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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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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凛,还零零星星下起了雨,白洛寻有预感今天的倒霉还没结束,一会估计要被淋成狗。
雷声仿佛听到白洛寻的腹诽一般应景地响起。
暴雨瞬间倾盆。
司机将车停在郊区旧楼群的巷子外,巷口距离白洛寻的出租屋大约只剩一公里,白洛寻从后排伸手戳了戳黄瑾铭的肩膀,说:“你老婆说了,你要对我负责到底,换药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哦。”
“那不是我老婆。”黄瑾铭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句话实在多余,“那你别辞职了,给你一个月3500,比之前还高,你如果愿意的话,稍微安分点就行了。”
“先不谈工资多少的问题,带薪休病假总没有问题吧?”白洛寻有些得寸进尺地问。
黄瑾铭回头看着白洛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车”。
白洛寻吐了吐舌头,正准备下车走进雨里,黄瑾铭又叫住他:“拿伞。”
白洛寻低头看了看车门侧面别着的伞,透着一股子赔不起的奢华味道,摸了摸鼻子说:“算了,我下雨从不打伞。”
随后果断下车走进了雨里。
他总觉得背后有股目光还在看着自己,不由得放慢了步伐,装作一副洒脱随性的样子,在暴雨里慢慢走着。
殊不知车里的黄瑾铭和司机看着这一幕,异口同声地嘲笑道:“有病。”
司机刚发动车子,黄瑾铭突然恍然大悟般坐直了,侧过头对司机说:“把这小子揪回来,石膏进水软化了,明天还要重新打。”
司机带着一脑壳的问号撑着伞下车追上慢悠悠的白洛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说,你小子也是个奇人啊,碰瓷也没见过你这么狠的,打石膏很开心是吧?”
白洛寻头上的问号比司机的还多:“啥碰瓷?你们车开不进去我自己走还不行?”
“石膏软化了要重新打的,打个石膏才几十块,你至于这么拼?”司机把他揪进伞下,拉回了车上。
白洛寻睁大了眼睛,猴子般手忙脚乱地问司机要了些抽纸,疯狂擦拭起沾了水的石膏手:“完了完了,这是软化了,不会又要重新打断吧。”
“不是重新打断手,只是重新打石膏而已。”司机不屑的语气从驾驶座传来,随即又用正经的语气对黄瑾铭说,“那黄总,这开不进去,我先送您回家?”
“嗯,直接回我家。”黄瑾铭觉得自己跑了一天,真的累了,靠进了座位里,淡淡地说,“小子,别擦了,实在不行明天重新打一下石膏就好了。”
白洛寻放下纸巾,捧着左手,低下头哦了一声。
“怎么不皮了?”黄瑾铭对他的反应好像不太满意。
“累了。”白洛寻也靠进了座位里,座椅自动加热到舒适的温度,让白洛寻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一路无言,过了许久才到了黄瑾铭家别墅门口,司机将两人放下,独自开车离去。
黄瑾铭打开门,将大衣脱下递给保姆,换鞋步入家中,却发现白洛寻并没有跟进来,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白洛寻站在门口,身后是电闪雷鸣,身前是暖色的灯光照射下的宽敞客厅,暖气从大门吹出,拂在脸上,带着一些空调特有的气味,“我自己打车回去吧,明天去医院给你打电话。”
“你有病吧?”黄瑾铭一把将人扯了进来。
“我不住别人家,这是原则问题。”白洛寻低下头嘟嘟囔囔地说。
黄瑾铭放开拉着他的手,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只说了一句:“随你。”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印花棉睡衣的老太太在二楼上平台上打着哈欠。
“妈,你怎么还没睡?”黄瑾铭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收起了脸上的愠怒,看着正在下楼的李淑芬。
“这不是下雨声太大了,你又老不回来,我睡不着嘛。正说谁在楼下吵吵闹闹,我得下来看看呢。”李淑芬揉了揉眼睛,突然看到门口还多一个人,惊讶地说,“哎哟我滴妈,铭仔,你竟然也会带朋友来家里?”
“铭仔”白洛寻忍不住笑出了声,跟着喊了一遍。
黄瑾铭碍于李淑芬的存在,只侧头剜了他一眼,便挂着笑容对已经走到面前的李淑芬说:“工地上的小保安,受了伤,他住的地方车开不进去,雨又大,没办法。”
李淑芬心想,这孩子从不喜欢解释一堆理由,这次突然说了这么多话,再加上小伙脸上鲜明的巴掌印,估计自己儿子是没干什么好事,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小伙子,进来吧,外边多冷啊。”
又看了一眼黄瑾铭:“大过年的让人孩子受了伤,你这一天天的。”
白洛寻向来不知道怎么拒绝老人,只得站在换鞋的地毯上朝李淑芬点了点头。
保姆顺势关上门,拿出了宾客用的一次性拖鞋递给白洛寻。
白洛寻看着拖鞋尴尬地站着,黄瑾铭看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也不想再去浪费脑细胞,便对保姆说到:“让他住一楼的客房。”
便独自向客厅走去,又回头对自己的母亲说:“妈,我饿了。”
李淑芬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说:“急什么,妈妈一会给你煮面条。”
白洛寻趁人都离开了门口,飞速地换上了拖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破洞的袜子里伸出的大拇指后,谨慎地跟在保姆身后。
保姆领着白洛寻走向客房,推开门说:“先生,这是您的房间。”
随即退去。
白洛寻刚准备关门,李淑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伙子,别急着睡觉,阿姨煮了面,一起吃一口啊。”
白洛寻正想走过去,又犹豫了一下,看向黄瑾铭,对方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白洛寻坐在了黄瑾铭身边。
沉默了几分钟以后,白洛寻忍不住悄悄看了看黄瑾铭,见对方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好像在编辑什么短信,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便肆无忌惮的打量起了对方。
“看什么呢?”黄瑾铭头也没抬地问。
白洛寻尴尬地偏过了头,小声地说了一句:“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呵”黄瑾铭放下手机带着轻松的笑容看着白洛寻,“我在你心目中是个吃人的妖怪吗?”
“差不多吧。”这一句比上一句还要小声许多。
“断骨重接,很痛的。”黄瑾铭突然转开了话题。
白洛寻默默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黄瑾铭把脸转向另一侧,淡淡的说。
白洛寻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明白这个见过好几次的人,仿佛觉得面前的这个身影,和自己脑海里被扎了一万根针的那个形象开始割裂。
他动了动嘴唇,想问一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默默无言地低下头。
黄瑾铭突然回忆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是这样倔强又不安,总想在任何地方维护自己的形象却又显得生涩而局促。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黄瑾铭再次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白洛寻。”
黄瑾铭觉得这名字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违和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在对方的头顶揉了揉,笑了笑,轻轻的说:“小白。”
“哈?”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白洛寻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想起刚才说起的同样经历,又让白洛寻打心里觉得和这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于是大着胆子说,“你是第一个叫我小白的人。”
黄瑾铭有些惊讶地歪了歪头:“你这个名字一般人听到肯定都要叫你小白。”
“我们那一个村子都姓白,所以没有人叫我小白。”
“那他们都叫你什么。”
“寻哥,或者小寻。”白洛寻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他们都叫我怪物,或者野种。]
黄瑾铭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轻笑道:“得了吧,还寻哥。”
正在此时,李淑芬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走了过来,正巧看到黄瑾铭的手从白洛寻的头上拿下来,心里有着一瞬的讶异,脸上却笑着抱怨到:“哎,孩子大了,老爷当惯了,饭都要端到嘴边才能吃了。”
黄瑾铭对自己母亲的讽刺毫无招架之力,快速起身走到对方面前,接过了碗,端回桌子前,顺便问了一句:“妈,您不吃么?”
“这都几点了,还吃吃吃,再吃不得胖死?”李淑芬自顾自转身上楼,在楼梯上还不忘指着黄瑾铭补了一句,“你们吃了抓紧休息,尤其是你!”
“是是是,没问题。”黄瑾铭又挂起了笑容,“您老人家晚安。”
白洛寻突然觉得,黄瑾铭在家里真的很爱笑,而且笑容和在外面看到的时候都不一样,家庭是心灵的港湾,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顺着这思绪,白洛寻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母亲,不禁觉得一阵阵说不清的东西从胸口跑出来,堵在了喉头,连眼睛也被堵得有一点模糊。
黄瑾铭心满意足的吃着面,享受着这一天中最安逸的时刻。
“小白,味道怎么样啊?”正准备炫耀一下自己母亲的厨艺,侧过头却看到对方一脸呆滞地红着眼眶盯着眼前的面条。
白洛寻顿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胡乱擦了一把脸,拿起筷子说:“闻着就香。”
然后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口。
“你哭什么?”黄瑾铭吞下嘴里的一口面,把荷包蛋夹进了白洛寻的碗里。
白洛寻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个荷包蛋,觉得自己更堵得慌了:“谁哭了?刚才热气太大熏了我眼睛。”
说完觉得口气不够坚决,又补了一句:“黄老板,您是明天还要带我去看一下眼科?”
黄瑾铭觉得和这小子抬杠实在心累,喝了碗里的汤,随口交待了几句,独自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