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至还下雪》蟹姐

1、天星先生和冬至小姐。

　　【滴——】
　　【游戏载入完毕，请玩家做好准备。】

　　冬至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兴致缺缺。转头望了眼窗外，落日余晖朦胧不清，给冬日的大雪渡上几分金光。
　　她戳了戳身边的小熊，决定出去散散步。

　　冬至从前幻想过未来的世界是怎么样，飞在空中的房子，长了翅膀的人，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过她在当下，吃过晚饭的现在，散步路上会遇到一个机器人。
　　身着西装，弯着腰微笑。
　　“我是帝国研究院XW-1521号机器人，很高兴见到你。”

　　那是冬至喜欢的冬天，大雪给世界盖了银被，她在冰天雪地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
　　很奇怪。
　　她懵了一下，然后小脸蛋兴奋得红扑扑:“我叫冬至，很高兴见到你！”

　　那会是他们初见，一个是被生产出来只存在了半个月需要被销毁的瑕疵机器人，一个是生下来被抛弃顽强活了十二年的孩子。
　　命运让他们相遇，在一个普通的、严寒傍晚。

　　-

　　她告诉他，她有一座房子，邀请他去做客。他点头，叫她冬至小姐，并送给她一袋草莓味的营养液。
　　那是身上为数不多的，能作为礼物送出去的东西。

　　“天星先生。”她问:“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因为……嗯，像天上掉落的星星。”
　　他疑惑，什么像星星？
　　她眉眼弯弯，你啦，是你。

　　作为联盟星帝国研究院的XW-1521号超智类自然实验机器人，他只有代号。
　　“当然，谢谢你，我很喜欢。”

　　回到冬至的小别墅，二层楼，很温馨也很亮。
　　她小声说:“爷爷去世后，我一直有收拾，每个房间都很干净，天星先生可以选一间自己喜欢的。”

　　天星环顾一圈，诚如她所言。他像个绅士，双目注视着她:“谢谢，冬至小姐，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冬至小脸微红，很认真很用力地问:“那你能讲讲天上的故事吗？”

　　天星笑。
　　讲故事？这不难。

　　-

　　客厅里冬至捧着热牛奶，抱着喜欢的玩偶熊，认真倾听。

　　天星告诉她，天上有十二星球，他们靠空间通道连接，统称为联盟星。十二星球分布着不同物种，以首都星为首的天狼族最强，其他星球分别有噬元兽，长灵蛇，食铁熊等等，星球之间和平共处，特别的是，并没有自然人类。

　　“那天星先生呢？”
　　“我是机器人。”

　　“啊？可是天星先生有皮肤。”
　　“研究院什么都能制造出来。”

　　“天星先生多大了？”
　　“严格计算，有十八年。但真正完成，只有半个月。”
　　也并不算完成，他只是一个失败品，如同前面的1520号的他们。

　　-

　　天星先生回房了。
　　但冬至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心想，天星先生会不会想回去呢，可是她没有朋友，好想和天星先生多玩几天。

　　她念叨着，如果爷爷还在就好了，能帮她出出主意。
　　她又想，天星先生会不会对这里好奇，她明天是不是应该带他出去散散步，他会喜欢吗？诶？机器人会有喜欢这个功能吗？

　　有吧。
　　冬至迷迷糊糊想，那可是天星先生。

　　孩童的心思来得快去得快，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而天星，才刚刚开始检查这副经历了宇宙洪流的躯体。
　　银光从他身体表面散开，原本属于人类的肌肤自动划分成块状并被冰冷的金属面覆盖，从头到脚，完整的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只是，伤痕累累。

　　帝国研究院是联盟星顶尖的天才聚集地，多少人前仆后继参加这个项目，只想研究出传说中的自然人类，几十亿年前的，被称为天神宠爱的他们。
　　然而，在天星之前，他们有过许多失败品，只是没有一个是活着逃走了的。
　　除了天星。

　　活着。
　　这个词，大约也不太适合机器人。

　　他站在窗边，夜里微风吹起窗帘，重重叠叠的山林在他眼里片刻即可望到头。越过这一切，能看清遥遥山脚下的城市，灯影朦胧，月色笼罩，和从前他见过的任何画面都不一样。

　　这里——
　　天星眼睛闪烁着幽光，他的扫描识感可以覆盖整座城市的任何角落。
　　这里，都是人类。
　　这里，是蓝星。

　　-

　　天微微亮，天星已经从厨房里端出了一杯热牛奶和做好的三明治。
　　冬至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脚上的兔子拖鞋的耳朵晃来晃去，她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天星先生早上好！”
　　先是看到人，然后闻到味道，最后看到早餐。

　　她都已经给自己定了小闹钟早起半个小时，居然还是没能给天星先生做一顿早餐。
　　“冬至小姐，早上好。”
　　他笑着，“来尝尝。”

　　两人走过去，冬至坐上自己的专属小凳子，她歪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面前的空荡荡:“天星先生吃什么呢？”

　　天星说:“我是机器人，不用进食。”

　　对哦。冬至甜甜笑了。
　　她先喝了口牛奶，又尝了一口三明治。
　　“哇！天星先生好厉害！”

　　自从爷爷走后，她都是早上随便吃点面包，叔叔们会每周来一次，为她送东西以及确保她的存活。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冬至已经过早地明白，自己不是爷爷的亲孙女，叔叔伯伯们不会喜欢自己赖在他们家里的。
　　十岁的时候爷爷走了，两年过去了，寒暑假她都在这里住。

　　“天星先生，午饭我来做。”冬至一本正经:“你是客人。”

　　天星望了眼窗外，雪小了些，太阳透过玻璃窗映照过来，照到了桌角下。
　　他顺着光往上，对上她琉璃似的清透双眸。
　　“好。”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和安宁，天星每天晚上都会给她讲天上遥远的联盟星，讲那里的故事。
　　早上冬至能吃到天星做的早餐，中午他又会以各种理由再次为她做午餐。
　　他什么都会做，包揽了从前爷爷会为她做的所有事。

　　冬至问:“天星先生要回去吗？”
　　她抓着裙角，紧抿着唇，紧张得不得了。

　　天星沉默了一会，他说话永远是礼貌耐心的，这次也一样:“不会再回去了。”

　　冬至心跳得咚咚咚，她一下就扑到天星面前。其实她很少这样做，天星先生，是来自天上的星星，她渴望亲近又害怕惶恐。

　　两个人离得很近，冬至蹲在天星面前，她撑着下巴，语速很快:“那天星先生一直和我一起住吧！”

　　“天星先生可以永远给我讲故事！”
　　“好吗？”

　　那时候已经开春了，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花园里花草都冒出了小尖，独属于春天的温暖味道弥漫在四周。
　　天星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很柔软。

　　“好。”
　　他弯着唇:“那就，麻烦冬至小姐了。”

　　-

　　冬至再次回到城市里，这一年刚上初中，少男少女们开始展现青春的朝气与美丽，她也一样，瓷白可爱的面容，像个小天使。

　　这天她收到了情书，很多，但都退回去了。她和朋友阿圆道了再见，快步回了家。
　　她在城市里还有一个家，这是天星找的房子，用了最后爷爷留给她的一笔钱。关于叔叔伯伯们，她说以后都不用再管她了，她找到了亲戚。
　　天星，她的哥哥。
　　然而纵使她这样告诉他们，她也没开口喊过一次。

　　“回来了。”
　　天星系着围裙，端出来糖醋排骨。
　　“今天过得开心吗？”

　　天星跟着冬至一起来了这里，他每天白天出去转转，再等着冬至回来。但其实并不用问，他只要愿意，能清楚看到冬至每天都做了什么。

　　“开心！”
　　冬至这样回答，放下自己的小书包，哒哒哒又去洗手。
　　一旦踏入这个年龄段，开始性别发育，女孩子总归会讲究一些外表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意识嘟了嘟嘴。
　　好小哦，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

　　“冬至小姐？”
　　天星喊她，声音低沉温柔。

　　“来啦！”
　　冬至跑过去，她说:“天星先生，周末我们去科技馆吧！”

　　天星比她高很多，是完全的成年男子模样。也许是设计时参考了一些古籍，他的面容偏儒雅，五官清俊含笑，这会儿正系着围裙，别有几分烟火气。
　　“好。”

　　冬至眼睛弯成小月牙，她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说起今天的学校故事，比如她的同桌小圆，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笑起来有酒窝。又说起某个讨厌的男孩子，老是借橡皮不还。

　　-

　　科技馆是冬至最喜欢的地方，从前爷爷还在时带她来过一次，年纪太小不懂得内核，只觉得实在酷炫。

　　两个人走进去，来来往往全是人，天星带着她的水杯，一手牵着她。
　　牵手，对于冬至来说是很遥远的记忆，她略有些不自在，然而天星笑着，说自己第一次来不认路，怕走丢了。
　　“冬至小姐，麻烦你带路了。”

　　冬至立马重重点头。

　　“天星先生，你知道吗，我以后也想称为科学家，能创造出好多好多神奇的东西。”
　　“当然，冬至小姐很厉害。”

　　“咦，但我又想做游戏呢，就像刚刚的实感机，躺上去就像真的一样！”
　　“都可以，这并不影响你同时是一位科学家。”

　　“天星先生呢？”
　　“想成为什么？”

　　“我吗？”
　　天星递给她水杯，看着她喝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摸了摸她的头，弯腰小声说:“我不需要。”
　　“我只是冬至小姐的睡前故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