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月下》MeowStamp

7、凤凰台07

　　身着羽衣的半神斜倚着书架，狭长的凤眸半阖，左脸颊上的翎羽印记灿灿生辉。

　　在常锦、张弘、水水水三人踏进宣政殿内殿之时，像是知晓有人来了，她兀地开口：

　　“……高大的梧桐连天接地，凤凰的尸体之上流淌着焰火，金红色的血液滴落汇聚成河流，弑神者们高举剑戟，满目狂喜……”

　　“我曾在命运里窥见此景，自以为这便是我的终局。故而舍弃神格，抹去记忆，忘却尊严——”

　　“只为活着。”

　　弄玉似乎忘记了自己过目不忘、见微知著的能力，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一字一句一页的翻阅着自己手上的书籍，也就是那本常锦他们在宣政殿寻找了好几次都没有看见的《终南山封禅》。

　　“可所谓命运，即是自己的选择。”

　　“我逃避死亡的命运，却将自己置于了比之更为低下的处境。”

　　她轻轻叹息，声音似珠石碎、玉山倾。“……亚缇拉的使者、万界游戏的玩家。”

　　弄玉抬眸看向三人，灿金的眼里流光溢彩，看不清楚丝毫的情绪。“要如何来抉择？如何来避免？如何来审判呢？”

　　“在你从降生起就知道自己如何死去？”

　　尽管她一副只是随随便便讲讲话的样子，但面对将自己强行困在副本世界里的不知名NPC，也鲜少有人能保持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即使常锦他们是综合了所有信息，基本知晓的事情发生大概，才来见这位半神，和她摊牌的。

　　看着弄玉态度挺和蔼的，水水水一咬牙，趁着常锦他们尚在思索之时离开了保护圈。

　　她昂起头，杏眼里满是天真：“弄玉姐姐，你真好看！”

　　半神姿势都没变，显得尤其的冷酷无情：“你该唤我殿下。”

　　“可是姐姐又不真的是秦国的公主。”水水水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状似抱怨：“我们好歹是从终南山赶到云都的交情嘛。”

　　“哦。”弄玉白皙的指尖翻开书页。“但这不是你们太出力了，我就把这个世界炼化了。”

　　“按……规则，世界之主位格等同神明。世人尊称神明，自然该称殿下。”

　　“我们出力？等下——我们出什么力了？”水水水震惊地睁大眼睛。

　　常锦和张弘也不由地看向弄玉。

　　她歪头，想了想：“唤醒了我？”

　　无视三人难以言说的表情，弄玉笑了笑，将《终南山封禅》这本书放到一旁。“我也不为难小辈，你们看个故事吧！看完了我就放你们离开。”

　　言罢，她一拂袖，便将三人扇进了自己记忆碎片所幻化的镜像里。

　　*

　　永治七年，暴雨连绵，秦地多水患。幼帝登位时年十一，如今正加冠。古有传闻，终南山栖彩凤。国师上言请帝祀上苍，故帝于终南山完成人礼、祭天地神明。其后，雨止，水患息。

　　——《终南山封禅·其一》

　　*

　　常锦只觉得眼前一晃便换了个地方，被瓢泼大雨淋了个湿透，冷风一吹，凉到心底里。连忙和队友们寻找避雨处。

　　须臾，三人寻了间客栈，在房间里换了干净的衣裳之后，手捧着客栈老板心软遣小二送上来的姜汤，听大堂里的客人抱怨。

　　“我们这是回到了五百多年前？”张弘率先开口。

　　“大概率应该不是。”水水水老气横秋的叹气。“就像那些全息影像似的吧？把记忆转化出来？”

　　思及那个看起来就特别厉害的副本生物，她不免对自己的运气无语。“怎么就这么倒霉呀？”

　　水水水喝了口姜汤，龇牙咧嘴的看向从刚才起就特别沉默的人，觉得有些难办。

　　“伽珞尔哥哥？”她唤了声。

　　常锦闻声掀开眼，眼珠纯黑而深。“我的记忆有问题。”

　　“什么？”张弘和水水水大惊。

　　“不知道。”他微微皱眉，“……总之不对。”

　　“我忘记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水水水一直以来天真无邪的表情变了变，她微微凝眸，不再像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到像是那坐在王座上见惯了权与力的君王。

　　须臾，她面无表情的偏头，对张弘说：“弘哥，我有些饿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找些吃的呀？”

　　张弘瞧了瞧水水水，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挠挠头，还是起身去问客栈的老板了。

　　目睹张弘离开，水水水回过头来。她抿了抿唇，道：“阁下，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联手。”

　　“我们现在不是正在联手吗？”常锦抬眸，可有可无的说。

　　水水水和他对视，然后轻笑：“自然。”

　　水水水：“我通过「限定」对万界游戏提的条件是让两个个体进入游戏。”

　　“两个……个体？”常锦的目光从水水水移到张弘走远的背影上，一晃又移回来。他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后开口：“我觉得我们被万界游戏送给［凤凰台］当做筹码了。”

　　水水水眨了眨杏眼，“星世界论坛上说万界是真实的。”

　　常锦：“系统有病，经常前一刻想让我死，后一刻又自我否定。”

　　小姑娘思索，想，这个情欠大发了。“在万界游戏里提升的力量是真实的。”

　　“这是事实。”常锦不紧不慢。

　　“可万界有神明。”水水水咬紧下嘴唇，她声音压得极低，问：“什么是神明呢？”

　　什么是神明呢？

　　常锦沉默。

　　须臾，他通过信息传送频道，将一段信息传给了水水水。

　　“【——】【———】降临此世界，其【存在】唤醒了得赐神血的半神，长苍帝女弄玉苏醒，赤焰彩凤浴火涅磐，［凤凰台］灵气复苏开始，该世界失去控制。”

　　“这是系统给予的副本信息的一部分。”常锦解释。“它提及了很多次帝女弄玉，以及凤凰。”

　　“我觉得她们是同一存在。”

　　“半神？”水水水忽而提问：“我们刚才为什么会去找她？摊牌？……不对，我为什么会知道她是半神？”

　　她深吸一口气，几近控制不住情绪。

　　“因为《终南山封禅》上有记载。”瞧着忽然暴躁的小姑娘，常锦把自己没用过的姜汤移到她面前的桌上。

　　“你看过？”水水水笑容灿烂。

　　“或许。”常锦看着走近的张弘，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转移话题：“有发现什么吗？”

　　张弘把端着的三大碗细面一一放在桌上，又把筷子分发好，将佐菜摆好。“百姓多在讨论前几日国师在朝堂上向皇帝上言，请他在终南山祭拜天地的事。”

　　“终南山封禅。”常锦和水水水异口同声。

　　“嗯，大概是。百姓要去观礼，我们正好随人群去看就是了。”

　　“其实你们也不必要想那么多，反正没什么用处。”张弘劝他们：“左右我们打不过弄玉，她不也说看完这个故事就放我们走吗？特殊情况还是要特殊对待。”

　　“忍一时海阔天空嘛。”

　　水水水点头表示同意，但又就着常锦刚刚的话说：“我觉得从我们探查宣政殿回来之后的记忆都不一定准确。”

　　常锦将细面里的葱花一点点挑出来，抽空道：“那之前的记忆其实也不一定是对的。”

　　“但那之后一定是错的。”他边挑葱花边皱眉，显得有些烦躁。“就没好好的认真设定过……弄玉她是懒得做精雕细琢，就随便一扑愣的扔过来了吧？”

　　“你仔细思考一下，一片空白……感觉脑子里全是浆糊。”

　　水水水和张弘对视，有些好笑的道：“我们倒是没有这样。”

　　“看样子，我们少知道点信息，还对身体挺好的哈。”

　　*

　　凤凰炙火在白瓷茶盏之中燃烧，纤长白皙的手握住杯壁，一饮而尽。

　　无楼生将茶盏放下时，杯底和桌面相撞，响起一道轻轻的响声。

　　银发，碧衣，广袖，右手腕上三十三颗菩提手串古朴。

　　“我不喜欢茶。”她轻轻开口。

　　弄玉笑着回答：“既然您不喜欢，那不喝就是了。”

　　“然后让主人和父亲来为我收尸吗？”无楼生反问。

　　弄玉：“您说笑了，事实上就算是我想要杀您，也做不到的，不是吗？”

　　虽然这样说着，可她还是懂事地将茶具撤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满目倦怠的神裔，都已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复又问道：“殿下，我曾经窥见命运。”

　　“……要如何来抉择？如何来避免？如何来审判呢？”

　　被信徒背叛的凤凰如是质问。

　　可既使如此，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发梢衣摆上流淌的炙火，亦是温暖的。

　　“我不知道。”无楼生左手轻触着菩提手串，银白的长睫轻颤，掩盖住碧蓝的眸。“……司南说，很多时候唯有当你看见祂，命运才是命运。”

　　“其实你比我更清楚，命运从来不过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不可变更的，从来永恒的，不可窥知的……所谓命运，即是众生每时每刻的、交织的、共同的选择。”

　　她的眸光落在身处过去的情人身上，不再分出一丝一毫。“这是终局了。”

　　弄玉思索良久，蓦然又大笑开：“您说的是。”

　　她同样将目光投向三个玩家，语带玩味：“这即是终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