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砂锅酥肉

1、雨夜

　　雷声滚滚，在天边炸响，又无限逼近每个在雨中行走的人。闪电在暗空中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随即引向因失重而砸向柏油马路的硕大的雨滴。
　　黑色的雨伞上密密麻麻是雨点碰撞出晶莹而无比沉重的水花。
　　一名身穿灰白色短袖的青年男子站在伞下，手中提着一个透明白色塑料袋，塑料袋中有用一块黑布包裹着的长条形不明物体。
　　男子站在新路街与录茵街交叉口的绿灯前一动不动，红绿灯交替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在他微抿着的唇上折出诡异的色彩。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尤其是这样恶劣的天气，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他紧紧握着伞的握把，站在路口过了很久，错过了十几次绿灯。直到雨势稍稍小了些，男子才动身过了马路，向东走了几步便转身拐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
　　新路街59号住着一家五口，其中包括了陈华夫妇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今天是小女儿的生日，却正逢A市下了大雨，夫妇二人刚刚关了店面，回到家中已经有点晚了，无处购买蛋糕，只好在家中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晚餐过后，不懂事的小女儿吵闹着要去外面玩雨水，陈华一向惯着这个小女儿，便给她套上了雨衣，两人站在家门口的小巷中看雨。
　　一道黑漆漆的身影逐渐走近，小女儿首先看到了黑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赶紧跑到了陈华身后，紧紧搂住陈华的大腿小心翼翼探着头。
　　“您好，请问可以借用一下您家的卫生间吗？”青年男子打着伞，神情自然，颇有礼貌地问陈华。
　　“你…”陈华皱了皱眉头，眼前这青年男子看起来有些内急，而且看面相不是什么小混混之类的，便犹豫了片刻。
　　“您别多想，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您家的卫生间，我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家开着门的公共卫生间”
　　年轻男子彬彬有礼的行为打动了陈华，不过最让他放下戒备的当属年轻人塞给他一百元纸币，虽然是有些潮湿了，让他感觉有些异样的感觉。不过这年轻人也就是借用一下自己家的卫生间，这没有什么问题。
　　“请进”
　　“咔哒”——年轻男子被陈华带进了院子里的卫生间之后便将门关上了。
　　伴随着这一声关门声，小女儿把家中的铁大门也一并重重的关上了。
　　“哇——”小女儿又开始嚎啕大哭，刚刚关上的铁门由于惯性，将小女儿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陈华见此不禁有些烦乱，便赶忙跑过去将小女儿从湿漉漉的地上抱起来。
　　“不哭不哭了，爸爸给你买你想要的娃娃好不好…”陈华背对着厕所哄着正趴在他肩上抽噎的小女儿，全然不知身后的年轻男子手中匕首发出寒冷的芒。
　　小女儿看见了陈华身后的人，那身影让她感到害怕，于是大声哭喊着“有鬼，爸爸，有鬼”
　　陈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在回头的一瞬间被年轻男子用匕首划开了脖子。
　　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男子用匕首以同样的方式割断了陈华妻子的脖子，至于三个小孩子，有两个已经熟睡，还有一个小女儿，被男子用石头敲晕了过去。
　　“嘻嘻…嘻嘻嘻”男子跪坐在地上看着两具尸体突然笑了起来，这在外人看来有些疯魔。此时的院子弥漫着一种腐烂的气息，雨仍然下着，打在一旁钢板上，敲出惊心肉跳的疯狂的声音。
　　男子突然发了疯一般在院子里寻找起来，终于，他在院子西侧的杂物间中翻到了一把锤子。
　　鲜血向上喷溅，雨水向下坠落，男子挥动着手中的铁锤一下一下，将两具尸体的头部砸到稀烂，雨水一遍一遍将滚烫的血液冲刷干净，血水伴随着不明的脑组织碎渣顺着地势流到院子一角的下水道中。
　　罪孽被雨水冲洗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股恶臭的气息留在潮湿的院子里，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疯了般踉踉跄跄逃出了院子。
　　片刻之后，又有一穿着宽大黑色雨衣的身影闲庭信步迈进了这个院子。
　　这个人似乎并不惊讶于面前血腥的场面，反而静静的蹲在地上凝视了片刻，随即弯腰拾起了那一把沾满鲜血的铁锤，缓步走向了还亮着灯的客厅和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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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住”A市市中心的一处咖啡馆里，赵历坐在桌前以一种非常诡异又惊讶的神情看着面前正端着咖啡喝的允佑。
　　“你写的是三年前发生在新路街辉巷59号灭门惨案？”赵历手指止不住的敲击着咖啡杯，心中有很多疑问。
　　允佑舔了舔嘴唇上的咖啡渍，轻点了点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这两年他写犯罪悬疑小说收获了不少人气，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真实经历过这些事情，可他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作者，虽然由于车祸原因导致他对于过去十几年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也仍然清楚自己是谁。
　　“哦，没有，这桩悬案整个A市感兴趣的人也不少，只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写这个了”赵历挠了挠自己油光闪闪的头发，周围飘出来不少头皮屑。
　　咖啡馆的音乐忽而变得悠扬起来，允佑低头吸溜了一口醇香的咖啡，又用手微微摩挲着温暖的咖啡杯，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这案子被搁置很久了，一直没什么动静，我几个月前去调查了当时案发的那个院子，总让我觉得创作的欲望”允佑转了转眼珠子，慢慢回忆道。
　　允佑低头思考了一下，“这本书我已经写了将近一半，却又觉得有哪里堵住了，我也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赵历挑了挑眉头，朝允佑摆了摆手，“我说你也别太努力了，如果觉得累就找一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允佑正靠在椅背上皱着脸发愁，如今一听这赵编辑竟然不催稿开始让自己休息，这令他有些吃惊。“不是，我没听错吧？你说的，让我休息？？”
　　赵历撇撇嘴，见允佑一脸懵逼看着他，那眼睛小鹿一般黑白分明，瞪得贼大，不禁让他产生了点儿异样的情绪。“我虽然也想让你快点给我写，可总不能累坏了身体，我还得靠你升职加薪呢啊”
　　“你说的有道理，最近思绪受阻，每每想到稿子的事儿我就头晕，还真得休养几天”允佑摘下鼻梁上的黑色圆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低头又翻了一遍还未完成但已经厚沓沓的一摞稿子，在稿子的首页写下了书名《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