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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牢牢铭记的正确方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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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群抿唇不语。心里头泛起嘀咕:正直不敢恭维,你要是有节操,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怎料想着想着,话就憋不住自己跑了出来,“你正不直啊......”
“你嘟囔什么?”
“没,没什么。”赵群不敢多想了,干咳一声,“我蛮好奇的,你怎么不把那嘴硬的玩意儿直接收拾了,一了百了多好啊。留着干嘛,还放走他们,给自己惹一身的不痛快。”
邱觉残酷是真,卑鄙无耻却更胜。按理说,以邱觉的性子,是断不会将威胁自己、威胁帝黑的活口存留至今,等着对方找上门自讨苦吃的。
通常来说,经他审讯的俘虏基本没有不开口的。若是碰上嘴硬的货色,要么严刑逼供出来打死,要么直接死——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藏起来,引狼入室,再故意把人放走,这一系列令人迷惑地操作,属实不似他以往杀伐果决的行事作风。不怪鬼蝴蝶会勃然大怒,换做是谁,都会因百思不得其解而着急吧。那清夷卧底撑不过倒罢了,若是撑过去了,将我方情报一抖露,这不明摆着给自己留后患么?
“留下他自有我的用意。”邱觉嘻嘻一笑,“而且,谁说我不痛快。我高兴得很。”
赵群道:“窝都给你炸平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根本不算什么。”邱觉满不在乎地摊摊手,边说边走出临时办公厅。赵群紧追其后,一抬头,邱觉挺拔的背脊挡住了他的视线。
邱觉风轻云淡道:“死了太没意思,生不如死才好玩儿。看着他干着急,憎恨,无助的眼神,真是大快人心。速战速决不是目的,惹其不悦才是真理,这样,才是被牢牢铭记的正确方式,他才能永远忘不掉你。”
赵群始终没明白干什么非要让人记住,让谁记住?打了个哈哈:“真是无情啊!”
须臾,两人停在一扇恢宏的门前。历经一场浩浩火灾,即便些许地方被燎化燎黑,却仍不减其外观上处处彰显的尊贵不凡。
赵群很有眼色地站到一旁,里面躺着谁,想必不容分说了。他其实很想见见那人最后一面,亲自为他送行。奈何邱觉不予允准,半步不得踏入。杜泽进去简直是在“玩火”!
大火已灭,凋敝的废墟伏侧在尘埃之中,烈火涂烧四壁的痕迹犹然在目。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睡得昏沉。
邱觉隐去步声,缓缓走向他,眸中突现久违的光彩。
接了个电话,颜夜推开了酒吧的门。
角落里等待多时的洛小轩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喊声“夜哥”,活蹦乱跳地小跑来,一下子扑了上来,“你终于来了!”
颜夜接住他,踉跄两步站稳,拍了拍洛小轩的肩,道:“哎,怎么啦这是,上来就投怀送抱?”
“想你呗,你自己说你几天没来了。”洛小轩余光一撇,撇到颜夜手上的五根腊肠,捂着嘴大叫一声,“我□□手怎么了!”
“啊,没什么大事儿,一点工伤,不奇怪。”
“嚯,是不奇怪,我见你这样可不止两三次了,你这工作危险系数可不低啊,怎么样,疼吗?”洛小轩托起了颜夜的手,道,“你这次的任务肯定不轻松吧?你们上司也真够可以的,拿员工的命不当命,和割韭菜有什么区别啊!早晚割到自己头上!”
洛小轩虽是见风使舵的气话,但听得着实大快人心。颜夜心头一阵爽,直想当场拍手叫好。添油加醋道:“可不是吗,有什么办法呢?上司虐我千百遍,我待上司如初恋。”
洛小轩又跟着附和了几句,见颜夜不想深聊,于是很知趣地岔开话题。
酒吧里面的人物形形色色,无论男女,基本进去了总能找到满意的一款。基本工作结束,颜夜都会来这里吃喝玩乐。起初是洛小轩主动找他搭话,颜夜当然是来者不拒,没想到两人聊着聊着,就聊了小半年。
“刚打电话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人吗?在哪儿,就是他?”
颜夜把目光投向洛小轩原先待着的位置,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清瘦的男生,娃娃脸大学生的样子,似乎很腼腆,不敢抬头看人,不经意间和颜夜含笑的眼神打个照面,前者刚想挥手打声招呼,那男生顿时双颊羞红,手足无措移开了目光。
洛小轩语气满是得意:“可不就是他吗!前不久刚认识的,可爱吧?他呀,就是有点羞涩,毕竟刚步入社会嘛,说想跟着我混混,长长见识。”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不约而同地坐在腼腆男生的两侧。那男生一看见颜夜,被他的腊肠手吓了一跳,后者打个哈哈,三两句把场圆过去了。颜夜一坐下,就托着腮望他,气度逼人,甚是养眼,那男生看了一眼,连忙回避视线。
洛小轩兴致勃勃做了开场白,然后颜夜做了自我介绍。一来二去,得知,腼腆的男生叫魏文秀,人如其名,文静秀气,一双小鹿眼眨啊眨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就是总没事喜欢耷拉着脑袋,说话也不直视对方,须费好大劲认真听才听得清他说什么,更别说还有些口吃了。
颜夜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凶吧,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洛小轩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颜夜把酒杯送到嘴边,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酒液如漆如墨,闪着细碎星光,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觉醒暗夜?”
洛小轩感到诧异:“咦?夜哥知道它?我还以为这挺小众的呢。”遂举杯对着灯光晃了晃,向颜夜展示杯子里闪烁的细碎星光,“好看吧?”
不好的回忆涌进脑海,颜夜只能呵呵的干笑。
洛小轩道:“夜哥,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觉醒暗夜’么?其实,它背后有一段性感的故事。”
性个屁的感,我看是性饥|渴吧?
“怎么个性感法?”
“嘿嘿,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听说,觉醒暗夜的创始人,本职其实是一位平平无奇的上班族。为了纪念自己消失的恋人,而将它创造了出来,”洛小轩道,“自恋人消失后,上班族便患上了很严重的躁郁症。白天一切都好好的,可是一到晚上,就像变了一个人,凶神恶煞,见人就咬,跟月圆之夜被狼人附体似的。刚开始,那上班族对这病因很是不解,后来呢,他就发现了,可能是因为他太想念他的恋人了。一想到恋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上班族就难以再活下去……”
话音到这里止歇。颜夜扭头,目光似乎在问然后呢。洛小轩道:“感兴趣?”
颜夜:“想不到那孙……那个上班族挺痴情的,不过痴情到这种程度就太吓人了,要是他恋人看到他这副疯样,即使不消失,也给他吓死了。”
洛小轩道:“嘿!夜哥,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这叫深情!你肯定没这体验!我接着说,后面才是高潮呢!”
“狂躁了一天又一天,上班族生不如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想在痛苦与挣扎中寻求一种平衡。他找啊找,找啊找,任何能让他不再痛苦的方法他都尝试了一遍,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制作出了这样一种东西,只要喝下去,人就会神魂颠倒,愉悦狂欢,不能自己。”
“慢慢的,人们就把它当成夜晚狂欢的必备品。再后来,就流传出了这样一个说法——行走在暮夜时刻的人,才是世界打造出来的真实的艺术品。人的本质就是虎豹豺狼,只是有时候缺少那么一个引子,一个把镜子对面那个饥不择食,丧心病狂的你释放出来的由头。觉醒暗夜就起到了这个作用。只要触碰过它的人,从此,将不再是那个虚伪的自己,真正的自己开始觉醒。好浪漫好深情是不是?”
“......”是你姑姥!
颜夜内心脏话连篇。这故事一听就是杜撰的,如今一件名品背后没有个惊天动地的故事支撑都不配出道好吗!都是套路罢了,反正他是不信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也十分同情故事中那个所谓的“恋人”,趁着没被上班族扭曲的性格折磨死之前,先行消失是最好的选择。
魏文秀似乎有些怯场,除了自我介绍完礼貌地叫了声“颜夜哥”,全程就没有说过比这字数更多的话了。他时不时抬眼偷瞄颜夜,去看他的反应,被颜夜一个回应的微笑弄得措手不及。手一哆嗦,酒水洒了一裤/裆,杯子在腿上磕了一下摔碎在地上。引起不少人往这边看。
洛小轩肉疼地说:“哎!文秀,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不会多了吧?”洛小轩胡乱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给他擦,颜夜也急忙抽几张纸,没等递过去,魏文秀霍然起身,握紧拳头死死贴着裤缝,竟在颤抖,很小声地说,“我,我去洗手间!”
说完,摇摇晃晃地往外走。颜夜见势不好,也站起身,扶了他一把稳住魏文秀的身形,忙道:“你这还不多?”
这一抓,魏文秀登时触电一般甩开他:“别,别碰!”突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两人一跳,颜夜愣愣地维持被打手的姿势,“哦”了一声,没再坚持。看着魏文秀扶额走远。
被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颜夜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对此很是不解。“我哪儿做错了?”
“别问,问就是欲擒故纵。”洛小轩扑到颜夜怀里,撒娇,“夜哥,你有没有为谁疯狂过,你肯定没有,不然你不可能现在一点没事。”
颜夜拨开洛小轩额前的碎发。唇间漾出一丝清淡浅笑,他终于看明白了。道:“小轩,你想要什么,直接给我说不就好了,何必等到现在?颜夜哥什么时候委屈过你?”
要按平常,洛小轩想要什么,或是有什么想法,往往都是直抒胸臆,不会铺垫这么久,墨迹这么多。但这次,也许是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想来颜夜不会轻易答应给他。洛小轩嘿嘿道:“夜哥,你知道为什么最近天宫塔来了那么多人吗?”
颜夜觉得好笑,“为什么?”
“哈哈!我猜你个大忙人也没空知道,多少融入一下年轻人的世界嘛!悄悄告诉你哦,最近,帝都不是流传着一则很火的都市传说嘛,就是......”
颜夜道:“你想告诉我,就大点声啊。”
洛小轩只笑不语。颜夜推开他,洛小轩赶紧把他手压下去,忙道:“就是现在帝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吞尸客’!不过也有人叫它‘剥尸手’,诶呀反正名字可多了!把人连皮再骨活生生剥掉啊!最近有人在天宫塔听到了人被剥皮时的惨叫,渗死人了……大家都好奇这怪物的真面目,还准备在附近守株待兔呢,一点儿都不害怕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夜哥,你怕不怕?”
颜夜反问:“你怕吗?”
“怕呀!我可怕死了!我一个凡人之躯,不像你,有异能护体。你不知道,吞尸客它专逮凡人的皮剥呢,万一我不幸命中大奖了,也没人能时刻保护我,唉......”
听到这里,颜夜心中了然,也知道洛小轩想要什么了。他不打算拆穿洛小轩,直接替他说:“所以,你就想到来找我,想找我的异能保护你?”
被一语道破机关计谋的洛小轩脸上一窘:“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一想到这个,我就特别不安。夜哥,你这么大方,不会吝啬分我一张吧?你们异能不都是源源不断的吗,用多少都不心疼,就当卖我一张护身符,滴水之恩,我洛小轩一定涌泉相报,好不好?”
看今日洛小轩这般犹豫踌躇之态,颜夜多少也想到了这一茬。洛小轩不是异能者,不了解这方面的实质。头一回求一个没接触过、且具有一定特殊性质的东西,自然有些手足无措。
对于异能持有者而言,“借异能”就跟借根笔一样简单,没什么好纠结的。
异能者的异能都是源源不断的倒没说错,因为体内有异能源加持,异能源不灭,异能就在。只看当事人愿不愿意借罢了。实在要说有特殊之处,也是颜夜个人比较特殊。
魏文秀晃晃悠悠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洛小轩打了鸡血似的乱蹦乱跳,抱着颜夜又搂又亲。
见他回来,颜夜笑起来:“怎么去这么久?你真的没事?”
魏文秀怯怯点头,坐到沙发上,没再说什么。
临近凌晨,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大门,先是送别了洛小轩,颜夜转过身,看了一眼魏文秀,他曾趁机观察过魏文秀耳后。心中本来有所顾虑,却并没有看到该有的鬼头蛇身纹,也未察觉他危险的举动。
虽然颜夜并不忌惮帝黑,懒得放在眼里,但身份还是这么个身份,帝黑帝清肯定是不可能玩到一块去的。既然对方不是帝黑人,那么,便暂且不对他抱以敌视。
道别后,魏文秀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遂一跃而起,飞身上树,举目四望。最终,目光锁定在两栋握手楼面对面挤出的一条蜿蜒弄巷处,颜夜拐进了那窄巷里。
魏文秀把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对面几乎是嘀了半声便接通了。
面对这个人,魏文秀本能的语含畏色,吐词不畅,道:“老,老板。”只听另一边寂静无声,并不应答,他却兀自向另一端的人汇报起情况。
颜夜不禁纳闷,为什么回清夷司的路总是这些个羊肠小道?眼前又是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狭长缝隙,夜深人静,门窗紧闭,没有人能窥见里面的形容,而这恰恰是在向途径此地的人暴露着“不做点什么真是可惜”的龌龊优势。
颜夜驻足倚墙,缓了一缓,正要继续摸黑前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颜夜眨一眨眼,怔道:“这是......”
准确说,他右眼的视野,彻底扭曲、变形、重组成了全新的图景。颜夜,使劲眨眨眼,以为是酒后幻觉,拿头撞墙数次后,眼睛看到的景象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才发觉,这现象是多么似曾相识。
夜袭帝黑那日,也是这般。只不过,下到那小实习身上的傀药,是由颜夜全权掌控的,因此,想什么时候看,看什么,完全依他命令行事。
眼下这毫无征兆跳出来的一幕,却实实在在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眼中之景,莫名的熟悉。是已成废墟的督导办公室。他的视线离一个人越来越近,那人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生死不明。竟是那个实习督导员杜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