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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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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赫连昌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今日有没有什么外人来我们家?”
鄯林茉疑惑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赫连昌平连忙摇头笑道:“没事,随口一问。”
他瞅了赫连娜和月城一眼,他问这问题时她们二人神色如常,他一时也猜不出来究竟是谁进了他房间,还将那东西翻了出来。
赫连娜倒是常进他房里帮他洗衣物,看到两把锁一时好奇打开也有可能。
月城虽然几乎不进他房间,但是依她的性格,木头很大几率会是她做的,毕竟只有她活得没脸没皮,想到啥就做啥。
倘若进他房间的人是月城,显然是冲着这东西而来,那么她又为何知道东西在他手里?
难道月城是故意扔给他捡?
难道月城一直爱慕他,想对他有所暗示?
赫连昌平如此想,望向月城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探究。
鄯林茉见赫连昌平看月城的目光不同于往日,蹙了蹙眉也没说什么,只是给月城夹了几个菜挡住他的视线。
月城看着碗里山高的食物,脸上乐呵呵道:“茉儿,你对我太好了,不过你别给我夹了浪费食物,我没有胃口。”
赫连昌平这才回味过来,看着满桌子几乎不动的菜,诧异道:“你们怎么都不吃?今晚做的菜特别好吃,真的!”
赫连娜赶紧给他夹菜:“喜欢就多吃些,这些菜全靠你了。”
月城裹着被子左右倒腾极为不适应,后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梦里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戏水,年纪稍大的男孩走过来道:“月儿,王兄回来时看到父王拿着一个泥娃娃,今日是你的生辰,那一定是父王给你买的礼物!”
小女孩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父王从来就不许我过生辰,更没有给我买过东西。”
“那是因为你还小,父王担心你恃宠而骄,如今你也懂事了,父王一定是改变了主意,不然他为什么拿着泥娃娃?”
“哇太好啦!我要去找父王拿礼物!”小女孩一蹦一跳开心的来到一道门前。
门口两个老者将她拦住,老者面带慈色道:“哟,小公主来了。”他从递了一个夜明珠给她:“这是秋爷爷送给小公主的礼物。”
小女孩摇了摇头道:“秋爷爷,我不要夜明珠,父王给我买了泥娃娃。”
两个老者脸色一变道:“小公主乖,先回去,你父王饮了酒已经歇下了。”
小女孩脸垮了下来,但心里又有些惧怕,每回她父王饮了酒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十分暴躁,她小声嘀咕道:“可王兄说父王给我买了泥娃娃。”
“谁?”他父王冰冷的呵斥声传来,小女孩瑟瑟发抖,猛然间被推倒在地。
“这种日子你竟还敢到我面前来晃?你害死了你的母妃,使得全族人陷入困境,你这个祸害!你是全族的罪人!你这具罪恶之身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你怎么还不去死!”
月城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望着泥黄色的墙面瞬间清醒。她用手背一抹,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水渍。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梦也忒假了,里面的人全都看不清模样,声音也十分难听。
尤其那个叫父王的人,竟然把罪过推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如此没有担当,让她在梦里心堵得喘不过气。
她要是小女孩啊一定将他的头发和胡须统统都拔光了,让他滚去当和尚。
月城正要起身,颈后突然发烫,她用手一摸发现了一块硬邦邦的凸起,下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月城想起梦中的指责,心绪烦躁地用力一抠,硬物倒没有再发现,反而不小心划了几道伤痕。
她疼得缩了缩脖子,缓过了疼痛便抛之脑后。
“茉儿,果不出你所料,今日狄忠命我去城中各处贴了招劳工的告示,显然韩拔是要动那片胡杨林了。”赫连昌平进了暖房道。
三人给他挪了一个位置,天气渐冷不得不烧火御寒。
鄯林茉笑道:“你怎知招劳工是为了胡杨林?”
赫连昌平道:“告示里说是到瓜州去挖玉石,没有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工作条件极为艰苦,但是酬劳高且能预支薪酬,为何不在瓜州招人却在楼兰城?那必然是因为距离近!”
鄯林茉笑道:“韩拔此举乃是狗急跳墙,小雀河是咱们楼兰城的命脉,就算他将人骗去,又有几个肯真心实地的为他们卖命?”
赫连昌平道:“他们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手段多的是,就算他们个个都是硬汉,但家人都在城内反而更容易受制于人。”
鄯林茉点头赞同,想了想脸色一变道:“这种事情狄忠必然小心谨慎,你入王府不久又非他亲信,他为何肯让你着手去做?”
赫连昌平道:“狄忠谨慎着呢,我在他身边待了几个月才得他几个青眼,明日还得负责挑选劳工。”
鄯林茉直直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还负责将劳工送到胡杨林?”
赫连昌平摆摆手道:“只说送去瓜州玉石场。”
赫连娜瞪大了眼道:“哥,你这哪儿是青眼?分明是待宰的羔羊,注定是要被灭口的呀!”
月城道:“对呀,老是和我们吹你在王府怎么样怎么样,你这混得不怎么样嘛!”
赫连昌平尴尬的笑笑:“我去了也有好处,至少能了解里面的情形,动手时还能理应外合。”
鄯林茉:“韩拔心里打着什么算盘,狄忠一介下人未必知情,你到了哪儿尽量按他的吩咐行事,千万别忤逆他,更不要试图打探什么,先保住自身安全。”
赫连昌平皱眉道:“倘若狄忠不知情,那我们又如何得知韩拔意欲何为?”
鄯林茉:“必须等韩拔回楼兰城,我们才有机会。”
月城道:“把他逼回来不就是了!”
鄯林茉点头道:“有两种可能韩拔会亲自来楼兰城坐镇。其一,全城严重缺水,城民已到了濒临灭绝的关键时刻。其二,鄯王府砍伐胡杨木填小雀河,迫使河道改流的事件曝光。”
“当然,城里百姓已缺水如斯,咱们只能采用二种办法。”
赫连娜诧异道:“倘若我们站出来揭露,岂不是打草惊蛇?”
月城看着她道:“茉儿,你姥姥的信我也看了,她分明是让咱们切莫插手隔岸观火,等到韩拔回来她自有打算。”
鄯林茉摇了摇头道:“姥姥无非是担心我们涉险,她年纪大了不能事事让她费心,更可况昌平也跟去,如今这曝雪寒潮的冰雪天,在室外待上一会儿便是冷风割面,昌平在外面条件必定艰苦,况且天有不测风云,谁能预料?咱们不如早早拿了证据,让全城人看到鄯王府的险恶用心。”
赫连昌平:“茉儿,你不必担心我,既然狄忠想让我帮忙看着劳工,这条命还是能够保障的,等出城的那日你们悄悄跟来,记下我们安营扎寨之所,有机会我们理应外合,将劳工救出去当人证。”
鄯林茉点点头,眼睛向月城撇去,蹙了蹙眉道:“你脖子后面怎么伤着了?”
月城怔愣了一下道:“哦,早晨起来时不小心抓伤的。”
“你不是怕疼吗?怎么下手没个轻重?”鄯林茉起身拿了一瓶外伤膏,放在火炉边烤,暖了就倒在她的伤口上轻轻涂抹。
月城低垂着脖子让她方便些:“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小女孩,兄不疼爹不爱的,她亲爹指着她说她是罪恶之身,还让她去死,竟然如此斥责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可把我气坏了。”
鄯林茉闻言手一顿,心被一股酸涩所取代,月城难道不知梦里所折射的人,其实是她自己吗?
月城向来把日子活成了一束光,她应该是生长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之下,受尽千般宠爱,才能保有一颗充满阳光的心,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童年会如此痛苦。
鄯林茉虽自幼父母双亡,但她有姥姥的爱保驾护航,凭心而论,若受到指责的是自己,她未必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月城抬起头诧异道:“茉儿,你怎么不动了。”
她瞅见赫连娜和赫连昌平略带同情的眼神,顿时觉得莫名其妙。
鄯林茉一边用烤暖的手握住她,另一边继续上药:“梦里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月城在她手心里乱画:“巧的很,她叫月儿和我一样有个月,你替我取的名字。”
赫连娜难得柔声道:“小女孩的家住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月城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梦里朦朦胧胧的,就连长相都看不分明,只是记得几句话,有些人叫小女孩月儿,有些人叫她小公主,她叫她爹父王。”
赫连娜震惊道:“果真是公主?”
鄯林茉觑她一眼提醒道:“大概梦里的小女孩是某个国家的公主。”
月城感慨道:“看来身份显赫日子未必过得舒坦,咱们过得可比她快活多了。”
鄯林茉想起初次见月城她浑身浴血的模样,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了些。
她突然很想知道月城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独自漂流在异乡?为什么昏倒在祭坛上?为什么将近半载家人不来寻找?
至少她可以用加倍的关怀抚平她的伤口,而不是让它腐烂在心中,在她的梦里继续腐蚀她纠缠着她。
“你往后做梦了就来告诉我们,至少有我们关心着小女孩,她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