香味,越闻越让人欲罢不能。
九黎看他依旧精神,没了半点刚才那副吓惨了的样子。问道:“现在能说说你是从哪来的了吧?”
许未马看着九黎的眼睛,“这里还是地球吗?”
“不是。”
“那我是从地球来的。”
“哦,那你怎么过来的?你的飞行器呢?”
“没有飞行器,我可能是自己飞过来的。”许未马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只没喝血的蚊子一样。
九黎将自己的手伸向许未马:“你这个小孩没问题吧?没有飞行器你咋飞过来的?滚过来的?”
“你不会是什么怪物吧?”九黎看着许未马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到。
许未马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里来了。或许是做梦了?又或许是他的腿好了,自己飞过来的?又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他不知道。
“那你呢?”许未马看着九黎将自己裹在小被子里,像是个蝉蛹一样。这个哥哥真的好奇怪啊,但是许未马喜欢听他说话。
“我?我飞行器被刮花了。没办法了就迫降了呗。”说着,九黎将手缓缓伸出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痕迹,然后猛地下落,像是在模拟飞机坠落的过程。
平躺着的许未马顺着他的手运动的轨迹看到飞行器的上侧挡板上写着“宇宙行记”四个字。
“宇宙行记?这是什么?”
“小孩,你想不想知道这飞行器的秘密?”九黎一副献宝的模样。
“不,不太想。”许未马如实回答。
九黎对许未马的回答似乎很失望,凝起眉毛威胁到:“不,你想知道。”
“哦,那我想。”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想想吧,许未马在心里小声嘟囔。
九黎猛地坐起身来,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解释道:“这是我的飞行器,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宇宙行者。”
“他所走过的每一处都是属于他的宇宙行记,你看。”九黎把白炽灯关掉,翻箱倒柜地找什么。
过了半晌,他从角落里翻出一盏小夜灯,啪地一声点亮。
许未马看到小夜灯所散发出的光芒像是萤火虫一样,小光点在空气之中萦绕如丝,勾勒出一个很美的轮廓,每一个光点都向着自己的位置飞去,仿佛宿命如此,最后构成一个美丽的图案,像是勾糖人一样神奇。
“那是木星,水星,还有k-18,这个是wm-16。”九黎指着每一个光点说到。那每一个亮起来的光点就是一颗许未马遥不可及的星球。
“这些地方我都去过。”光点映进九黎的眼睛,他眼中有光,去往每一个遥远的地方。
虽然年纪不大,但许未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但是眼睛里有光的人其实很少,大部分人都是追溯着别人眼里的光彩。
“我以后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也或许我去不了更远的地方了。”九黎叹了口气,“我现在要饿死在这里了。”
“你应该庆幸,或许你在地球上,永远都见不到我这样的人——我这么年少有为的人。”
许未马突然被他逗笑出声。他很少见到过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夸奖自己的人。虽然许未马也不知道他的话有什么好笑的,但这些话从九黎的口中说出来就特别可爱,像是装在自行车前车筐的小熊一样,没来由的,就是让人觉得可爱。
“原本我今天就要离开太阳系的,谁知道竟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呢。”
“竟然还遇见一个不知到从哪来的小孩,真是太神奇了。”九黎站起身,仔细打量许未马,一双眼睛似乎想要将许未马望穿一样。
那是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气质,九黎不大不小,十七岁,凌乱的发丝上好像还带着朝露一样的蓬勃,单单坐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欢喜。像是春风和煦,暖日照菩提,一下子撞进谁的心里。
“那你,有没有去过地球啊?”许未马盯着上方,太阳系八大行星里唯一未曾亮起的一颗光点,它与火星和金星比邻而居,周身萦绕着一层雾气。
隔了几秒,“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