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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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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筝垂眸看她,眼里不仅没有墨翠想象当中的愤怒,反而是有着一抹奇异的探究之情。
按照这个的年代的情况来讲,一个签订了卖身契的奴婢,莫说是打骂了,就算是真被无缘无故的处死,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况且,依系统给的记忆来讲,宰相府的奴婢比起一般人家的小姐吃穿用度都要好上一些。
可即使如此,还是一个在送信的过程中和丞相小姐的爱慕对象暗生情愫,另一个则是帮着一起隐瞒主子。
这么说起来,她原身这个恶毒女配,才是个从头被蒙在鼓里的蠢姑娘。
虞筝暗暗的叹了口气,若不是红玉的肚子瞒不住,只怕原本的顾小姐还沉浸在初尝情爱的喜悦当中,满脑子都是姓路的公子。
许是她没有正常人应有的怜悯心,这么一想,倒也没觉得红玉在原本的结果里有多可怜。
半晌没有声音,虞筝没在说话,墨翠则是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她比红玉年纪大,也更清醒,就算是曾经短暂了糊涂了一阵,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碍于相府的脸面,红玉暂时不能处理,对她...则没有那些顾虑。
墨翠的心卷成了一团乱麻,对小姐的愧疚和有可能被赶出府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的肩膀不停的颤抖,脸紧贴地面,白皙的肌肤染上泥水,衣裳也是又乱又脏,远没了往日的整洁利索的大丫鬟模样。
“起来吧。”
虞筝最后看了她一眼,起身向着房间走去,临进门前,她回过头向着院中桂花树的方向望去一眼。
说起来,还没有问系统那个男人是谁。
墨翠跪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等到回过神来,虞筝已经进了屋,她没有关门,抬起头就能看到自家小姐被风掀起的青莲色衣角。
这是...原谅她了?
墨翠心中大喜,撑着酸麻的膝盖起了身,随意的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的向着虞筝的方向跑了去,等到了房门口,她抬起头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摘首饰的虞筝。
天色渐沉,余晖剩下的光穿过窗檐落在她家小姐的面上,照映出绯红颊上微小的金色绒毛,衬着她半垂的眉眼,竟在原本的明艳夺人的容貌里,添上了几分醉人的柔和。
那是墨翠从未见过的神态,却是翻遍了肚子里所有墨水也形容不出来的好看,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小姐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
“去换身衣服,随我去看看红玉。”
虞筝听见声响,也不急着看她,将发上最后一个簪子取下,随手放在木制的台面上,这才转过身虚虚的扫过去一眼,墨翠本想过取帮忙,奈何才迈出一步,就发现身上的泥浆向下流着,正在衣摆处缓缓的凝固结块。
身上脏的要命,在看看几步开外神仙似的小姐,墨翠止住步子,竟觉得脸庞有火在烧,臊的她头也不敢抬,站在原地蹭了蹭脚底,低低的应了一声,出去时跑的更快了。
关着红玉的地方在南侧后院,处于正房后方,系统给的记忆里没有半点的有关此处的描述,虞筝在墨翠的带领下穿过二门,迎面传来木材燃的破碎的“噼啪”声,肉眼可见的黑烟从最角落的后罩房侧窗散出,协同了发呛的焦糊味一起,慢慢的散满了整个后院。
这里...是厨房?
瞄到虞筝似是有些惊讶的模样,墨翠有些紧张的咽下了口水,踮着脚凑近了她,低声说:
“小姐,这里是厨房和柴房,我方才打听过了,红玉她...就被关在东边。”
顺着她眼神飘过方向望过去,虞筝看到了在后院最北边,一间紧闭着门的下房。
毕竟是丞相府,就算是柴房之类的地儿,也尚未沦落到破旧不堪的程度,但就算是环境不差,旁边有个不停燃着火的厨房,烟火气顺着门缝溜进去,时间长了,孕妇的身体保准是遭不住的。
墨翠显然是想到了这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神情,嘴唇动了动,到了牙关的话,绕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她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已经是小姐的仁慈,做错了那么多事儿,哪里还敢再帮着红玉说话。
“过去看看。”
像是没注意到周遭的环境,虞筝迈步到了东侧的下房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丞相府人多,后院的下人更是不少,许是笃定无人敢来放走红玉,又为了在人前展现出来顾家的仁慈,关着的屋门并没有上锁。
耳畔传来‘吱呀’的声响,红玉慢慢的抬起头,在掀开的尘烟当中,她见女子踏着青莲金光,眸光悲悯,仿若真神。
“小姐...”
红玉愣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也不顾地面脏凉,她连滚带爬的跌在虞筝脚边,伸手抓住那青莲色绣着木槿花样的衣摆,连声哀求。
“红玉知错了,小姐您救救我...您帮帮我,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我求求您。”
如同杜鹃啼血,少女清脆婉转的声音沙哑的仿是七旬老翁,她的手上沾着血和灰尘的混合物,此时也沾染到了虞筝的衣摆,在的木槿花蕊点上斑斑褐痕。
墨翠哪敢任由她继续的放肆,上前来蹲身抓住红玉的手腕,本想让松了手,她却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根根的掰手指也没能让她露出半分的痛色来。
顾念着旧情,见到红玉这副样子,又惦她身怀有孕,墨翠到底是没能下重了手,但身后又站着小姐,进退两难之下,她的额头上也见了汗。
“墨翠,退下。”
虞筝终是开了口,如获大赦般,墨翠低低的应了一声,连忙躬身退到了一边。
许是发觉虞筝的态度并不如预想当中般愤怒,红玉的眼里亮起了点点星芒,挣扎着跪倒在地,她连磕三个响头。
“小姐,您救救我,不要让夫人把我赶出去,您就看在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照顾您的份上...”
这连轴的求情话,虞筝已经不大爱听了,她看着红玉,眸中的神情如一汪深秋死水,让人半点的含义也猜不出来。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红玉的身体颤了颤,嘴唇嗫嚅着,剩下的求情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孩子。”虞筝俯下身,手指搭在了红玉的肩膀上,极致的白和污泥灰土晃在一起,她的目光向下垂着,最后落在了微微凸起的小腹处,“是路升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