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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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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觉得自己是个‘二货磁铁’,这是我新学的中文词汇。”肯德基先生的对面,矮小消瘦的老人蜷缩在椅子里,还在喝自己的第二杯,“意思是身边总出现一些二百五,好像是被命运遣来的。最近那些家族的年轻继承人们很闹腾,看起来上次收了昂热的侮辱后怨恨难消,不过怨恨只是感情上的小事,跟秘党对着干要看实力,年轻人们太不懂事了。还有些二百五则高兴地包机来北京围观屠龙和世博会,他们中还有人在这趟旅行中和一个导游产生了感情,准备和自己血统优秀的妻子离婚……当然,你是这些二货中最二的,你真的觉得自己是肯德基先生?”
“嗨!汉高!我得说,基础物理学教我们,最容易和磁铁相吸引的是另一块磁铁,所以二货磁铁往往本身就是二货,只是他们意识不到而已。”肯德基先生耸耸肩。
“是啊。”汉高掰了一块面包,“从我把混血种的未来交付给你这个二货的决定来看,我得说我也是个二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嘿嘿一笑,举杯相碰。*
“你哪里搞的一件这么骚包的西装?”汉高一边喝一边问。
“这是别人送的。”他说,“我觉得她和我有仇。”
他穿了一套高调至极的西装,看起来买的时候花了血本,细细碎碎的宝石不要钱似的往上堆,就算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见的埋在条纹下的金线,还有看起来和外套配套的钻石袖扣,超大个,想无视都难。
再加上肯德基全家桶,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发了神经病的暴发户。
听说那位意大利的手工剪裁师父看到邮过来的东西的时候简直怀疑人生,他本来是给昂热裁西装的。昂热的风格大家都知道,所以他基本上是颤抖着摸完这个每平方厘米都值几百美金的布料的。
“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都不想说我认识你……等等,你说这是一个姑娘送你的?”
“对,她平时最喜欢穿的是白衬衫和牛仔裤,从来不戴宝石制品,她买这套衣服就是为了报复我。”
“这报复……别出心裁。”汉高说,“她肯定算准了你舍不得扔。而且这玩意白送也没人要,就算是加图索家的种马都不会要这个。”
“我还有一种被轻薄了的感觉,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问过我的三围。”
“……你说的这个不是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谁会和一个能一起一个礼拜不洗澡的女人当情侣啊?!她还用拳头叫我起床!要知道她一拳能把我的胸肌砸一个坑!”
“你们都住一起了?”汉高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他放下了酒杯,“而且没有那种力道谁能把你叫起来?”
“……”肯德基先生哑声了。
“你说的是那个北冰洋打捞上来的?我听说过一点,她身上的秘密很多,你怎么看?”汉高继续问。
“她这个人本身没有问题,是个正常人。”他说,“只是身世很奇怪。”
“身世?”
“她说她小时候是个孤儿,住在修道院里,修道院的修女恐惧她的血统,要杀死她的时候她逃走了。”
“然后呢?”
“然后她没说了。”
“……你难道自己没去查吗?”
“我当然查了!她说的非常细致,连修道院的外墙装饰都给我画下来了,我查也是的确查到了,但是那家修道院在二十年前就被烧光了,那个修女和其他孤儿一起被烧死了。据说起火的原因是后院里的干草堆被点着了,火烧到了房间里,但是大门却被锁上了,从外面。”
“所以这是有预谋的?”
“听说那个修女在临死前还在大门口尖叫,说魔鬼回来报复她了,她应该先杀死魔鬼的。”
“她在后悔。”汉高说,“她以前尝试过杀死魔鬼,但是没成功。”
“我比较在意的是那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这并不重要,换你你不会放那把火吗?”
“可我并不觉得她会放那把火。”
“……我看你还是挺喜欢她的吧。”
“是啊。”肯德基先生喝着他的黄啤,想表达一种萧瑟的情感,却因为装束看起来有点滑稽,“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那些讨厌的噪音和噩梦仿佛都离我远去了。”
“你现在和你说的那个不敢去和订婚了的女神告白的怂货一模一样。”汉高叹了一口气。
“我又不要和她发生什么。这样也挺好的。”
“你这算什么,亡命徒最后的温柔吗?”
“大概吧,我不可能再和什么人托付终身了。”
汉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搭在肯德基先生的肩膀上,说:“只有在咨询感情问题的时候你才像一个小辈……所以你们要来一次我好像认识你但你忘了我所以时日不多的我只好默默守护你的苦情戏吗?”
“……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
“老弟,你还有至少二十年可活,你这样没必要。”
“我只是不能信任她,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泡影,说不定哪天就要飞走了。”
“听起来你好像根本就不担心她是不是人。”
“嘿,汉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肯德基先生拿起他的酒杯转过身,“要伪装成一个人至少要像耶梦加得那样,至少有一方面是完美的,比如脸什么的。”
“你只是在主观臆断吧。”
“好吧,我是说如果她真的是龙,那我可能要对这个族群产生新的认知了。”他说,“从各种方面来说,某种东西幻灭了。”
“也是,我相信一条龙肯定不愿意一个礼拜不洗澡,或者就算一个礼拜不洗澡也没什么问题。他们总是那么完美。”
***
顾轻灵在学院里找了个角落晨练,这是她能活动以来每天必做的事情,只要没受什么伤,她都会练一会儿。
之前那查资料的一个月不算,她管那叫闭关。
那个时候她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倒是和芬格尔通过族谱推出了中国的混血种家族的爱恨情仇,比如谁家有几个私生子,谁家和谁家结了亲,然后谁出了轨,还有什么妈妈爱爸爸,爸爸爱舅舅,舅舅爱妈妈这种也有。
叹为观止。
只不过要查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晨练的内容是练剑,她热身完了之后就从包里拿出了一根木棍,实心的。她掂了掂分量,挥了两下,然后摆好起手式站定,木棍被她反手拿着,紧贴手臂。
她已经逐渐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了,比如她最偏爱的口味,比如一到八式的剑诀。她现在已经能行云流畅地比划完八式了,只不过拿的家伙要结实一点,不然弄到一半就会断。
她在一棵冬青树下,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万物都在生长,但是天气还是有点寒凉。
她不喜欢寒冷。
她已经练到了第四式,从这一式开始,舞者就不能站在地上了。她提气,跃起,身体飘摇没有支点,但是手里的棍子却挥出了破风声。
顾轻灵的剑招很奇怪,每一个过来围观过的人都会这么说。
明明看起来一点力道也没有,但是听那个风声就知道肯定不是那一回事,不小心打到了树的时候差点把树桩子劈裂,更不要说打到人的时候了。
不过观赏性还是很强的,此时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柔与刚,内敛与豪放,生与死,轻盈与沉重,白与黑,纤弱与力量。
冲突,她的身上只有冲突。
来看的人有很多,因为有人把她晨练时的录像发到了守夜人论坛上,基本上所有对美有感觉的人都不得不赞美她,所以每天都能有一些人过来围观,当然也包括了那些熟人,昂热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芬格尔和路明非路过的时候也会看上两眼,楚子航也过来看过一次,拍照的人也有很多,录像的人也有很多。
但是她从来不看那些围观的人,她练剑的时候心里只有她自己。
练剑的时候她才是她自己。
她挥下了最后一剑,那根木棍发出了悲鸣,然后断在了中间。
“有事吗?”她说。
昂热站在树后的小山坡上,那里一直是最佳的观看地点。
“你知道学校里的人叫你什么吗?”
“什么?”
“仙女,因为你挥剑的时候仿佛能够腾云驾雾。”
“那只是步法的原因。”
昂热耸了耸肩,“你看通知了吗?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执行部的专车七点会到宿舍门口。”
“我让诺玛告诉他们到晨练的地方接我。”顾轻灵把那两根断掉的木头收到包里,然后拿出一瓶水,“我还有时间吃个早饭。”
“我想起来我似乎也没有吃早饭。”昂热从坡上下来,“你带了什么?”
“三明治,给你一个吧,我才想起来我待会儿还要坐飞机。”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小山坡的树下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聊天。
“你的记忆回来多少了?”昂热问。
“小时候的事情基本上都想起来了。”顾轻灵咬了一口熏鸡肉味的三明治,“还不如不想起来。”
“为什么?”
“我记忆里的人都死了,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们死掉了。”
“所以线索又断了。”
“顺其自然吧。”她说,“我总觉得会想起来不好的事情,我的过去真是一包垃圾。”
“就算是垃圾你也得把它们捡回来。”
执行部的专车上坐着楚子航和路明非,他们到的时候就看见一老一小坐在树下吃着三明治。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祖孙俩,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然流畅。
“我走了。”顾轻灵站起来,拿上了自己放在一边的行李箱,转过头看向昂热,“其实我觉得我的任务很奇怪。”
“平常心,不用太紧张。你做不到那么也没有人能做到了,尽力就好”
顾轻灵点点头,上了那辆黑色的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