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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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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天,我一醒来便记不起自己是谁,望着模样陌生的男女,和完全没有丝毫印象的庭院,到底是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家的。
家中的人对我敬如鬼神,甚至没有人能告诉我,我姓甚名谁,家中几人,此处为何处,此时为何时。
走了一圈,累的只想停下来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心中泛起的是止不住的挫败。
我自觉得我并不凶悍,只是我怎么也不明白那些跟在后面的小丫头们,为何个个畏缩在离我不过近过十米的柳絮后面,既不敢离去又不敢靠近。
我想过去的我,就算不是青面獠牙,也大概是苛刻至极,我不知道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假装我还是以前那样的,成日和皇家公主玩乐的世家小姐。现在才意识到连个心腹也没有,会不会为时太晚?
“昨夜有些许降雨,这石地如此冰凉,东家这些随地而坐的毛病也应该改一改了。”
这耳熟的声音突然传来,不由的让我几乎是本能的一僵。随之心中又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个青玉所尊称的时公子才是我最信赖之人?
或是见我没作反应,他直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我起身。如此近的距离,在这足够的明亮中我才看清他的模样,不同于暗中不知所以的一瞥。他大概已是二十四五的年纪,棱角分明的脸掺进了些女子的阴柔,如墨般的青丝贴着额头让肌肤显得更加白皙,而那双狭长的眸中总带着些浅浅的暖意。
对上他的目光,我竟一下心虚了几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
“东家,我是时。”他浅笑着回答了早上未曾回答过的那个问题,也顺带地解开了我的疑惑,让我退去心中那份不安,言语间无不向我透露着他是值得信任的。
他称我为东家,而不是小姐,那也确实可以确定如今的我为这家中的主人。然我的父母又是如何逝世,为何我仍待字闺中,家中却已无一长辈,这一切迷团如烟雾一般罩在我心头。
“东家前日溺水,昏睡两日已无大碍,不过春日的池水到底是有些凉的,我已吩咐下去,让人熬了些驱寒的茶水,东家记得服用便是。”他不动声色地为我解释这两日的遭遇,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似乎是想要寻求什么答案一般。我只得呆呆地望着他,假装我是听明白了他的话,耳边缓缓响起他慵懒而有磁性的声音,“青玉办事不周我已罚了她,东家若有何疑问尽管问我便是。”
他说完,停下来望着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盯着他,脑中却是在快速询查着他所说的这个罚字是何意。
一会,他才轻声一笑,向我靠近了几分满是恶趣味地问,“东家该不会是真的撞坏了脑袋了吧?”这么说着的他,眼里却是极其的认真,有那么一刹那的寒冷一扫而过,我瞬时感觉像是凉彻了心底,却不得不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见我这模样,侧过身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东家可还曾记得我说过,我不会做出牵连谢家的事么?”
他在试探我,可是不会做出牵连谢家的事是指什么?他又想从我这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尽管极力回想却仍是找寻不到想要的答案,就好似我从未经历过他所说这些事一样,如果他这样试探我的目地是想要我信任他,那也证明这句话他确实是有说过的吧?
只是他希望我信任他,又为什么要试探我?或者说他知道了我已经记不起任何事的事实,却还是在确认这其中真伪?
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与他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信任。或者是曾经信任的,但在他所说的我溺水之前有一段时间是已经有些许间隙了也不定。
“我。。相信你。”我缓缓张了张口,不觉中说出的话让我自己也有些惊讶,随之而来的却是份外的轻松。
也许我根本就不需要想那么多,他若真有所图,又何必守着我醒过来。何况,我现在对家中事务一无所知,家中婢女也不知到底是碍于我的威严,还是调教的彻底,竟没一个人能向我透露只字半语,如他能有心指引我,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有些记不清了,自己是如何溺水的?”他离我很近,近到能让我闻到来自他身上的些许体香。远看这个姿势就像是我与他在耳语亲呢一般,这让我很不自然地别开脸,紧崩着身子艰难地往后挪动了些许。
“前两日东家喝了些果酒出门散步时,约是雨天路滑,从园子里的石桥上滑落到池子里。”不知是不是见我有意的避开,他竟又向我靠近了几分,就算不用看他也能听出来他话语中所夹带的玩味,湿润的声音极容易解开听者的防备。
我被他的气息压迫得无处可逃,只得低下头,许是紧张太过,这才发觉他从刚刚拉我起身就一直抓着我的手。难怪他会禁不住唇角的笑意,原来我这窘迫的反应早就看在了他眼里。
思绪落在了被他紧攥着的手上,耳边就无法再听清他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待我再望向他时,他好似一脸无辜地盯着我等我的回话。
“你。。”抽了下手,只是小看了他抓着我手掌的力道。望着他皙白的指骨,依旧感受我手心的冰凉和他掌中的温暖交替,滚烫爬上脸颊,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远一点。”
他一听,若有觉悟地乖乖往后挪了毫无用处的半步。
“我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 。”我只觉一口气梗在了心口,竭力压下这股莫名而起的烦燥,我轻轻推开他。刚想绕过他走下石阶,脚下踏空一个趔趄,就在我以为会这样圆滚滚地直接滚到最下阶时,他伸手过来不慌不忙地扶住我。
耳边响起他极易令人沉迷的如丝般嗓音,“方说家中路滑,东家可要小心才是。”
“多谢。”我这么说,他未出声,似是在细细思虑这两个字的含义,仍是抓着我不放手。我不愿再重复一次想要回房的心情,只得回头望向他,看他的表情,难道我以前专横跋扈到不屑跟他说一次多谢?
“怎?”所以我是又说错了什么?
他终于松开我,回以浅浅一笑,霎时三月光景全都染进他眼眸,似乎是所有的玩味和恶趣都被消散殆尽后,仅留下丝丝苦涩。“不,只是还以为以后再也无法能与东家如此话语了。”
这话听着都令人心疼,想来我与他的关系也曾是很要好的,只是后来我到底因什么与他生了间隙?不过转回来一想,上苍有意让我忘掉这段不愉快,那我为何还要想着挖清楚其中细节让双方都心中再不痛快一次?
“你再随我走一会吧。”我已全然忘记刚刚说想要回房的话。
“不了。”他拒绝的很随意,完全不顾忌他口中还称呼着我为“东家”,“东家初愈,若觉疲累理当好好休养才是。”
他一句话堵的我无力再游说,想要回房是我自己说的,我也没理由生什么气,可讨厌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懒的再理他,我大步踏下石阶,向居室走去。
他又是什么样的人,在未弄清楚当下的局面前我已经不想再去细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