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极挑）》寒阖月

6、第 6 章

　　——“今天封箱演出，最后一场了。”

　　——“对了。”

　　——“观众们就见一面少一面了，再以后见到我这活的可就不容易了，呜呜呜——”

　　——“欸欸额，你别难过，，，好瞧！哪抹啊！”

　　——“我这心里头难受啊！”

　　······

　　何辅仁坐在红木椅上，看着台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有来有往，颇有趣味。

　　“他们说相声的，一向就是满嘴跑火车。”何辅堂拿着把瓜子嗑着，他看何辅仁看得入神，忍不住插一嘴。

　　“他们讲得很好。”何辅仁别过耳朵，微微皱眉，有些不喜兄长出言打扰。

　　何辅堂听得没意思，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目光撇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他眼神一向好，是以一下子就看出那藏在二楼柱子后面的那人。

　　沈西林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这些个文不文武不武的东西了？他转了转眼睛，有些坐不住。

　　沈西林就一卖-国-贼，何辅堂私下里跟天津几个要政卖大烟，别人瞧不出来，他还能瞧不出来吗？
　　这个东华洋行的沈经理，披着一个正经商人的皮，实际上四处拉拢各个政-要，在天津特务委员会里都是个有牌面的人。
　　他的特秘朱碧石，更是来无影去无踪，身手了得的厉害人物。

　　绝不能让他看到我身边的人，他上次还被特委会抓到跟影子在一起，虽然侥幸脱离了嫌疑，但若是有一丝可能拖累了辅仁······何辅堂想着，有些紧张地低下头。

　　何辅仁还天真地看着台上的两人来来往往，嘴角噙了一抹笑，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喝彩。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何辅堂小心地弓着腰溜了出去，生怕挡着别人的视线引起注视。

　　好不容易终于离了场，何辅堂唤来了小宝。

　　“小宝，你上楼去，帮我盯一个人。”

　　“谁啊？”小宝迷茫。

　　何辅堂指了指沈西林：“就是他，他是个大坏蛋，跟你大少爷我在生意上面有仇，绝不能让他看到我，你一会儿就守着这个楼梯口，看到他们要下来了，你就大声喊。”
　　“我好避开他们。”

　　“大少爷，那我喊什么啊？”小宝擦了擦黑黑的脸。

　　“你就喊——唉呀呀！去吧，去吧。”何辅堂赶着小宝进去，坐到小宝原来蹲的小马扎上。

　　“唉呀呀？好嘞。”小宝乐得能进去听听相声，喜滋滋地进去了。

　　-----
　　“你这会来天津，是想为新政--府效力？还是为——”沈西林眼角撇着黄少峰。

　　“嗐，你听他们相声讲的，多么有意思啊！”黄少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确实确实，”沈西林知道点到为止的重要性，他道，“红兴磊茶社算得上是天津最大最好的茶社了，这里面讲相声的都是些出名的人物。”

　　“啧，这相声听着是好，但你我老同学一场，一别多年，倒是不如出去走走，散散步，聊聊天。我倒是很好奇的，你毕业后又出国去留学，回来后就开了一个大银行，你这致富道路，我还真是想听听。”黄少峰笑了，露出两颗门牙，双眼里都是试探与探究。

　　“那——我们就出去聊一聊吧，别打扰他们想听相声的兴致。”沈西林站起身，笑着把西装第一个扣子扣上。

　　黄少峰笑他：“你可真是把国外那些洋礼仪学得彻彻底底。”

　　“哈哈。”

　　小宝一手拿着瓜子嗑，一手攀着栏杆看向看台，笑得直乐呵。

　　待他看到黄少峰和沈西林的时候，那两人已经顺着栏杆走到他身后了，着着实吓了他一跳，脚一滑，他直接一个翻身掉出了楼梯，手吊在了栏杆上。

　　瞪着也被他吓了一跳的黄少峰和沈西林，小宝到底还是记起来何辅堂的嘱咐，他咳了两声，中气十足地大喊出声：“唉呀呀！唉呀呀！唉！呀！呀！——”

　　声音之大，穿透性之强，把整栋楼里的人都吓得一愣。

　　说相声的那个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那位看官可是舍不得我们哥俩？”
　　“既是这般舍不得，那咱兄弟两个也就不走了！”

　　看客都一笑，鼓起掌来，只当小宝是在配合演出。

　　黄少峰与沈西林也面面相觑，手拉着手，下了楼。

　　不过经过小宝这样一闹，黄少峰和沈西林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特委会的看来很看中你啊。”沈西林皮笑肉不笑，“你在南京当的官很大？”

　　“不敢不敢，讨口饭吃罢了。”黄少峰撇过两个盯着他一举一动的暗探。

　　“先生出来了？”朱碧石有些意外沈西林会提前出来。

　　“我跟我的老同学黄先生打算两个人出去聊一聊，你自己叫个黄包车回去吧，我开车出去转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老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跟着我们打秋风。”沈西林笑着拍了拍朱碧石的背。

　　“还请先生放心。”朱碧石恭敬地弯下腰鞠躬道。

　　车子在夜色中快速地行驶着，在一片湖泊前停下。

　　沈西林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湖水。

　　“有话就直说吧，我喜欢赌博，但不喜欢拿着底牌猜来猜去。”

　　“这世上喜欢赌博的人多了去了，无非不就是想那最少的底牌换最大的利益，可是有些人啊，他不知道，利益越多，风险越大，就跟做生意一个道理，不是吗？”黄少峰微微一笑。

　　“看来南京原审计处处长黄少峰先生，是有信心给天津经济打一针强心剂了。沈某在此谢过黄先生大义。”沈西林直视黄少峰的目光，想从他目光深处看出点什么来。

　　“经济，有那么重要吗？”黄少峰低低道。

　　“自然是重要的。”沈西林话这样说，心里却焦躁起来，他很想直接开口，但完全不敢直接开口。

　　两人沉默了许久，黄少峰忽然笑了出来。
　　“你是共-产-党，对不啦？”

　　沈西林看他一眼，终于放下了心，眼里一下子热乎乎的，他伸出手，握过黄少峰递来的手，用力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