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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块手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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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冯喜乐拿了令牌前往慎刑司。
冯喜乐稍稍坐等了一会,只听里面哀嚎不断,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海珠被拖到她面前时,整个人已经只剩半口气,头发蓬乱,身上到处是血污,一点都瞧不出往日清丽的样子了。
嬷嬷们把海珠往地上一扔,便说:“这位公公您和她说话快着点,这妮子嘴硬得很,今夜还有很多刑罚等着她去尝尝呢。”说完便出去了。
冯喜乐慢慢蹲到海珠面前,轻轻抬起她的头,脸上倒是还算清爽,并没有什么伤。
海珠过了好几秒,才把涣散的瞳孔聚焦在冯喜乐脸上,立马露出恨意:“是你?”
冯喜乐哂道:“自然是我,你当是谁?”
海珠撇开眼睛,说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你已经如此,稍后还有千万种苦等你去承受,我还有什么好找你报仇的。我只想知道,是谁叫你这么做的,你又为何狼心狗肺,宸妃对你如此好!”冯喜乐说到后面越来越大声,心中的怒火已是压抑不住。
海珠轻笑道:“是啊,宸妃,对我其实还挺好的。”
冯喜乐狠狠地拉了一把海珠的头发说:“你却害死了她和五殿下!说!到底为什么!”海珠干脆闭上了眼不看她。
冯喜乐见海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下焦急又恼怒,今日撬不开海珠的嘴,也许明日她就带着秘密去地下了。
冯喜乐放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也是受人指使的,但你落到如此田地,这幕后之人可有帮过你什么?你就这么甘心为他卖命?”海珠还是毫无反应,眼皮动都没动一下。于是冯喜乐又说:“该不是和这块手帕有关吧?”
海珠突然睁眼,盯着冯喜乐此时掏出的绣有并蒂莲的手帕,猛地伸手去夺。冯喜乐反应很快,退了半步,海珠抓了个空,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冯喜乐接着说:“这块手帕原本是宸妃的,你却悄悄藏在房中,让我想想这是什么原因呢?”
言奂说得很对,宫女叛主,要么是为了权利,要么是为了感情。从海珠悄悄藏起这手帕,她能感觉的出,她是为了情。
下午她去找小甲子打听,小甲子恨毒了海珠,把知道的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冯喜乐。
海珠今年已经是25岁了,该是放出宫的年纪了。海珠一直很期盼,她家世还不错,祖父是地方知府,她早就许好了尚书家的三公子,准备一放出宫便嫁人的。然而不久前却接到家书,说对方早在多年前就退婚了,因海珠在宫中,家里人也一直瞒着她,只想着等她出宫再相看一户好人家,便也罢了。
小甲子说,海珠接到家书时,整个人都是抖的。出宫嫁给如意郎君,是这么多年一直支撑她的信念,现在整个坍塌了,想也知道海珠心中是多么绝望。况且她年岁大了,早不如当年那么好许人家了,既是再找也只能找个门户低的。据海心说,那晚海珠整夜都在哭,早上起来和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提过出宫这事儿。
冯喜乐对倒在地上的海珠说道:“这块手帕,我猜是尚书家三公子方仕净的东西吧。”
海珠死死地盯着这手帕,缓缓开口:“我原以为,这么多年他没有纳妾,是一直在等我。没成想,竟是因为她。”
冯喜乐怒道:“果然!方仕净退了你的婚,你自应该去找他,为何要谋害五殿下,还杀了宸妃!”
海珠眼含狠毒说:“我没有杀宸妃!我只是想叫她尝尝我的痛,她毁了我的一生,自该赔我一个孩子。我看她那痛苦的样子,心中很是痛快呢。”
冯喜乐疑心道:“你说,你没有害宸妃,那宸妃是自己跳入井中的?”
海珠哈哈大笑:“我想看她活着痛苦都来不及,哪里舍得这么快让她死了?我巴不得,她日日哭泣,日日难受,死了,她也太痛快了吧。”
海珠笑着笑着,突然哭了出来:“我只是想让她痛,并不想让她死,她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海珠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看着地上哭到蜷缩的海珠,冯喜乐突然想到多年前的一个新年的晚上,在宸妃还是贵人的时候,她和海心、海珠一起陪宸贵人守岁。那个时候宸妃问她们,有什么心愿。
海心抢着说:“我想要我们贵人,当上贵妃,这样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就再不敢苛待我们宸碧轩啦!”海心说话向来大胆,宸贵人笑着去捂海心的嘴。
海珠低头害羞道:“我嘛……” 海心去闹她说:“你一定是想着早日出宫,嫁给你心心念念的三公子,是不是?”海珠羞红了脸,去打海心。因为是新年,两人也放肆了,在宸贵人房内追追打打了好一会。
宸贵人笑着看她们,然后转向冯喜乐问:“喜乐,那你呢?”
冯喜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奴才也没什么心愿。非要说的话,就是奴才想一直陪着贵人。这些年只有贵人对奴才最好,奴才也没什么可以报答您的,就想一直陪着您。”
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宸贵人,只见她微红了眼圈,大大的杏眼中满是感动,说:“喜乐,这深宫中有你,我觉得很踏实。我也很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之后,冯喜乐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个晚上满室都是温馨美好。
现在想来,她们的愿望是一个都没实现,那么美好也只能停留在记忆里了。
冯喜乐看着海珠说道:“你觉得娘娘如此坚韧之人,会轻易自尽吗?我是不信的。”
海珠停下哭声,狼狈地抬头看着冯喜乐问:“你是说,宸妃她是被人害死的?”
冯喜乐再次蹲了下来,问:“我不在乎你是否嫁祸给我,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指使你下黄豆粉的,我可不信是你想出来的。”
海珠挣扎想要爬起来,冯喜乐扶了她一把,她直起身子坐在了地上,捋了捋头发,说:“这块并蒂莲手帕是当年我与他订婚时,我亲手绣了给他的,盼他放在身边能日日记起我。然而,那日我在宸妃的房中发现这块手帕,我心中就知道,他所说的心里有人了,是宸妃。”
“我好恨,恨方仕净的见异思迁,但我更恨宸妃,我那么尊敬她,我心里把她当姐姐一样对待,她却夺走了我一生的幸福。一个月前,我收在房中找到一张纸条,上面教我用黄豆粉下在五殿下的膳食中,不用多久就可以让他喘疾加重至死。我实在克制不住心里的恨,只想让宸妃也和我一般痛上一痛!于是,我便日日在五皇子的饮食中掺上黄豆粉,直到前日......”
“那张纸条又出现了,它叫我务必嫁祸于你,否则便要揭发我。冯喜乐,我原是不想牵扯到你的。那天我在你房中藏了黄豆粉后,匆匆回宫,就发现娘娘不见了。我们满宫地寻找,最后在井边……”海珠说道这里哽咽了,没了力气,也没了冯喜乐搀扶,又倒在了地上。
冯喜乐最后问道:“这么说,你并不知道放纸条的是谁了。”
海珠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答道:“我也很想知道。”
看来在海珠这里,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海珠并不是害死宸妃的人,而她也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谋害五皇子,按罪也当诛。冯喜乐并不想再与这背叛甚至谋害主子的人多说什么了,唤来了嬷嬷,就准备离开了。海珠也活不过几天了,这幕后之人不论是谁,都想快快结束了海珠,让这件事告一段落。
冯喜乐,走出房间时想,这世间痴男怨女大约就是如此吧。
宸妃和方仕净互相倾慕,却被家人送进宫中,成为宠妃。而方仕静退了世家的姻亲,年近30未娶,白白连累一个倾慕他多年的女子。而这女子害了一个本该有大好人生的无辜孩子。
她叹了口气,把手帕揣在了怀中,顺着凉凉的月色,回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