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花归去马蹄香》海域16度

3、三、爬天马山

　　三、爬天马山
　　小院花香阵阵，右边芍药开得鲜艳，左侧的一株金银花攀着花架含苞吐蕊、正灿烂如霞，靠墙磊着一座假山，搭在一旁的水斗车吱吱作响，水流从假山上叮咚淌下来，水珠打在池塘的睡荷上，宛如一颗颗晶莹透亮的珍珠。一位紫衣青年背手而立，正出神地看着石缝间长得肥绿的龙须草、石斛兰。
　　“大师兄早！”我微笑着打招呼。
　　“早！身体可好些了？”晨曦中，大师兄双目如这早晨的阳光，柔和且透亮，让人不敢对视。
　　“谢谢师兄关心！已经无碍！”我答道，走到院中的三角药架上，将手中的兰芝仙草等药材细心晾晒开来。
　　“万不可大意，你还是要小心养着身体！”大师兄跟了过来，拿起一株仙草，闻闻，又问道，“师姑是一位医者？”
　　“嗯，不过，唉，，，”我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想再言语下去。
　　“不过什么？”大师兄追问。
　　“祖母精通奇难杂症，治好过无数村民的病痛，可却偏偏治不好自己的眼睛！如今越发严重。”我心里难免伤感，感慨道。
　　“眼睛是如何伤的？”大师兄微皱着眉，瞧着我。
　　“听说是噬灵珠的魔光所伤。”具体是怎么回事，祖母似讲过，又似没讲过。终究是痛处，我没敢盘问。
　　“哦！”大师兄若有所思望向山那边。少顷，他又回头望着我，“馨羽，莫要叹气！会让人心痛！”我抬头望向大师兄，想对他说点什么，但望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一丝痛惜、怜爱，我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转身回房。
　　“馨儿，叫你师兄们吃早饭了！”在厨房的祖母吩咐道。
　　“好嘞！”十六师兄还没起床，我敲敲他的房门，唤道：“十六师兄，起床吃早饭了！”没回应，正要推门进去叫醒他，大师兄过来了，把我拉住说：“你先去吃吧！我去唤他！”
　　我才走两步，听见大师兄说了一句：“十六，师父来了！”于是一会，十六师兄就衣衫不整跑出房来了。我噗嗤笑出声，心想：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呀，对付师弟们真有一套方法。
　　早餐吃得有些沉闷，性情稳重的大师兄不说话倒正常，可向来聒噪话多的十六师兄不说话却让人不习惯了。
　　“十六师兄，待会我带你去转转？”趁着装粥，我朝十六师兄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嗯嗯！”十六师兄眼尾往后扫了扫，眉毛扬了扬，摆了摆手。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笑了。
　　于是饭桌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十六师兄的笑料逗得祖母差点喷饭。
　　“祖母，我和十六师兄去摘几个杏可好？”我试图和祖母商量。
　　“嗯，快去快回，不可乱跑！你身体可没大好！”祖母叮嘱道。
　　“嗯嗯！”我答应着。在院里和十六师兄甩一个眼色，便一前一后溜出了院门。
　　五月樱桃，六月杏，山里人最不缺的就是果子了。这片古老的杏林长在碧落潭四周，约有八九百棵，每棵杏树至少有一千多年树龄，每到开花季节，洋洋洒洒，胭脂万点，风情万里！如今是果熟季节，站在树下抬头看，浓密绿叶间，累累果实金黄一片。十六师兄啧啧赞着，探手摘下几个，朝我丢过来，我接过咬了一口，味道甘甜，生津止渴，真是一番享受。
　　我们边吃边往碧落潭潭边走，随着水声越来越响亮，一道赤练挂于眼前。
　　“这也太壮观了吧！？”十六师兄不禁感慨！“这碧落泉究竟有多高呀？”
　　“上端云雾缭绕，哪望得见源头呢？”
　　“相传千年前是一潭碧水，深不见底，是天下奇景！”十六师兄倒知道的不少。
　　“嗯嗯！”我点点头，“这里的春天可美了，青山黛墨，万树飞霞！现如今潭水不甚清澈尚有如此美景，可以想象，千年前会是怎样一番人间仙境！”
　　“定然美不胜收！”十六师兄点点头，“听说山上有一个踏花台？”
　　“嗯，那里风景更美！”听我如此一说，十六师兄眸光大亮。
　　“你现下身体如何？”十六师兄走近前来细看我的额头。
　　“已经好了！”我笑着拨开师兄的手。
　　“走，带我到山上看看！”
　　“可是，要走很远，祖母和大师兄定会担心的！”我有些犹豫。
　　“没事没事！都由我担着，一会就回来！”十六师兄拍着胸膛说道。也是太久没上踏花台了，心里也向往，于是我们两个就愉快地出发了。
　　莽莽林木，魏巍群山，天马山的确景致无二。但因这里煞气重，不利修仙，附近的山民们都搬得七七八八了，这不，天马山都成了我的天下。
　　“天下野花向我开，天下野果任我摘，若问仙子何处去，手捻仙草赴蓬莱！”我学着师父的样子，踱着方步，捋着胡须，望着前方，装深沉。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抱！”话音刚落，十六师兄从后面朝我扑来，我惊起，撒腿往山上跑。刚开始十六师兄还乐得对着大山吼几嗓子，时不时逮个松鼠，追个蝴蝶，但没折腾几下，他的脚步就越来越慢了，要我频频回头等他。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一旁的十六师兄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他一屁股坐下，躺在草地上，不动了！
　　“十七，你怎么气息那么平稳呀？就一点也不觉得累？”
　　“师兄，我等山里人，自然没有你们城里人娇气！打小，我等就天天上山挖草药，生活已给我等锻造了坚韧不拔的身躯和百折不挠的毅力！”此时此刻，望着山下碧波万顷，焉能不感慨几句？
　　“我怎的就成了城里人？我也是大山的子民好吗？”十六师兄不服气地翻身坐起。据说十六师兄自小是师父从山脚捡回来养大的。
　　“虽说南山也是山，但是对比天马山，那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也算城里了！”我嘻嘻一笑，对师兄愤懑的表情不予理会。温暖的阳光透过两旁高大的树木，柔柔地洒在我身上，我微闭着眼，伸出双手，让快乐的时光在手中停留。
　　“十七，你知道此刻的你是什么样吗？”
　　“什么样？你不就是想反过来打趣我嘛？我还不知道你？”我转身看向神情略有些愣怔的十六师兄，想看看他嘴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
　　“不！十七，此时的你，一袭白衣，沐浴阳光，周身散发着淡淡光晕，就像一株含苞吐蕊的素心兰！”
　　这，，，我一时不知如何接口，丢下一句：“胡说八道！”便抬腿往前走去。
　　“哎，十七！”十六师兄追了上来，“你生气了？”十六师兄搞怪地挤着眼睛，一双眉毛一上一下，又恢复了平常嘻哈模样。
　　“生什么气呀！不过你以后别乱说话了，大师兄听了，又该想法子惩治你了！”我提醒他。
　　“十七，你喜欢大师兄吗？”十六师兄突然拉着我，问道，我看向他，眼眸依旧清澈明朗，脸上依旧春风带笑，只是少了点嬉皮，藏了一丝与他性格不相符的肃然。
　　“大师兄向来对我关怀备至，我心里甚是感激。只是，我敬重大师兄，把他当做自己的兄长。”我停了停，抬头认真看着十六师兄，“师兄，你也如此，我不开心了你陪着我哭，逗着我笑；我高兴了，你陪着我疯，跟着我乐！我也是把你当成知己、亲人！”
　　“无他？”
　　“无他！”
　　十六师兄的手放开了。旋即，他嘻嘻一笑，又恢复了惯常模样，“真高兴，我此生多了一个妹妹！”
　　我见师兄笑得开朗，心头负担全无，两人又打闹着往前奔去。
　　“十七，还要多久才到踏花台？”师兄一手撑腰，一手捂胸，大口喘气。
　　“还要走一个时辰呢！”我掏出水壶，喝了几口，递给师兄。
　　“我的命要殒于此了！”十七师兄嚎啕道。
　　“没那么夸张，走吧，无限风光在前方！”我拉着十六师兄继续往前走。
　　离踏花台越近，胸前的玉佩就越蹦跶得欢，我心中气恼，往前快走几步，按住玉佩道：“现下千万别出来，被师兄觉察便不好了！待会时机成熟，我自会唤你出来。”师父和祖母一再交代，白马之事不能外泄，我只好谨慎一点，况且如今白马身形已经翻了几番，早就不是小马驹了，突然从玉里跑出来，不吓死十六师兄才怪。
　　“无碍无碍！放心，如今我的身形只有你可以看见！只是烈日之下，对我有些伤害。”听闻此言，我稍稍心安。
　　踏花台状似一个大操练场，因四周群山巍峨，它却平整如盘，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哪个神仙为赏风光，削山为坪。东面，远处朝阳升起，碧海云天；近处平原万里，城乡相连。南面，山头林立，琼宇隐显。西面，碧落泉自天上悬挂眼前，声势浩大，直上云天；北面雪峰耸立，绵延不绝。
　　“真是神奇呀！它究竟还有多长呢？”十六师兄站在西边，望着瀑布，啧啧感慨。此时，我胸中的玉佩白光一闪，白马已经迫不及待跳了出来，躲在一旁的大树后面。
　　“走，我带你去前面走走，一睹皇家琼楼玉宇！”我忙唤十六师兄。沿着阶梯往下走，再往前绕几绕，没多远就是依山而建的皇宫，一幢接一幢，层层叠叠，甚有气派。
　　眼前的这些宫殿都不是正殿，大多殿门深锁，唯有一间是敞开大门，里面兵器林总，各式各样。
　　“师兄，要不要拿一根红缨枪给你耍耍？”我笑问。
　　“如此甚好！”
　　“走，我们进去瞧瞧！”虽说以前也曾溜达到此玩耍，但是这些宫殿空无一人，让人觉得阴森可怖，如果不是十六师兄在此，我断不敢贸然入内。如今有人壮胆，我便大着胆子一脚踏入殿内，身旁却传来闷响，“哎呦！”十六师兄似撞上什么，一屁股跌坐在地。
　　有结界？为何我却能入？我心下一慌，赶紧跳了出来。
　　“莫非有魔？”十六师兄睁大了眼睛望着我。
　　魔气？我中了魔毒，所以能破了结界入内？刚要说点什么，十六师兄却拉起我，没命地往回跑。
　　“停下！停下！”我装着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地上，捂着胸口喘气。因为我在逃命的时候，眼睛扫到了躲柱子后面的白马。
　　“快走快走！真有魔，以你我二人的三脚猫功夫，那是再来十个都不够死的！”十六师兄心神不定地四下张望。
　　“别动！你后脑勺有魔物！我帮你取下来！”我喊住了十六师兄。
　　“我的娘呀！”十六师兄果然有些娘，呆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我立在师兄背后，将玉甩至后背，朝白马示意，直至白马奔过来隐入玉内，我才装出颤抖的样子，捻起师兄头上的那片枯树叶，给他看。
　　见师兄浑身疲软倒地，我来了一句提神醒脑的：“魔来了！”
　　两人惊魂未定地奔至踏花台，赫然看见大师兄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那看风景。我俩硬着头皮地走到他身边，讪笑着打招呼：“大师兄！”
　　他转过身，脸上无甚表情，淡淡道：“怎么？身后有猛虎？”
　　我和十六师兄忙陪着笑脸。
　　“风景看够了，该回去了，师父等着你俩呢！”大师兄冷冷道。
　　“师兄，我告知祖母了的！”师父的严厉可是出了名的，我只好看看大师兄能不能帮忙蒙过去。
　　“告诉师姑上山来还是去摘杏？”大师兄连伤兵也毫不留情面了，我不敢再言语。
　　“十六，你明知馨羽的身体还没康复，竟还这样带着她乱跑！”大师兄阴沉着一张脸。
　　“大师兄，冤枉呀！是十七硬要去爬山摘草药，我拦都拦不住呀！”十六师兄一副委屈状。见我怒目而视，十六师兄朝我抱抱拳。
　　“我只是突然想去看看上山那株石斛兰还在不在！”我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一个正当理由。
　　“这些理由，你们和师父说去！”大师兄一句话封了我的口。
　　黑腹大师兄定然是因为我两抛下他私自行动从而记恨在心公报私仇，我和十六师兄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掐绕，谁知大师兄仿若背后有眼，一个回头，被抓了个正着，这下，真个死翘翘了！
　　“师父！”师父与祖母端坐上方，气氛肃穆。
　　“哪去来？为何四处乱跑？”师父声色俱严。
　　“师父，馨羽听闻石斛兰对眼疾有奇效，一心想上山采药。”大师兄说道。
　　“那也不该私下行动，如今妖魔横行，危机四伏，万一有什么闪失，如何得了！念十七一片孝心，又有伤在身，免除责罚，抄清心诀百遍；十六劝阻不力，顽劣贪玩，院中倒立十个时辰！”
　　“是！”我和十六师兄起身准备退下。
　　“清溪带十六到院中受罚，馨儿暂且留下。”刚要转身，师父说话了。待师兄们出去后，师父一挥手，门关上了。
　　“馨儿，你可知错？你师父担心你出事，为此一直坐立不安。如今世道险恶，万一遇上恶魔，你可还有命回来？”祖母向来对我极其疼爱，鲜少对我如此责罚。
　　“馨儿知错了！”我跪下，低头答道。
　　“知道师父为何推延三天才赶过来吗？”师父表情依旧凝重，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徒儿不知。”
　　“书香会的当天，监国府的大公主木叶琴上山来了，美名其曰探看其妹木柳青的学业。实则为追查白马一事而来，白马回魂天有异象，被其觉察发生在南山方向，如是上山来一探究竟。直至昨日，其手下暗地里将书院里里外外翻查了个遍，一无所获，今早上才打道回府。”
　　我听得心惊胆颤，感觉自己惹上了大麻烦，如是说：“师父，据说白马是大公主的未来夫婿，那把玉佩交给她就是了！这样也可息事宁人。”
　　“糊涂！”师父沉声喝道，“你可知这玉佩的来历？你可知这监国大人的底细？你可知为何你会中了魔毒？”
　　师父这一连声的发问，让我心头压了千斤巨石。这玉佩的来历我知道一二，似乎本人功劳甚大。但在大公主与白马的关系中，角色又好像不甚光彩，有横插一足之嫌疑。至于监国的底细以及魔毒一事，确是未知缘由。
　　“难道白马是魔？”我脑袋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与此同时，胸前一阵踩踏。座上传来两声叹息。
　　“馨儿，师父已探知木柳青真身为蜂魔，故而你会中了魔毒。若木柳青是监国的亲生女儿，那监国定然是魔，并非如其所说的是花蜜国神游归来的拥有仙者之身的王爷。且万马国的国王很有可能就是被木勋林所杀。”
　　“师父，木柳青的确为魔？”我异常震惊，想起中魔毒前木柳青阶前的当胸一推，似乎有几分道理。
　　“嗯，月蚀之夜，道行不高的魔定会煞气难隐。木柳青修为不高，法术不精，细心探视，不难觉察。”师父捋捋胡子，神色略显忧心，“如今木勋林身居高位，掌政多年，全然不顾百姓死活，朝堂上下更是一派乌烟瘴气，唯有丞相欧阳剑锋几名元老在苦苦支撑，匡护正义。但这几百年来木勋林魔力大增，越来越有恃无恐，完全不把朝臣们放在眼里，如今有几位老臣更是无缘无故殒逝。”
　　“听闻丞相大人修为高深，也奈何不了木勋林吗？”我问。
　　“木勋林的魔力与日俱增，如今恐怕不在为师之下，丞相亦只能勉强抗衡。如今唯有静待太子殿下复醒，尽快找到圣血石，方能破除困境。”
　　“太子殿下？”我指指玉佩，诧异道。
　　“玉坠蕴养的只是太子殿下的灵魄，它需慢慢聚集和将养，记忆和法力亦会随之恢复。等时机成熟，自然会身灵合一。此间，你定要好生照护，万万不可冒险！”师父言语切切，语重心长，我也终于明白师父今日动怒的缘由了。抬头看向师父，暗沉中，觉得师父并非只是师父，更像是拯救苍生、忧悯百姓的尊者，心中一阵羞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