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花归去马蹄香》海域16度

2、二、回天马山

　　二、回天马山
　　今天是南山书院一年一度的书香节，因南山书院声名在外，每年都有不少书生学者前来观摩学习、切磋交流。以往我也会穿梭其间，参与其中，或引路，或接待，或吟诗，或对弈，或挥毫。。。。。。如今，师父说天机已显，要谨言慎行，我只好遵照师父的安排，来到藏书阁整理书籍。从窗口望去，可见络绎不绝的人流沿着阶梯涌进了南山书院，清静的书院像墟市那般热闹起来。窗外的风景与自己无缘，整理完书籍，我抽出几本修仙记靠在书架上细细翻看。
　　有本散记这样写道：以往，万马国的天马山上，有一股碧落泉，清澈甘甜，冬暖夏凉。碧落泉的源头处有一块圣血石，流经圣血石的泉水，是正义之源。它能让弱者充满力量，积极向上；能让病者去除病痛，恢复健康；它能消除杂念，驱除一切生灵心中滋生的魔障。于是精灵们从各地蜂拥而至，万马国成了一个修仙圣地，这里的人们心地纯良，安居和乐。但在千年前的一个月蚀之夜，国王被妖魔所杀，圣血石不知所踪，太子生死不明，此后万马山成了一个仙魔混杂之地。
　　我陷入了沉思，我家世世代代居住在天马山脚下，天马山上是有一道碧落泉，高约三千千尺，声势浩大，蔚为壮观，落入山脚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碧落潭。但泉水暗黑流红，污浊不堪，百姓饮用之前需停放三天，更有人宁可在雨天时，收集天上的无根之水代之，莫非皆因失去了圣血石？万马国太子生死不明倒听人们传说过，据说当今的监国大人就是太子殿下的未来岳父，原是邻国几千年前修道成仙的王爷，万马国出事后，因国不可一日无君，帮忙监国。听闻监国大人的公主至今未嫁，监国也从未放弃找寻太子下落，曾发榜文昭告天下：能提供太子下落线索者，赏良田万顷，黄金万两，官至一品。为此，还将诸多意见相左的大臣斩杀刀下。
　　正想着，肚子咕咕响！我站起身，走到桌上，抓起一块饼吃了起来！
　　“馨儿，我饿了！”刚刚一直在旁玩耍的小马驹醒了过来，它盯着我手中的饼，直咽口水。
　　“来，叫姐姐！赏你一口！”我逗它。
　　“不叫！你才不是我姐！”小马驹嘟起小嘴。
　　“喏，给你吃吧！”我递了一块饼过去。
　　“可是，我不吃这些，只吃兰芝仙草！”小马驹皱着眉头说。
　　“嘴巴这么刁呀？兰芝仙草我倒是知道哪里有，但是，离得远，书院只有兰花草。”我有些为难！
　　“兰花草也勉强能下肚！求求馨儿，给我点吃的吧，我都快要饿死了！”小马驹拉着我的衣角，恹恹地趴在一旁，甚是可怜。
　　“可是，师父叮嘱我不可出门去哦！”师父的话肯定有一定的道理，加上从藏书阁去往兰草坪途中必经布星台，布星台必定有许多人在对弈，这可怎么办？我急得在藏书阁里来回踱步。
　　“有了，你用铃铛的尖角在我脸上刺几下，我说是生麻花了，旁人不敢靠近，这样可好？”我灵机一动。
　　“不好不好！你会痛的！”小马驹直摇脑袋。
　　“没事没事，你轻点就好！来吧，试试！”我用手掌把小马驹托举到额头前，鼓励着它快点动手。
　　“你忍着点哦！”小马驹靠近我的脸，鼻息哈在我额头上，让人感觉痒痒的，可就是迟迟没有痛感。
　　“你能否给个痛快？”我在催促。
　　“嗯！”终于，蚂蚁叮咬那般，我的额头上有了一个红点。我嫌不够明显，不够像，要求小马驹再来一下，小马驹死活不愿意。没办法，我拿起一旁的蜡油，在额头、脸上点上数点，然后拿手中的丝帕往脸上一围，将两边头发撸下来遮住半张脸，我转头问小马驹：“特效如何？”小马驹直点头，笑得在地上打滚。
　　悄悄出了藏书阁，道上空无一人，我快步往前走。路过布星台，我心虚地抬眼望了一下正在对弈的人群，十六师兄眼尖，跟在身后唤我，我不应答，加快脚步前行。谁知他三两步追上来，瞪大一双眼睛，想要看个究竟。
　　“师兄，没事没事，我只是生了麻花，去弄点草药敷敷就好！你快去忙吧！”我忙说道。
　　“这如何得了！快去给师父看看！”十六师兄脚步依然跟在身侧，焦急地说。
　　“师父已经帮我看了，叫我不许靠近任何人！师兄请留步，一来怕传染于你，二来师父怪责下来，我逃不了责罚！”我劝说着十六师兄。十六师兄毕竟单纯，满脸忧虑立在原处。
　　我急急朝兰草坪奔去，好在兰草坪地处偏僻，鲜有人知，一路再未遇见他人。我刚要唤出小马驹，眼尾往身后一扫，恍似有一抹绿色衣角，但定睛细看却是婆娑树影，于是放心默念三声“风逸尘”，小马驹的确饿坏了，第三遍还没念完，它便倏地从我脖子上跳下来了，满以为它会饿鬼投胎那般狼吞虎咽，那成想它却东挑西拣，选了三株含苞待放、绿滢丰实的兰草才下牙。只见它吃完后趴地静卧，顷刻，身形便大了一番。
　　“馨儿，谢谢你！我现下需要睡觉调息。”好神奇呀，小马驹不单长大了许多，连嗓音也变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
　　“那快快隐进来吧！”我伸出手，小马驹从我手上奔上来，倏地隐进玉里。担心小马驹待会饿了又缺粮草，我蹲下身子，找了几株长得好的兰草，准备回去。谁知树后闪出一个人，怪笑着朝我走来，
　　“好一个兰馨羽！真是冤家路窄！你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木柳青上前就要来夺我手中的兰草。
　　“师姐，我可是得了麻花，你离我远点！”女孩子嘛，最爱漂亮，我不信她不怕！
　　“哈哈哈！这点雕虫小技能骗得了我？你以为我是十六那个愣头青？说，你在干什么？”她手里拿着一把鞭子，在手心里敲得啪啪直响。
　　“你不都看到了，我在摘兰草治病。”我镇定地回答。
　　“那刚刚，你和谁说话？”木柳青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脸，想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我在，，，在自言自语，，，”话还没说完，我感到一阵昏眩，直直朝她身上倒去。
　　昏眩是真，晕倒是假，因为我看到了她身后的两个人。
　　“馨羽！馨羽！”大师兄一手抱着我，一手掐着我的人中穴，在大声唤我。
　　“你对十七做了什么？你怎能如此恶毒？”十六师兄带着哭腔朝着木柳青吼道。
　　“我，我哪有做甚，不过和她闲聊几句！”木柳青气焰全消，低声答道。
　　这边大师兄紧紧抱着我，御风前行，十六师兄跟在后头，不住地唤着“十七！十七！”，也并不颠簸，只是意识涣散，眼皮沉重，我竟真的失去知觉，晕死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师父坐在跟前，正在运功帮我疗伤。两位师兄见我醒转，忙上前探看。
　　“师父！我这是怎么了？”我轻唤一声。
　　“你现在中了魔毒。”
　　“魔毒？莫非木柳青原身不是精灵而是魔？”十六师兄惊呼一声。
　　“住口！不可胡乱猜测！”师父沉着一张脸训斥道。
　　“可是，，，”十六师兄还想要说什么，终是止了言语。
　　“师父，与师姐无关，她并没有伤我。”木柳青虽然平时对我不甚友善，但因此诬陷她是魔，实属太过。
　　“为师自有判断，你莫要言语。”师父往窗外望了一眼，示意我不要说话。
　　“十六，你去门口守着。”师父吩咐道，见十六师兄得令离去，师父又对立于一旁的大师兄说：“清溪，你和十六护送馨儿回天马山，立刻启程。记住，从后山走，不可泄露行踪。监国大公主今早上了南山，我等她离开后随后赶来。”
　　“徒儿遵命！只是十七的伤势，，，”大师兄怕路途遥远，病情恶化。
　　“我已帮她封了十二经络，暂无大碍，但延误不得，需尽快治疗。”师父神情肃然。
　　“是，师父！”大师兄应道。他从衣架上取过披风和斗篷，细心地帮我围好，我们三人在师父的掩护下从后山出发了。
　　大师兄在前面御剑，十六师兄扶着我站在后头。我嘴里含着出门前师父给的一颗定魂丹，精神尚可。只是路上风大，我吹得有些簌簌发抖，十六师兄见状，脱下他的披风，双手撑开，拉着我躲在披风下，背风而站。这姿势有点怪异，头挨着头，有点窘迫，且十六师兄还小声低语：“小十七，如果你愿意，本师兄就是你的避风港，为你遮风挡雨！”平常十六师兄就爱与我开玩笑，这种话他平时也没少说，可现如今，大师兄立在一边呢！我只好装着没听见，指着脚下的一处风景对他说：“快看，那是老鹰涧，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天马山了！”话音刚落，前方迎来一片阴暗，怕是不久将有雨。大师兄口中念诀，手指一点，十六师兄的剑嗦地飞出，与之平行，大师兄回首将十六师兄一提，往剑上一扔，道：“三人一剑飞得慢，你自己御剑跟上！”
　　“大师兄，我的御剑术不甚精通呀！”十六师兄着急地喊，一旁的他将剑御得东倒西歪，还险些坠下去。
　　“口无遮拦！”大师兄丢下一句话，带着我继续前行，大概觉察到我愣神，不知是怕我坠下去，还是怕迟些淋雨，他轻声说：“拉紧披风，头靠在我背部，抱紧我。”话音刚落，剑速加快，嗦嗦嗦向前飞去。望望跟在后面的十六师兄的狼狈模样，此时的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听话照做。大师兄身形魁梧，比我高出一头有余，我靠在他身后，如同靠着一堵暖墙，再无冷风刮面，本应很心安，但对比刚刚躲在披风下的窘迫，我觉此时更加别扭难过，莫名觉得那堵人墙好像直接压在了心坎上。
　　转眼间，山边的碧落泉像一练赤布挂在眼前，低头细看，苍郁树影中隐约能望见家中小院。大师兄缓缓降低了高度，稳稳落于院中。祖母听到动静，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几月未见，她的头发又白了几许，双眼的血丝似乎更加浓密了。
　　“祖母！”我眼眶一热，跪倒在祖母脚下，祖母手中的拐杖“哐当”落在地上，双手抱着我的头。
　　“孩子，快快起来！”祖母嗓音有些哽咽，伸手把我扶起来。她用手抚着我的脸，泪花闪烁，却嘴角含笑，“馨儿又长大了！”
　　“这位是你的师兄吧？”祖母看向静默在侧的大师兄，问道。
　　“清溪拜见师姑！”大师兄向祖母行礼。
　　“哦，是馨儿的大师兄！果然俊朗神武，气度非凡！”祖母点头称赞。
　　“祖母，一路上多亏大师兄和十六师兄关照，孙女才能平安到家呢！”
　　“哦，那你十六师兄呢？”祖母询问。
　　我刚要回话，上空传来一阵喊话：“快快闪开！我要下来了！”话音刚落，随着传来“噗通”一声闷响，院内顷刻尘土飞扬。
　　十六师兄满脸尴尬地拍拍身上的尘土，向祖母行礼：“瑜凡见过阿奶！”
　　“该叫师姑！”大师兄在旁提醒！
　　“我等与十七同辈，唤阿奶也是合适的嘛！”十六师兄笑嘻嘻地说道，我见一旁的大师兄欲言又止，轻扶额角。
　　“无妨无妨！孩子们快快进屋！”
　　大伙刚刚回屋，忽闻师父千里传音，因传的是密音，其中内容，外人无从知晓。只见凝神静听的祖母神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阴沉。传音结束，祖母快步走至我跟前，眯眼察看。祖母的眼睛，自我记事起，就有伤，看任何物件，都是模糊暗红一片，难怪她一时没能发现我额头的红肿。
　　“你师父已经封你十二经络，逼出部分毒素，但亦不可掉以轻心！快随我到药房来！”到药香浓郁的药房后，祖母随手布下结界，她走近我，拿起我的玉细看，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看不真切。
　　“马脖子上还有一抹红吗？”祖母问。我拿起玉一瞧，那抹殷红已经变成了粉红。
　　“变色了，由殷红变成了粉红！”我心里预感到不妙。
　　“快速，除衣，泡浴！”祖母说完，将旁边一锅汤水倒进大木桶里，我跳在木桶里，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阵阵通凉。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一旁忙个不停的祖母。
　　“你身上的玉佩，早与你血脉相连！你中魔毒了，它岂能安好？你再耽搁些时日，天马的魂魄就要散尽了！”听闻祖母一番话，我才恍然大悟，“难怪它那么安静，我还以为它害怕师兄们呢！”
　　“现下定然是不让外人看到为好！”祖母说完，拿起刚刚调配好的兰芝仙草，轻轻帮我敷在肿处。然后交代道：“你好好泡着，我去去就来。”说完，提着篮子出去了。
　　我泡在药水里，不一会靠着木桶边缘睡着了。朦胧中，仿佛有小马驹在耳边肆意奔跑，我睁开眼睛一看，可不，小马驹正在桶里戏水，见我醒来，咧着马嘴，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带点贼光斜睨着我，说道：“馨儿真美！”我吓得赶紧转过身子双手护胸，怒道：“你怎么说出来就出来？也不通报一声！你快快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馨儿，我在玉佩里面都快闷死了！你就让我出来放放风嘛！再说，我一直都住在你身上，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小马驹心虚地小声道。虽说小马驹一口稚童之音，但细想之下，此等情景却让人耳根发热，羞愤难当。
　　“你，，，你，，，无耻之徒！”我找不到更好的词语。虽说它一直挂在我脖子上，但这样冷不丁被人，不，被马全看光，谁能接受得了？
　　被我一通训斥，小马驹低着头，不敢再吭声，嗦地隐进玉里，临了还故意蹦跶两下，玉佩竟然在我胸前跳跃两下。
　　这，，，这，，，我气得血气上涌，柳眉倒挂，但只得无声叹气，头真有点大。
　　刚刚穿好衣服，祖母回来了！篮子里装着新鲜的兰芝仙草。
　　“快，把它唤出来，应该是饿坏了！”祖母吩咐道。
　　“不，饿死它拉倒！”我嘟着嘴，赌气地拿起一根长得最好的兰芝仙草在胸前甩着，少顷，我听到了“咕噜咕噜”吞口水的声音。
　　“别小孩脾气，你都大姑娘了！快些，赶新鲜！”奶奶眉眼含笑，催着我。
　　“就不！”我继续甩着兰芝仙草。
　　“随便你，那你日后可别又去求药神！”祖母笑着从篮子里选出两根仙草放桌上。
　　“求谁？为什么求？”我跟在后头追问，可祖母已经推门出去。
　　心中疑问重重，却无人解答，我有些郁闷。
　　“风逸尘风逸尘风逸尘！”我几乎用吼。
　　“干嘛？”小马驹落在桌上，一边吧嗒着嘴，一边装着无所谓，这小马驹也蛮狡猾的嘛。
　　“喏，一株仙草换一个问题，怎样？”
　　“嗯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马驹抢过我手里的兰芝仙草，怕我反悔似的，一股脑塞进马嘴里。
　　“第一、你怎么会在我身上的玉里面？”
　　“因为我灵魄重聚了！蕴养在玉里面。”
　　“第二、那这块玉佩是怎么来的？”
　　“玉佩是药神用你的精灵之身凝成的。”
　　“第三、你我是什么关系？”
　　“我是你的白马王子，你是我的，，，呼噜，呼噜，，，”
　　呼噜？我摇摇小马驹，想把它唤醒，它却嘴角淌着口水，慢慢朝玉佩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