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如烟》吕澈

14、听见他的心跳

　　时间过的悄无声息。
　　半月后的一天。
　　买单！！一个文弱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站在吧台前，喊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
　　买单！！那个人特意将自己的嗓音提高两个分贝，然后，四顾寻找着什么。
　　尹健在离那个人不远的地方，听到了喊声，立即四顾寻找子墨的身影，奇怪！她竟然不在。
　　他就只好走过去，顺利的给那位先生结了帐。
　　怎么也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了吧，就是去应该出来了啊，可是店里还是不见她的人影。
　　去哪里了呢？她平时不爱出门的。尹健放下手里的活计，推开店门，四处的找找，街上附近也不见她的影子，随即，他飞步到了楼上，将阳台上的拉门打开，视野里出现一 个身影。
　　这个身影背对着他，一只手撑着白色的栏杆，蓝色牛仔裤上，是一件黑色短袖棉T，在后背圆圆的弯了一个弧度，露出洁白的颈背，如瀑的黑发松松软软的垂着，细长的手指见，一点星星之火明明灭灭的。
　　她的背影告诉他，她是寂寞的。
　　她手指间的火光告诉他，她在抽烟。
　　“子墨。”他轻唤一声，语音里少有的温柔。
　　她回头，脸上是毫无表情，无悲无喜。佛一样，修女一样。
　　尹健的视线垂下，落到了她手指间燃了一半的烟上。
　　她注意到，急忙解释.
　　“心里烦所以就……”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相必对于他来说，事情已经心知肚明了，她只是垂着头，等待着他即将爆发的语言风暴。
　　沉默。
　　静止似的时间。
　　子墨没有听到他的嘶吼和训斥，相反，尹健慢慢走向她，轻轻接过她手指间的烟，扔在地上，掐灭。
　　然后，一只温暖的大手牵住她的纤弱的小手。
　　“走，我们下去吧，下面还有客人。”
　　在这一瞬间，子墨的心里某一个地方开始微微颤抖，他的手厚实而温暖，一股热流从被他紧握的手心，缓缓流到心脏。
　　“别抽烟了，对你不好。”紧握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而他的声音温柔而缠绵，不像是劝解，而像是情人之间的私语
　　子墨大脑瞬间眩晕，这样的感动只在几年前有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将她的感觉似带会了几年前。
　　尹健手心的温暖，叫她不能拒绝，在被她拉着走到楼下后，那瞬间的眩晕感就消失了。
　　怎么可能呢？
　　她的心本来就已经死掉了，在爱过一个叫琦琦的男孩子之后，就死掉了，怎么可能再爱呢？那样真切的爱都被粉碎掉，世界上还有哪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呢？
　　否定掉自己的想法，她依旧我行我素。在白天抽烟的时候尽量的避开多事的尹健，而在夜晚，所有的人都下班了，她依然如初。
　　几瓶子酒，两合香烟，还有一个她忠实的朋友不一定，折腾的累了，才倒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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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的夜晚，到处是流淌的热焰。子墨的生物钟自然将她的睡觉时间向后延迟两个小时。

　　晚上12点，街上的人群都缓缓的散去了，街心里的热浪也慢慢退却，一个黑色的身影，来到暧昧咖啡馆的楼下。
　　他没有开门，只是后退几步，朝上楼上猛的一跃，他攀援着突兀的建筑外延，来到了二楼。
　　一扇门，中间镂空的玻璃，可隐约的透出来灯光。里面烟雾缭绕。是子墨在喝酒，粉紫色的睡裙在地上蜿蜒，烟雾袅袅朦胧着一个醉生梦死的容颜，无限憔悴。
　　地上，有一只小白狗，无限温情第一位在女主人的脚下，女人的眼里是目空一切的淡定和哀愁。
　　黑色的影子，推门而入。
　　就着醉意，女人木然转身，“啊！！——”

　　她吓得三分魂魄都飞了出去。
　　稍稍淡定，看出了那个黑影的清楚的容貌，这才大口的喘息，以平定刚刚的惊恐。
　　“尹健，你怎么进来的，吓死我了！”她掩饰不住的声音的颤抖。
　　“没事。”尹健抽动一下唇角，淡淡的说。
　　“你怎么进来的？我的门明明已经反锁了。”子墨一脸的好奇。
　　“哦，我特种兵出身。”他的声音清澈有力。
　　撂下酒瓶子，她起身，粉紫色的云朵慢慢朝着尹健移动过来，清澈的眸子与他对上。“有什么事吗?”
　　“哦，不放心。我估计你在喝酒.”
　　“哦，是这样啊，是管教我…….”子墨的脸立时变了颜色，黯然的，憔悴的，外带一些愠怒。她转身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外面的凉风随之进入，月色正朦胧，倾泻了一床的月光，粉色的被褥和床单泛着微微月白，她失神的眺望，目光深邃，夜空一般。

　　尹健上前一步，扳过她瘦削的肩膀：
　　“不是管教，也许……我来陪你。”
　　“一起喝？！”她诧异的转过头，不大相信自己刚刚接受的耳波。
　　尹健点点头，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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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晶亮的玻璃杯子，一捆啤酒。子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还偷偷的将一包香烟压在屁股下面，她想，等一会儿尹健醉了，她可以偷偷的抽一颗烟。
　　两个杯子里倒满了同样多的液体。
　　“好了！“子墨搓搓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一个规则。”尹健雕刻一般的脸孔迎向她。
　　“说。”
　　“我喝两杯，你喝一杯。”
　　她真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神经有点问题了，怪不得人们都说当过兵的人回来都有点傻哩。她的酒量，一对一，他尹健都不见的是她的对手，今天竟然要自投罗网，这可不是她逼的，呆会儿就看好戏吧。
　　她爽快的答应，关掉灯，燃亮几盏烛火，黄色的火焰左右的摇摆，这气氛忽然变得寂寞哀伤，她忽然有股子想哭的冲动，但她强压下来，举起酒杯，开始和尹健豪饮。
　　叮叮当当的酒杯的碰撞声，哗啦啦的倒满酒杯的声音。
　　酒过三巡，尹健眼睛开始发红，自己也开始精神恍惚。
　　看来自己今天有点轻敌，尹健酒量不是她想的那样不堪一击，自己都拿出看家的本领的，他竟然拿还坐在对面巍然不动。

　　子墨半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腮，对面的尹健轮廓恍惚的变成两个脑袋，不一会儿又重合，再分开，再重合。
　　“哈，哈，哈，哈。”“尹健，你快成三头六臂啦。”她肆意的大笑。
　　对面的尹健却是一脸的默然。
　　健尹健没有反应，她依旧发疯了般的笑，那笑声在看到尹健由默然变得哀伤的眼神之后立时消音。
　　“你经常这样吗？醉生梦死？”
　　恍惚的灯光里，抬起一张脸，蓬乱的头发叠在脸庞上，面色苍白无血色，他的话勾开她多年的伤疤，在还没有痊愈的情况下，被人撕开，她的心生疼，生疼。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只是寂寞。”
　　子墨的眼神还呆在同一个方向，半天没有动，眼神里的虚无，似是被什么掏空了一般。
　　扬起手，再次的斟满一杯酒，大口下肚。
　　喝干之后，她垂下头，将头扶在自己的臂弯里。从臂弯里传出一个声音。
　　“为什么？”尹健问。
　　“知道吗？尹健，多年前，我那么真诚的爱了一个人，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他了。他给我他能做到的一切，可是，一场风波，他竟然连承受的勇气都没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叫琦琦。”
　　尹健一个冷战，雷劈了一般。一股气流在胸中滞留，心窝处，闷闷的开始疼。
　　“他那么真切的给我他的一切，所有的风花雪月的事情我们都做过，誓言，他那么真诚的说过，可是到后来呢……
　　“全没有了。全没有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烛火下，时不时映亮她眼角的泪滴，她没有擦，那个叫琦琦的男子是一把森然的刀，在她的心里，每次提起，心都会被刺痛。
　　她的身体像一个燃尽了蜡烛，毫无生气的匍匐在那里，倾诉着，哀怨着。最后，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低低的抽噎，没有声音。
　　尹健宽大的手掌抚着她的头发，一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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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男人还能信吗？还能信吗？”她低低的喃道。
　　眼前的子墨，心里隐藏如此多的悲伤，她将她的故事讲完，人就虚脱了一般，一条失去了水的鱼一样，鳞片一片一片的剥落下来。
　　“我能爱你吗？”尹健双手捧起她的脸。
　　醉醺醺的脑袋，蓬乱的头发，白皙的脸被尹健的手掌夹着，子墨眯着眼睛望着他，怀疑着自己的听觉。
　　“我能爱你吗？”尹健重复一遍。
　　“嗤——。”她凄惨一笑，比哭还叫叫人心碎。
　　“我是认真的。”尹健按捺着自己通通狂跳的心，一把将她拽到怀里。
　　抽抽噎噎的，她又开始哭泣。她感受到了尹健胸口的温暖，她汹涌着悲伤的心，如绝望里挣扎的落水者，尹健只是一只小小的船，悲伤太重，船太小。
　　她犹豫着不敢上船，害怕那船会再一次翻。
　　“听听我的心，它不会说谎。”
　　久违的温热，让子墨迷恋。那种强大的安全感只有在琦琦的怀抱里才会有。一只大手伸过来，为她携去眼角的泪滴，尹健双臂收紧，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
　　“扑通——”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