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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结局 ...

  •   回北疆的路上,方端失魂落魄,几次走错了路线,走出很远才发现,拨转马头慢慢折回。

      经过一片杨树林时,天降细雨。方端抬头望了望天,神情空白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由白虹带着慢吞吞地往前走。

      没多久雨就停了,天空放晴。方端浑身湿透,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但是方端像是麻木了一般,不管不顾继续走。

      回去后,方端罕见地病了一场。但他不像孔唯那般沉疴难愈,病了就起不了身,方端生病的四五日里酒不离身,药吃的很少,可还是顺顺利利地康复了。

      但张青再次来找方端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方端更颓废了。那双眼睛里藏着很深的痛苦,饮酒的时候也不见消减,但方端还是执迷不悟地要喝酒。

      张青第三次来的时候见到方端还是这样,忍不住透露了一个消息。

      易家老爷易行和他的二儿子易佳扔下了家里的生意,这半年来几乎长在了白月沟里。张青心中好奇,派人偷偷地去查了一下,结果查到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白月沟里似乎有个金矿,这半年来一直源源不断地流出小股的金粒。

      方、孔、易三家的恩怨就是因为两袋金粒而起,现在两家都灭门了,所以方端一听到金粒脑子立刻清醒了,将酒坛子摔在地上,大步朝着张青走来,通红的虎目紧紧地盯着张青:“你说什么?”

      张青揣摩着词句,不敢太刺激方端,只是委婉地提示道:“金粒虽然可贵,但两袋金粒就能引得孔福痛下杀手,还用灭门这样残忍的手段,听起来似乎有些大题小做。”

      方端虎目一凝,盯着张青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虽然答应了孔唯不会再追究刺客的事,但张青说了这样的话,方端心生疑窦,从腰间钱袋里取出当初从刺客身上搜到的金粒,递给张青,并解释了金粒的由来。

      张青见方端神志清醒了许多,隐隐又有当初的模样了,便直白地说出心中所想:“太巧了。”

      方端心头一震,久久回不过神来。

      起了疑心,自然是要查证的。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方端不再沉迷于酒肉,他在张青的帮助下,确定了白月沟里存在金矿的事实,而且易家父子在偷偷摸摸地挖金矿。

      继而顺藤摸瓜,发现了白月沟在半年前死过一大批帮工。时间赶得很巧,恰好在方家全家被害后。

      方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绑架了易家的管家,在他口中知道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当年方、孔、易三家找到的不是两袋金粒,而是一座金矿。

      他们本来想从山民手中采购山参灵芝等物,在某个山洞休息时,方家老爷方阳追逐一个小兽,意外深入山洞中,发现这个山洞别有洞天,里面的山泉里竟然流出了金粒。

      方阳叫来孔福和易行,大方地分享了金矿的秘密,三家约定好谁都不告诉,回去后叫些人过来偷偷开采。

      归家后,在方阳挑拣心腹手下时,孔福和易行打了别的主意。他们约定好买下杀手除掉方阳,两家共享金矿。但私下里又都想除掉方家的同时,把对方也顺势除掉,这样金矿就是一个人的了。

      易家心更黑手更辣,也更为果决。

      方阳回家的第二日,易家和孔家一起酿下了方家血案,当夜易家又立刻派出杀手,在自己家做了孔家欲杀易家灭口的假象,继而在孔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气势汹汹理直气壮地找上孔家,以报仇之名行灭口之实。

      因为易家嫡出的四少爷和庶出的五小姐在混战中被刺客杀死了,易家家丁也死伤甚多,所以方端当时未起疑心,反而顺着易家的意,将怨火全都对准了孔家,甚至迁怒到了孔唯身上。

      方端常年在外,对家里的生意不闻不问,方阳以前经常对孔福和易行说,羡慕他们两家的儿子能当帮手。

      但易家还是不放心方端,生怕方阳迫不及待地告诉了他金矿的事,所以在方端赶回来的路上就设下埋伏,想把他也杀了。但方端一路疾行,刺客们竟然没能追上他。

      虽然后来方端对金矿的事表现得毫不知情,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但易家也没有放松警惕,他们熟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易家许下了丰厚的报酬,在方端带孔唯还债的路上多次派出杀手,想把孔家和方家的后人一次杀光,永绝后患。可方端武艺高强,刺客们接二连三失手,易家怕方端起疑心,就先放过了他。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不到一年时间,这桩丑恶的罪行就横陈在青天白日之下。于是方端浑身煞气,单枪匹马杀到了易家门前。

      方端杀到前厅时,已经浑身是血。易行躲在家丁后面,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方端怒发冲冠,杀招再现,易行倒在方端脚下。

      方端冲向后院,寻找定下这条毒计的易佳。

      他先看到了一个奶娘。

      奶娘抱着易行最小的儿子,见到方端时候吓得面无人色,但仍然紧紧地抱着孩子。

      方端提着剑朝她走了一步,她立刻嚎啕大哭:“不要杀我!”

      婴孩跟着嚎啕大哭,方端被哭声一激,血红的双眼立刻对准了幼童,神情也越发狰狞,一把将幼童抓过来。

      突然奶娘抱住了方端的腿,哭求道:“小少爷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端瞳孔微震,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缓缓低头看着手中的幼童,片刻后,他又将孩子丢给了奶娘。

      易佳的身影在屏风后面一晃而过,方端咬咬牙不再看那孩子一眼,迅疾如风地冲了过去 。

      ……

      “方兄,等等我。”

      张青骑着马追在方端后面,不住地扬鞭催马快行,但是白虹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到后来他还是和方端落下一大段距离。

      在过河滩的时候,白虹踩中了卵石踉跄了一下,马背上神情恍惚的方端一下子没抓住缰绳,摔到了水里。

      初秋清凉的河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浆和伤口,经过他后便成了粉色,又继续奔流向远方。

      方端单手撑地,艰难地坐起来,腰和腿上的伤口很快被水冲得泛白。方端捧着水扬在脸上,使劲揉搓了几下脸,神情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方兄,方兄。”张青终于赶到,跳下马后淌着水来到方端身边,扯着方端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方端站在齐膝的河水里,脸色发白,眼下聚着乌青。清亮的水滴顺着鬓发落下来,湿漉漉的眉眼间满是疲倦和哀伤。

      张青仰头注视着方端的双目,一字一字很用力地对他说:“你已经替方家报了仇。”

      方端点点头,好像听进去了,张青悄悄松了口气,刚想再劝他该放下这段仇怨,方端忽然怔怔地说道:“但我还欠了债。”

      “嗯?”

      方端抹了一把脸上的手,摇摇头,自顾自上了马,继续赶路。

      张青跟了他一会儿,脑中灵光一现,立刻扬鞭快走,赶到方端身边,朝方端喊道:“孔家起了贪心,和易家同流合污,并不算无辜。”

      方端目视前方,声如洪钟:“可孔唯确实是无辜的。”

      是他错了,他不该向孔唯寻仇,最后用剑杀了孔唯。

      他无法安慰自己当时孔唯已经病得快死了,或许那日就已经在弥留之际,杀不杀孔唯都没有活路了。而且孔唯自己也不想活了,他口口声声地求方端杀了自己,死对于孔唯其实是个解脱。

      不是这样的。

      一个连出门看看月亮都会发热的人,被迫跟他颠簸跋涉了那么久,还被歹人侮辱,所以才把五六年的寿命凝于两月中,最后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方端见到奶娘怀里的幼童后,总忍不住想,要是他没有因仇恨失去理智,没有去推那扇院门,孔唯不会得知孔家家变的消息。孔唯会在那个简陋的院落里,怀着对北疆之人的爱慕和思念,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而不会带着一身的伤痛,死在他剑下。

      方端心痛如绞。

      ……

      不久张青通过方端的前进路线,稍稍猜出了方端的心思,认为方端可能是想回去在父母坟前道明真相,便也没再阻拦,默不作声地跟着。

      方端有时发觉他在跟着,会回头呵斥他,让他回去。张青不肯走,也不再巧言争辩,只是说他不放心。

      过江的时候,方端忽然让船家绕远路去了江心洲,摘了好大一捧朱红色的花束。

      张青不解其意,却也不敢问方端,只是皱着眉头,盯方端盯得更紧 。

      好在方端除了摘花以外,并没有别的异常举动,一路快马加鞭,很顺利地来到方家祖坟前。

      方端果然向父母陈明真相,并说自己报了仇。但话头一转,又突然说自己杀错了一人,欠下些债要还,恳求父母原谅他这个不孝子。

      听方端这么说,张青心里咯噔一声。

      因为他的方兄十分重情重义,如果说欠了谁的债,那是一定要还的,没准还会加倍偿还。

      可孔唯人都死了,孔家也没了,方端该怎么还债?

      张青暗暗替方端苦恼着,思索该怎么还才能让方端愿意放下仇怨,重新拿起剑当大侠。

      这时方端突然起身朝着远处走去,在荒草中间站定,四顾后在一个地方挖了起来。

      “方兄,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方端抬起双目,深深地看了张青一眼。张青神色疲惫,愁眉不展,一副很担心方端的样子,方端深吸一口气,说了一个字,“有。”

      又说,“非你不可,劳烦贤弟。”

      于是张青退开了,等着方端开口让他帮忙。

      方端挖下一尺后就放弃了,走到另一个地方挖了下去。

      张青不知道他在挖什么,因为那一片地方只有平整的土地和高高的荒草。他觉得不能让方端这样没头没脑地乱挖,于是建议道:“方兄,要是找东西的话,我可以帮忙。”

      方端又挖了一尺下去,没找到,于是抬起头对张青说:“我在找孔唯的尸骨,我记得就埋在附近。”

      当时方端心神大乱,对孔唯还有些怨气,把尸骨埋进坑里填好土就走了,根本没堆坟包,所以现在不好找。

      张青帮方端回忆了一下,很快找到去年挖坑的地方,往下刨了一尺后,见到一截白骨,像是手骨。

      张青看到那截细瘦修长的手骨时,莫名觉得不安,把方端往后拉,劝道:“若是方向要替孔唯移骨好好安葬,也不急于一时。请方兄信我,我一定替孔唯找个风水好的地方。”

      方端摇摇头,说不必了,然后在手骨旁边继续挖,很快挖好了一个坑。

      方端跳进坑里,将花塞到那白骨手中,道:“孔唯,我替你将花采了。”

      此景令张青毛骨悚然,他直觉哪里不对,身体比脑子动的还要快,一个箭步跃下了坑沿,但方端比他更快。

      方端举起剑插进自己心口,张青刚站到方端身后,剑尖便从方端后心穿出,血箭喷到了张青前襟上。

      “方兄!”

      张青大骇,惨叫一声,扶住倒下的方端,迅速封住了方端几个大穴,但方端对自己下手忒狠,一剑斩断了心脉,眼看人是活不成了。

      方端握住剑柄,噌一声拔出,将剑交到张青手里,喘息道:“师父传我有义之剑,我却是无义之人。请贤弟替它寻合适的主人。”

      “方兄啊,你怎么如此……”张青眼含热泪,又悲又气地低下了头。

      方端推开张青,让他别站在这里。

      事到如今,张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利利索索地跳上去,拿着方端的剑,哽咽道:“方兄若是想让我替你收尸,我,我义不容辞。”

      “多谢。”

      方端躺进他为自己掘出的坟墓中,手朝一边摸索,摸到了那一大捧花。

      隔着花茎,他和白骨的手握在了一起。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想起在香镇的夜市上,孔唯冲他微微一笑的样子。

      柳目弯弯,梨涡甜蜜,极美,令人心动。

      方端脸上缓缓浮出一个笑容。

      他将命还给了孔唯,但好像还不够,孔唯恐怕不会知足,毕竟孔唯远不如看起来那么乖巧,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偷着跑出去看月亮。

      他想还孔唯一世情缘。

      要是孔唯下一世生成个女人,方端自然没有二话,将他娶回家中,一心一意待他。如果孔唯身体还是不好,他不会让他再颠簸受罪,一定千方百计保孔唯一世平安。

      但要是不巧孔唯又生成个男人……

      唉!

      虽然还是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如何因情爱相处,想想还是觉得别扭,但若是孔唯的话,方端觉得可以勉为其难试一试。

      哪怕最后还是不成,他也想护孔唯一辈子,看着孔唯娶妻生子,健健康康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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