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白发青年 距离湖城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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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湖城博物馆两个街口便是湖城大学的小食街。毕业以后，孟梓冬就很少到这边来吃饭了，她不想触景伤情。要不是大学新闻社的同学说要聚一聚，她今晚也不会过来。
人人都说成年以后的同学聚会要么是奇葩配偶/公婆/儿女吐槽大会，要么是成功人士炫耀竞赛，但孟梓冬却认为他们这群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有新闻精神的，即使毕业了，他们也会奔走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上，聚会上一定会听到很多有趣刺激的经历而不是繁琐俗事。
可她发现，早上才说过麦麦天真的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天真。
孟梓冬喝完第三瓶啤酒了，新闻社的社长何国栋才终于讲完了自己的第N轮融资经验，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纸箱，里头全是空瓶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再拿一箱时，却被何国栋捉住了手腕，“梓冬，你喝太多了，别喝了，我待会送你回家吧。”
“不就三瓶啤酒，不至于。”孟梓冬甩开他的手，“记得我们假扮山里人卖姑娘去调查人贩子的时候吗，不和他们喝上半打啤酒他们都不多说一句话呢，怎么现在就那么矜贵了？”
热闹的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何国栋悻悻放手：“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成熟了，懂得体谅父母，不敢冒险了。”
“是哦，身体发肤受诸父母，是该好好珍惜。”孟梓冬撇了撇嘴角，“我去拿酒。”
“……又不是谁都有一个哥哥留下一栋房子给自己收租，拽什么拽啊……”
“嘘！你想挨打吗！”
背后的议论声甚至算不上窃窃私语，孟梓冬咬了咬嘴唇，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快步往街口那家便利店走、跑去。
是，程煜夏是给她留下了一本写着她的名字的房产证，一栋三层小公寓，足够她这样不爱惜生命地和未知的黑暗周旋，但是如果可以选的话，她宁愿不要这本房产证，也要找回她那欠揍的哥哥。
没有他在的房子不是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一阵熏风吹来，孟梓冬有些犯酒晕，她扶着便利店的门把稳了稳脚步，才推门进去：“老板，给两打啤酒……老板？服务员？……喂！有人吗！”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她以为店员去理货了，便跑到后面仓库去，然而推开门，仓库里还是没有人。
孟梓冬想起来了，这家便利店的老板是个有名的赌鬼，经常锁上门生意都不做就跑去打牌。这回连店门都没关就不见了踪影，那么焦急，怕不是被债主追上门了。
孟梓冬摇头叹气，拿手机扫贴在柜台上的微信号，想把酒钱转给他。
……怎么回事，没信号？
扫描框的绿线一遍遍往返，却怎么都跳转不到付款页面。孟梓冬皱眉，退出主页，才发现连移动数据都没有了。没理由啊，她的生活花销都设置了自动缴费，今天她一收到稿费，那扣款信息就震了好几遍，不可能欠费啊。
移动支付不了，孟梓冬翻遍身上也没找到一百块现金，只好空手返回，问问同学们有没有现金了。
刚推开门，远处却传来的一阵奇怪的叫声，孟梓冬诧异回头，只听进在那幽深的夜色中，一个奇特的声音一再回响，像动物，像一大群动物发出的吼叫，可又听不出来是什么动物。她循着声音走去，却发现声音是从湖城博物馆传来的。
孟梓冬浑身一激灵，妙色王灵镜一到就有怪声，她直觉这一定和程煜夏失踪的事情有关，当下不管什么聚会什么同学了，撒开脚步就往博物馆跑去。
可她跑了两步就停住了：没有人，整条小食街都没有人，不仅没有人，连车辆都没有，交通灯空闪着，小食摊上的烤肠发出烤焦的气味，桌子上散落着杯碟碗筷，好像所有人都是电视台整蛊节目的工作人员，约定同时躲起来，合谋要吓唬她一样。
“……何国栋！赵珊珊！郭美仪！喂！你们在哪儿？！”
孟梓冬寒毛倒竖，她跑回聚会的摊子，可那里也一样空空荡荡，她大喊着同学的名字，但回应她的只有那远远荡来的怪声。
孟梓冬咬咬牙，转身往博物馆跑去，她一边跑一边留意四周，想要找到类似偷拍摄像头的反光，她突然很希望这是一场特大真人秀，而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观众……
“啊！！！”
刚刚推开博物馆的大门，一个人就撞到了孟梓冬身上，同时撞跑了她的恐惧。她松了口气，有人，还有人在：“你怎么了……陆经理？！”
“救命！救命！”
却见陆颂闲披头散发，神色惶恐，全然不是白天的形象，她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求救，“有怪物！有怪物要杀我！”
“啊？”孟梓冬苦笑一下，“陆经理，就算你不想跟我说我哥的事情，也不用编这种借口……卧槽！什么东西！！！”
只见一双油绿的眼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陆颂闲身后，像突然亮起两盏绿色的灯，孟梓冬反应敏捷，惊叫的同时拖着陆颂闲往后退了一大步，堪堪让她躲过了那只从黑暗中伸出的利爪！
陆颂闲被孟梓冬拽得脚步踉跄，滚下了博物馆的楼梯，孟梓冬快步跑下去扶她，却见她猛抽着气，一截骨头撕裂皮肉斜插了出来，汩汩的血从膝盖的位置滑下，连看着都觉得非常痛。
“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叫救护车！”
孟梓冬觉得是自己那一拖害她受伤的，内疚不已；她正要拿手机报警，陆颂闲便尖叫着指着楼梯上方，靠着两手使劲往外爬，孟梓冬回头，却见那绿眼睛的主人已经在路灯中露出了全貌。
豹子？还是老虎？不，不可能有这样诡异的兽类！
只见那只巨大的怪兽浑身漆黑，绿眼獠牙，浑身涌动着黑色的毛发，而毛发中竟然挣扎着一张张巴掌大的人脸。那些灰黑色的人脸仿佛想要逃离怪兽的身体，却被毛发缠绕，大张着嘴发出阵阵惨叫——原来孟梓冬一开始听到的不是兽类的吼叫，而是这些人脸发出的哀嚎！
孟梓冬双目圆瞪，做调查记者两三年了，她也见过很多让人呕吐的犯罪现场，可这样恶心妖异的人面怪兽还是让她反胃，差点把刚刚喝下去啤酒都吐出来了。
孟梓冬强忍住涌到喉头的酸水，搀起了陆颂闲，把她往小食街那边拖：“你找个店躲起来，把门关好！”。
陆颂闲又惊又痛，思维都已经麻木了，她呆呆地看着孟梓冬抄起一家烤肠摊上的烧烤铁叉挡在她面前，落下了两行热泪，“你走吧……”
算了吧，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了……
陆颂闲心酸极了，但这份心酸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她便愣住了：谁，这个女孩是谁？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她两眼空茫地看了看四周，好像记不起来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了。
“你赶快找地方躲起来啊！”
孟梓冬见陆颂闲双目茫然，催促她躲藏，而此时，人面妖兽已经踏着吧嗒吧嗒的步子往她们走来了。它好像对孟梓冬不感兴趣，一双幽绿的眼睛始终盯着陆颂闲的方向，孟梓冬冲到它跟前，晃动着铁叉想吸引它的注意，然而妖兽丝毫不想理会，硕大的前爪一把拨倒了孟梓冬，便向陆颂闲的方向大吼一声，飞跃而上！
孟梓冬快速爬起来，手里仍然紧握着铁叉，她眼睛一眯，看准了妖兽从她头顶掠过的空档，用尽全力把铁叉往它肚皮上捅！
铁叉没入了妖兽的身体，孟梓冬正欢喜，却感觉一阵强大的吸力把她提了起来——那妖兽的肚皮竟把整把铁叉吸收了进去，那些人脸使劲蠕动着把铁叉以及吊在铁叉上的孟梓冬往妖兽肚子里拖拽，比章鱼触手上的吸盘惊悚多了。
孟梓冬连忙放手，就地一滚，滚出了妖兽的躯体范围，以免被它压住——她绝对不想被那些人脸接触到。
妖兽也没有回头去捉孟梓冬，它径直朝陆颂闲走去。孟梓冬抄起小食摊上的椅子酒瓶碗筷往它身上一通乱砸，但妖兽坚定无比，任凭她怎么骚扰都不改目标。它走到陆颂闲跟前，那些灰黑的人脸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剧烈地涌动了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朝她叫嚷，仿佛想要把她撕碎一般，狰狞地扭曲着，连仅剩下的一段脖子都满布青筋。
不知道是不是场面太过诡异了，孟梓冬好像听见了那些人脸在说话，却又听不真切它们在叫喊什么，她想跑到陆颂闲身边，但妖兽的尾巴像一蓬巨大的黑色火焰，阻挡了她的去路。
陆颂闲呆呆地仰起头，妖兽的头颅已经垂到了她头顶，它张开灰黑的嘴，从喉咙深处冒出了一条深绿色的舌，那舌头的尖端也是一张人脸，但和那些隐藏在毛发里的恐怖人脸不同，那是一张温柔文雅的男人的脸，他双眼满是柔情，看着陆颂闲浅浅地笑了。
陆颂闲目光涣散了，她看着那张脸痴痴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而妖兽大张的嘴也慢慢地把她笼罩了起来，逐渐把她吞噬。
“不要！！！”
孟梓冬失声尖叫，再也顾不上恶不恶心，她抄起一把水果摊子上的西瓜刀就冲上前去往妖兽身上砍，那些人脸疯狂地朝她噬咬，她手起刀落，人头滚落一地，化作一滩滩墨绿色的液体，然而妖兽分毫无损，它专心致意地麻醉着陆颂闲，已经把她半个身体都吞进嘴里了。
“啊！”
孟梓冬失控地尖叫起来，忽然，那些扭动的人脸都停住了，连那巨大的妖兽也停下了吞咽的动作。孟梓冬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那妖兽竟然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身体逐渐化作一地粘稠的绿液。
孟梓冬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揉了揉眼睛，直到那妖兽化了一半，才看见了前头的状况——
昏黄的路灯光中，妖兽化了一半的头颅和躯体分了家，陆颂闲茫然地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而她跟前站着一个白发青年，大概二十五六岁，黑色运动服黑色鞋子，提着一把玄黑长刀，冷冷地看着那融化的妖兽尸体。
“只有这一只，你可以休息一下了。”青年转头看向陆颂闲，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她那截吓人的断骨，“虽然不碍事，但回无忧境去修复一下比较方便行动。”
“什么？”陆颂闲好像才发现身边有个人，也完全忘记了他先前已经在博物馆电梯里救了她一次，“你是谁……”
“哥？”
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白发青年循声看去，只见孟梓冬双眼圆瞪，踩着那滩绿色的粘液走了过过。
近了，近了，她看清楚了，她完全看清楚他的脸了！
白发青年不解地看了看发出声音的孟梓冬，又看了看陆颂闲，歪了歪头，疑惑地打量着陆颂闲，“看不出来你是女装大佬啊……”
“哥！”
孟梓冬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声音都哽咽了，“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白发青年挣开了孟梓冬，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孟梓冬抬手就往他身上捶：“装什么装！你以为换了这身中二打扮我就认不出你了？！”
白发青年闪身躲开了孟梓冬的架势，他指着陆颂闲问：“你认识她吗？”
孟梓冬诧异地看着落空的手，她抬起头，认真辨认起青年的容貌，尽管他染了一头白发，但那眼角尖长的眸子，修直精巧的鼻梁，抿嘴时略略下弯但一说话就上翘的猫唇，不是她哥程煜夏还能是谁？
“不可能……我不可能认错……程煜夏！你少给我装神弄鬼！”
“程煜夏……这是我的名字吗？”青年眉尖微蹙，忽然又摇头，“还不能确定，还是得看看她的镜子……”
“不能动她！”眼见青年很是粗暴地拽着陆颂闲便走，孟梓冬连忙阻止，“这是开放性骨折，不能移动，不然以后瘸了怎么办？”她转向陆颂闲，“陆经理，我们叫救护车，你家人的电话呢，我通知他们！”
“……家人？”陆颂闲满眼迷惑，“我的家人……我不知道，我有家人吗？”
“别问了，浪费时间，待会镜兽复活就麻烦了。”青年不理会孟梓冬，捉住陆颂闲的胳膊让她站起来，奇怪的是，陆颂闲已经伤成这样了，但除了流血和动作不方便，却像一点也不知道疼痛，就这么支棱着腿站着。
孟梓冬小心翼翼问道：“陆经理，你，你不痛吗？”
“痛？啊……我受伤了？”陆颂闲低头一看，表情却只有惊讶，“我不痛，可是这样很难看……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去医院……”
“把你的镜子召唤出来。”青年却道，“你想着自己很累，很想休息，很想睡觉，很想就这么躺下来什么都不管，镜子就会来接你。”
“你在说什么啊？”孟梓冬皱眉，“哥，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白发青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解释不了。”
孟梓冬噎住了，还没想到该怎么接话，地上突然冒出了一道柔和的白光，打断了她的思考。
陆颂闲整个人漂浮了起来，横卧在半空中，她四肢放软，安宁地闭着眼睛，仿佛真的入睡了；而她身下则出现一面古旧的镜子……说那是镜子，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它的表面完全没有反射出人的影像，应该说是一块发出光芒的全身镜似的物体。
那光镜从地上浮起，逐渐靠近横躺在半空中的陆颂闲，白光把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像一床软纱，温柔地把她包裹了进去。
孟梓冬看着那道光，一股温暖平静的感觉油然自心底升起，她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好像不再记得那骇人妖兽的模样了。
“不是碎的？麻烦了……”青年显然不像孟梓冬一样平静，他伸手摁住孟梓冬的额头，把她的脸转了开去。
看不见那白光时，那些恐怖的感觉又清晰了起来，孟梓冬抬了抬脚，鞋底沾着的粘液仍让她难受。
“等补全了镜子，你是可以忘记今晚的事情的，但现在还不行，她的镜子没有碎，线索太少了，灭了就找不回来了。”青年看着孟梓冬的眼睛说道，“我们明天晚上再来，不用害怕，除了镜主和协助人，镜兽不会主动伤害别人的。”
“什么东西？！还要再来一次？！”害怕到了极点反而觉得荒谬，孟梓冬捉紧了青年的胳膊，“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解释你也不会明白。”青年淡漠的神情多了一丝犹豫，他摁住孟梓冬的肩头，把她推开了一步。
“……哥？”这是程煜夏第二次推开她了，疑惑逐渐被恐惧取代，孟梓冬想要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他却步步后退：他不是在戏弄她，也不是有什么苦衷，而是真的忘记了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梓冬啊，我是你妹妹啊……”
“明天晚上，我会找你的。”
青年退到了镜子旁边，孟梓冬顺势看去，却见陆颂闲骨折的地方已经恢复完好，连疤痕都没有，孟梓冬惊讶极了，正想上前去看清楚，青年就捉住了陆颂闲的手腕，一条腿搁在镜子边缘，翻了进去！
“哥哥！”
陆颂闲也被青年拽进了镜子里，她完全消失时镜子也一并消失了，孟梓冬慢了一步，只抓到了陆颂闲的衣袖，布料滑过掌心，也消失在那片柔光之中。
孟梓冬冲得太猛了，扑通一下跌倒在地上，手掌磨破了一大片，火辣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幻觉，是真正发生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她趴在地上，蜷曲着身体，把握紧了流血的掌心。
小时候，每次她跌倒擦伤，都是程煜夏第一个发现然后给她包扎的，哪怕不是很疼，她也要哇哇大哭，直到程煜夏拿出自己的零用钱给她买冰激凌，她才不哭，她以为这是她演技好，才会骗得哥哥每次都上当，可是她长大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她演技好，而是他愿意被她欺骗，乐意上她的当。
可是现在他不上当了，他不理我了，他忘了我了。
孟梓冬终于哭出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白发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