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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珠的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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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言国皇宫静悄悄的,唯独宸碧轩里面灯火通明,满目都是令人哀伤的白色,法师的诵读声庄严肃穆,传到夜空中。
今夜宸妃的房间是探不了了,冯喜乐熟悉宸碧轩的路线,悄悄绕过值守,从后门进入了海珠的房间
海珠的房内的摆设与当年他离开宸碧轩时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海珠出身于县令之家,被选入宫中成为宫女,心气一直有些高,但胜在做事仔细,宸妃一直很喜欢她。
冯喜乐轻手轻脚地在她房内翻找起来,想看看是否有线索。
一块锦帕从她枕下翻了出来。这块锦帕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绣的并蒂莲却栩栩如生,冯喜乐识得这块帕子,它曾经藏在宸妃的柜中。
在宸妃还是贵人时,有一次他进门,见到宸妃慌忙地把帕子收起来,一看是他,说:“喜乐,你吓我一跳,还以为是谁呢。”
冯喜乐嬉笑着凑过去说:“我们宸贵人瞧什么呢,那么小心,还怕被人瞧见呀。”
宸妃目中突然柔软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冯喜乐记得她说:“这是一位故人赠我的……”
她抬头看到冯喜乐好奇的眼神,拍了下他脑袋,嗔道:“瞎打听主子什么呢,赶紧干活去。”
冯喜乐收拾了桌上的茶杯,出去了,心里还念叨:瞧这眼神,什么故人,怕是心上人吧。
之后,冯喜乐总缠着宸妃让她说说故人,她偶尔也说过一点。当初宸妃还未入宫时,去湖边郊游,不慎跌下水中,被一位男子救了,这手帕是那男子帮她包扎落水时腿上的伤时留下的,是以一直留着“救命恩人”的东西。
冯喜乐再要多问些“救命恩人的故事”,宸妃便不肯说了。
这手帕怎么会在海珠这里?
冯喜乐认定海珠与宸妃和五皇子的死脱不了干系。
翻找的差不多了,再也找不出什么奇怪的痕迹,冯喜乐收拾了房间,离开了。
走之前,冯喜乐把黄豆粉偷偷藏在她梳妆台的底下的木盒之中,心想:若是你丝毫不顾念旧情,也莫要怪我。
第二日一早,冯喜乐就去伺候容贵妃了。
进去时,沈姑姑正在给容贵妃梳妆。贵妃年近40,却仿佛刚到30的样子,曾经艳绝六宫的她随着岁月的流逝,越发贵气逼人,一双凤眼,一张丹唇,吐字之间都能让人感到贵妃的气度。
看到冯喜乐进来了,容贵妃问:“昨儿个听说你去宸碧轩了?”
“回娘娘的话,是的。”冯喜乐躬身说。
容贵妃回头说:“沈姑姑,差不多了,你先下去吧。”
待沈姑姑走后,容贵妃又说:“可是伤心?”
冯喜乐一震,思量着该如何回答:”回娘娘,奴才确实有些伤心,毕竟奴才也伺候过她。“
容妃沉吟了一会,说:“当年,我识破你女儿身,让你来当我的宫内的太监。一是看中你那几手歧黄之术,二是你确实得力,我才把你升为长春宫大太监。这几年我也知道你暗中多少有帮宸妃几次,我也不与你计较。但从今日起,你务必一心效忠我,效忠二皇子,再有二心,你当知道结果!”
冯喜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在地说:“娘娘明察,奴才对娘娘绝对忠心不二!奴才是助过宸碧轩那位几次,但都完全无损长春宫利益啊娘娘!”
冯喜乐俯在地上的身子微颤,接着说道:“且娘娘,您如此宽宏大度,当年您发现奴才女儿身一事就可刺死奴才。但您不仅没有,还重用奴才,如此恩德,奴才铭记于心,一刻也不敢忘怀。”
容妃见冯喜乐还要表忠贞,打断说:“好了,起来了。我看重你,也正是看重你不忘旧主,有情有义的性子。我说这番话并非是不信你,只是提醒你,重情是好事,但过于重情,怕是伤及自身。”
冯喜乐说:“奴才明白,娘娘的教诲,奴才会时刻铭记于心的。”
容贵妃照照境中的自己说:“好了,五皇子和宸妃的丧礼快开始了,你随本宫一块去吧。”
冯喜乐回:“喳。”惊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
走在宫中的鹅软石地上,冯喜乐看着延伸的红色宫墙想到昨天的系统,想到宸妃,想到海珠,不禁思绪飘远了。
7岁时,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病逝,她被家中姨娘卖到青楼。幸好尚且年幼,她在青楼里只是做做杂活。她想尽办法出逃,让她逮着机会逃了出来,走了好几座城,来到了湖西县,过上了乞讨的生活
8岁时,因为机缘巧合又和城中沈郎中的儿子有几分相似,便被沈氏夫妇收养,过了3年安稳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她11岁时,湖西县令无德,强迫县中多户人家把儿子送去宫中当太监。
沈氏夫妇唯有一独子沈广宸,实在是不舍,县令三番四次派人上门,走投无路便想了这一法子,将冯西月作为第二子送入宫中。冯西月自小聪颖,在沈氏夫妇这里学了不少治病救人的法子,也感念沈氏一家的收养之恩,便同意作为沈家第二子替沈广宸入宫。
也算她运气不错,刚入宫1个月学完了规矩,就被分给了同样刚入宫做贵人的宸惜容。
那是一年春天,宸碧轩的桃花开得正旺,她和宫中的奴才奴婢一起觐见新主子宸贵人。
17岁的宸惜容,目光掠过所有奴才,慢慢走到她身前问:“这位公公,你叫什么名?”
冯喜乐低着头说:“回贵人的话,奴才叫冯喜乐。”
宸贵人莞尔一笑说:“好,那我便叫你喜乐吧,我刚来这宫中也不熟悉,等下你和海心陪我四处逛逛。”
冯喜乐这才敢轻轻抬头看宸贵人,17岁的少女,娇嫩似水,温婉的五官极为柔美,很有江南女子的风味。她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肤白如雪,更妙的是此时笑着的她与身后桃花树相辉映,恰似那话本中描绘的九天仙女。
那一副场景,这些年来,冯喜乐始终记在心里。
想着想着,眼前已看到宸碧轩的大门。
“停轿。”冯喜乐吩咐抬轿的众人,扶下容贵妃往里走去。
因着是五皇子和宸妃同时的丧礼,格外隆重,满堂的肃穆。
皇后、太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和其他宫中的娘娘主子们都已然到了。宸碧轩满宫都着孝服,时不时有哭声,抽噎声从角落传来。
冯喜乐一进门,便红了眼圈,强迫自己去想昨晚的事情,才忍住眼泪没有倒下来。
她悄悄地观察众人。
容贵妃与皇后郭氏交谈了几句,都在叹红颜薄命,五皇子可惜。
太子言瑾、二皇子言奂和四皇子言修长身玉立,都笔直站在灵前。
海心海珠跪在灵前,眼睛都是哭肿的。海心木木地呆愣着,像是失了魂魄,海珠时不时地拭去眼角的泪,显得极为难过。
余光中,冯喜乐感觉皇子们那边有人撇了这边几眼。她抬头,正撞上二皇子探究的目光,她赶紧把头埋地更低了些,怕被发现红了的眼圈。
此时,听道一声尖细的声音道:“皇上驾到。”
只见一位身穿素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便是言国的皇帝言骁了。
皇帝年近50,原本是个极其威严俊朗的中年男人,几日不见,竟是苍老了许多,连背脊都略有些弯了。想必既是哀痛幼子,也是痛惜宸妃。就当年的情形来说,冯喜乐想,这帝王对宸妃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丧礼按照流程进行,法师们读祭文,举祭酒,和宫叩首祭奠。
直到跪下磕头那一刻,冯喜乐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放肆地流了下来。一切的不真实感,此刻终于落地了,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宸妃去了,真的去了。
一切按流程进行着,冯喜乐知道,若是海珠要告发她,那么仪式结束时,在所有人面前揭发,就是最好的时机。
若海珠真的如此,那么她必当着整个皇宫的面,问清她为何忘恩负义,如此加害皇子和主子!
果然,礼毕,皇上让众人退了时,海珠突然发出凄厉的喊声:“皇上!五皇子是被人害死的,我们娘娘死不瞑目啊!”
现场非常的安静,众人表情各异,皇上沉声问:“你是宸妃的贴身丫鬟海珠?你是说,有人加害了五皇子?”
海珠跪着前行几步到皇上脚边说:“奴婢不敢欺瞒皇上,请皇上明察!”
皇上眉头紧锁,说道:“你知道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来。”
海珠说:“回皇上,五皇子突然喘疾发作,骤然而去,太医都来不及赶到,原本娘娘和奴婢们都当是五皇子身子羸弱,才会如此。但奴婢却有些疑心,一月前太医都说五皇子身子强健了些的,不该这么快就发病的!”说道此处,海珠仿佛无比伤心的样子,又开始哭啼起来。
皇上此刻紧锁着眉头,呵斥道:“你继续说。”
海珠又抽噎了两声道:“奴婢实在是疑心,便请陈太医帮奴婢看了看早晨五皇子吃剩的粥和菜。没想到……没想到居然加了黄豆粉!五皇子喘疾严重,是闻都闻不得黄豆粉的,更别说是吃了!”
殿内鸦雀无声,太子言瑾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将黄豆粉加在五弟的饮食中,诱发他的喘疾?”
海珠回道:“回禀太子,奴婢是这样猜想。”
冯喜乐此时已是非常紧张,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忍不住深呼吸来缓解一下她的紧张。
容贵妃撇了她一眼,看到冯喜乐有些颤抖的身子,她沉吟道:“皇上,不如召陈太医来一问,单单凭这丫头说的可不作数。”
陈太医昨日并未出宫,很快就到了。
皇上威严的声音问:“陈太医,昨日五皇子的饮食中,是否有不对?你说与朕听听。”
陈太医已是60岁高龄,胡子都是花白了,他作揖回到:“回禀陛下,确有不妥,臣发现在五皇子昨日早上喝的粥内被人加了黄豆粉,此一物是喘疾患者禁食的。”
皇后郭氏着急地说:“真有此事?是谁敢在五皇子食物中动手脚?是谁胆敢谋害皇嗣?”
皇上厉声道:“海珠,你还知道什么,全部都说出来!”
海珠伏在地上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奴婢还知道,谋害皇子,害得娘娘伤心自尽的罪魁祸首是谁!”
只见海珠的手指着冯喜乐,所有的人都向冯喜乐看来:“就是他——长春宫的冯喜乐!”
冯喜乐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喊:“冤枉啊!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冤枉!”
皇后问:“你为何说是冯喜乐害了五皇子,可有什么证据?”
海珠用极为仇恨的眼光盯着冯喜乐,一字一句地说:“前日一大早,我去御膳房给娘娘和五皇子张罗早膳,冯喜乐公公在那里,他正在和我们宫中的小甲子交谈,还伸手打开了正在煮粥的锅盖。当时奴婢便觉得有些奇怪,也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来,一定是他趁机小甲子背过身去的时候,往粥中加了黄豆粉!”
满堂哗然,不少妃嫔奚落、讽刺或是好奇的目光往容贵妃和冯喜乐身上投来。
皇后说:“冯喜乐公公,果真如海珠说得如此?”
冯喜乐跪在地上回道:“奴才实在冤枉,请皇上皇后和娘娘明鉴。前日不过是我去为容贵妃准备早饭,遇到小甲公公随意聊了几句。去揭开锅盖也是因为,我和小甲公公说宸妃不喜煮得烂的粥,这位御厨是新来的不太了解宸妃口味,我让他千万注意着火候。奴才绝不可能如此毒害五皇子,不知海珠姑娘为何如此诬陷奴才?!”
海珠打断他,厉声说:“皇上,皇后娘娘,满宫上下都知晓冯喜乐曾背叛我们宸妃娘娘,一直记恨着娘娘。奴婢知道,一定是他!”
海珠的样子实在有些失了体统,容贵妃忍不住打断说:“适才你说冯喜乐和小甲子一起在厨房,那便找这小甲子来问问。小甲子现在在何处?”
“奴才,奴才在!”小甲子连滚带爬地从大殿的角落过来。
容贵妃摸着手上的护甲说道:“小甲子,方才你也都听到了。前日在御膳房的情形你不妨说与大家听听。”
小甲子很少见这样的场景,怕得浑身发抖,颤着声音回道:“回主子们的话,前日早上我是在厨房碰到过冯喜乐公公,他也确实打开过那锅盖与奴才说,宸妃娘娘不喜煮太烂的粥,让奴才注意火候。但这……下没下黄豆粉,奴才因为转身去拿碗盛粥便没有瞧见。奴才实在不敢妄言啊!”
皇后见这小甲子实在害怕,便说:“你不必惊慌,回答主子们的话就是了。那我倒要问问,除了你与冯喜乐之外,还有人接触过宸妃与五皇子的早膳吗?”
冷汗从小甲子额前留下,他也顾不上去抹,回道:“这早膳除了宸妃惯用的御厨,我和海珠之外,没有人能接触到了。”说完后,他用余光瞄了冯喜乐这边一眼。
冯喜乐知道,也许怕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这小甲子并未被幕后之人买通,他说的是实话。
海珠突然磕起头来,哀声道:“宸妃娘娘仁厚,对我们这些下人一直十分亲厚,我们万万没可能去害娘娘的。唯有冯喜乐,也只可能是冯喜乐,害了娘娘!”
沉默许久的皇上,突然说:“冯喜乐,你可知罪?”
事情仿佛此时已成了定局,容妃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有些许僵硬。
冯喜乐重重地磕头在地说:“回皇上,奴才没有做过,奴才不认。”
海珠此时完全不顾礼节,莽撞地说:“黄豆粉并非毒药,并非确保一击即中,冯喜乐也许还留着黄豆粉,以防失败。求皇上派人搜冯喜乐的房,看他是否藏着黄豆粉。”
皇帝下令:“来人,前去长春宫搜冯喜乐的房,找找可有这黄豆粉。”
冯喜乐跪在地上,看着容贵妃满身珠翠的背影,她说道:“请皇上恕奴才无礼,既然海珠和小甲子也碰过那碗粥,不如也请搜搜他们的房间。”
殿内安静了几秒,冯喜乐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喘气声。若是皇上不准她的请求,今日这局破起来拍是要难上许多。
“来人,也去搜海珠和小甲子的房间。”皇上命令道。
冯喜乐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