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一下》必以豪情慰此生

9、间接

　　蒋贤泽时常会回忆起高中的岁月，那时候日子过的慢，便以为日子会一直过的这么慢。没想到高中一过，时光沙漏就像被人扩大了腰口，日子一划一天，一划一天，一晃便过了经年。
　　只留下很多回忆在高中，那些光阴那些甜酸，很多都是关于宋铭的。
　　都是些小事，现在看来很多都不值一提，如果今天再碰到再发生，也不会激起蒋贤泽心里的一点波澜。
　　所以只有在那年，只有他们都涉世未深，只有他们都年少轻狂，只有他们都怀着天真、浪漫、义气，彼此不会有任何怀疑，彼此意气相投，所以只有他，不可替代。
　　只是他被藏在心底，每次老同学聚会，他从来不谈。他只谈那些各有特色，妙趣横生，他当时十分讨厌，现在却十分感谢的老师们；谈那些调皮捣蛋，现在各处安好的同僚们。
　　邓姑娘讲课也很有特点，作为一个三十刚出头的女人，她能在成礼当上实验班的班主任，她的课不可谓不好。她不仅讲课透彻，还十分注意美感，一直致力于要让所有学生都感受文字之美。
　　蒋贤泽还记得她在课堂上跟学生们讲红楼时的场景，她放着若有若无地背景音乐，闲散的靠在讲桌上，给学生们讲十二钗，讲秦可卿，讲红楼的处处玄机，讲宝钗还是黛玉的凡生难题。
　　从姿态，到音乐，到言语，到窗外悠长的风景，协调，舒坦。
　　对于刚入高中的蒋贤泽来讲，也是头一次知道课还能这样讲，这么美，这么自在。
　　数学竞赛刚考完，又马上要征战十一月的月考了。
　　刚上午自习，每个人都要充分利用时间多刷两道题，蒋贤泽刚做完一篇阅读理解，是《棘荆鸟的传说》，蒋贤泽停了笔，打断旁边刷物理题的宋铭，问道：“宋铭，你觉不觉得中文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
　　宋铭抬起头，略作思考，然后说：“不存在好与不好吧，这东西没有比较性。”
　　蒋贤泽又说：“我觉得还是可以比较的，中文既具有交流的功能性，又有美感的艺术性。像很多语言就只能说功能性，美感上欠佳。”
　　宋铭接着回道：“所以难度才大，不利于学习普及。”
　　蒋贤泽顿了一下，又说：“我们都是用语言来思考问题的，我们天生的母语这么优秀，所以在思维逻辑上是占优势的。”
　　宋铭回辩道：“感觉容易感性联想太多，而且容易在见到一个东西之前就先入为主的由名字对它产生印象。”
　　后面又说了啥，蒋贤泽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是之后每次看到汉字之美的相关描述，都想跟某人说一句，看吧，我的观点多么正确。
　　并且在多年后，蒋贤泽在看生活大爆炸时，在那四个科学宅男之间，才看到了类似的相处模式。
　　时常抛出一个古怪的课题，偏偏有个人还接着你的思路。
　　蒋贤泽看了看前方各位埋着头苦学的学霸们，又问道“你以后想干啥？”
　　宋铭正有做着物理题，瞄了一眼题，笑着道：“我想学物理。”
　　蒋贤泽正好转过头来，看到宋铭正在桌子上的物理题库，问：“不是一时兴起吧？”
　　宋铭回答，“当然不是，我一直都喜欢物理，我从小就喜欢机械，枪支，还想了解一宇宙间的万有引力、万有斥力、暗物质什么的。”
　　说到这些他的目光中仿佛闪耀着星尘，顿了顿又说道，“你不是说过嘛，科学的浪漫。”
　　蒋贤泽笑着接道：“那估计要考一个不错的学校，然后读很多年书了。”
　　宋铭恩了句，“那是。”
　　蒋贤泽再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大学霸，说“你考不考虑国防科大，我觉得挺适合的。”
　　宋铭答道，“想考，我姑之前想让我读那个。”
　　于是蒋贤泽数了一数，自己都吃了一惊，还只是高一，教室里不带眼镜的人数差不多只有十一二个人，他和宋铭就占了两，便笑了起来，说道：“你还是挺占优势的，你看下视力一关要刷下多少人。”
　　宋铭也笑着回答：“国防科大不是全看视力的，而且可以动手术。恩，你了，以后想干啥？”
　　突然被问到自己，蒋贤泽顿了顿，再次把头转到苦闷的语文试题上，说道：“恩，我没有明确的目标。就是想以后有个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小生活，有个院子最好，可以的话，多养点猫猫狗狗。我还很喜欢种花了。”
　　蒋贤泽说着说着，不仅想到爷爷奶奶家里的旺财，阿点，还想到那满蹊的花莆，有一些植物还算是珍奇，有些还是蒋贤泽自己种的。
　　蒋贤泽正打开了话匣子，打算跟宋铭介绍一下这些植物大爷的奇怪秉性。话还没说完，宋铭噗嗤一笑打断了他，说道：“怎么跟姑娘一样。”
　　“操”蒋贤泽立马不说了，转过头来做习题，再朝了宋铭竖了一个中指。
　　之后五分钟没有说话。
　　宋铭不知道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打局尬局；还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想喝牛奶。他越过蒋贤泽，伸手去够蒋贤泽放在旁边的牛奶，带着笑说道：“喝一口。”
　　蒋贤泽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蒋贤泽他妈从初中起，每天都让他带瓶牛奶来学校，说又不贵，又能长高。
　　不过之前在初中的时候，陈辰都不能碰他的牛奶，碰了他就不要了。但是上了高中后，可能是没那么多洁癖了，所以宋铭这小子，不知道已经蹭了他多少天奶喝了。
　　结果宋铭刚拿起牛奶，手还没过蒋贤泽的头，前桌张佳便来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震的蒋贤泽的桌子一晃。
　　宋铭也被震的一晃，手上的牛奶一下全倒在蒋贤泽的桌子上和身上了，还把蒋贤泽堆在桌子前的书都震散在地上了。
　　蒋贤泽横眉冷对这个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在旁边尴尬的陪笑，把剩余的牛奶放在自己桌上，赶忙在自己包里翻找着纸巾。不过蒋贤泽没有去顾身上沾着的这些牛奶，把习题上的倒了后，便弯腰下去捡散落的书本，罪魁祸首也赶紧弯腰一起下来捡课本。
　　高中的桌子都常常在前端堆上一叠书，比放在书桌里面拿起来方便，而且这么多书书桌里面也放不下。不过这一叠书一倒下来，很多都散到张佳的书桌下面去了。
　　“帮忙捡一下呗。”宋铭喊到。
　　张佳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动不动。
　　“张佳，帮忙捡一下吧。”宋铭再喊到。
　　张佳还是坐着一动不动的在做着自己的习题，头都不抬一下。她的同桌张可欣立马回头，弯腰帮忙捡了起来。
　　真是奇怪，蒋贤泽心想。再想到这两天张佳的表现是有点不正常，往常咋咋呼呼的，这两天安静的像木头一样。
　　真是那首老歌，女孩的心事男孩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宋铭接过张可欣递过来的书，认认真真地整理好了递给蒋贤泽。一边道歉道：“骚瑞。”
　　要是平时，蒋贤泽肯定会回一句“叫声爸爸就原谅你。”但是他突然想到宋铭刚刚说的那句话，突然就耍起来了脾气。
　　他接过书，说道：“不是说我像姑娘一样嘛，那以后再也别碰我东西了。”
　　宋铭憋住笑意，认真地回了一个“恩”。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邓姑娘走进来宣布了过两天考试的消息，并且宣布了她的新政策：“最近很多家长跟我反映，自己孩子眼睛不好，个子不高，坐后面听不见看不见，都想让孩子坐前面来。”
　　然后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可能满足每位家长的需求，毕竟前面的座位只有这么多。那么正好，结合马上就到来的月考，和我们班勇争上游的良好班风，我决定考完试之后就换座位，你们自己选。”
　　然后她又停顿了一下，等待学生的脑海里冒过上千个想法，再说道：“按考试成绩来。排名越高的先选。”
　　又是一石掀起千层浪，班上瞬间又叽叽喳喳议论纷纷。一直以为邓姑娘是一个不与世俗合污，不争名利的老师，没想到也做这种事，蒋贤泽心想。
　　不过，这样视力又好，个子又高的他和宋铭终于有机会坐到前面去了。但是又想到宋铭的成绩，估计也轮不到先选，当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转头再看看宋铭，很安静的坐着，像是看着邓姑娘的方向，但是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和宋铭，还能继续坐到一起嘛。
　　语文课学的是小狗包弟，看到巴金笔下的这只狗，蒋贤泽瞬间想起自己爷爷家养过的那些狗狗，那些小狗狗特有灵性，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故事。突然想找宋铭聊天，但又憋着一口气，不想说话。
　　邓姑娘已经在黑板上写了半面的版书，全是重点，要背下的。
　　讲桌下面的同学个个基本都听到很认真，讲桌正下面第二排，汪安一手做着笔记，一手扶着辅导资料，坐的笔直，用的还是钢笔。一看就是学霸模样，却做出了一幅君子风度，翩翩如兰的感觉来了。
　　只可惜个子矮了点，眼睛也不大，再看鼻梁也不高。虽然笑起来挺灿烂的，但最多也只能算一个小孩子模样。
　　再看周边的其它同学，体育委员姚维，又黑又壮，看上去像上四十岁。姚维的同桌赵骥，头像是汪安的两倍大，嘴也特别大。最后面宋铭的那个初中同学，整个头部像一个鹅蛋，浓眉小眼，反正怎么看怎么不聪明。
　　再想到宋铭，蒋贤泽回头看了看他，不由感叹，怎么人的长相差距会这么大了，有的人一个好看的五官都分不到，有的又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还分布得当，均匀得体，加之皮肤又好，个子又高，干净爽朗。
　　眉峰突显眼睛的神采，下颚线勾勒少年的清爽。
　　明明看上去瘦瘦的，脸小小的，偏偏还贼有劲，脱了衣服还有肌肉。把校服外套罩在外面，里面是灰色的卫衣，卫衣里面不知道穿没穿衣服，锁骨反正都看的见，大冬天还穿这么少。
　　裤子穿的自己的休闲裤，腿很长，很长沿伸到下面是当年算是很时尚白色高邦球鞋，球鞋整个线条流畅，显得腿部都很有劲。可惜的就是这种球鞋看不到脚踝。
　　蒋贤泽对于同桌的观赏止步于邓姑娘大声的两个“重点！重点！”。蒋贤泽马上坐正，翻书跟上邓姑娘的进度，抬头盯着黑板上的板书补上笔记。
　　不过越听越觉得，语文真是操蛋，这些阅读理解更是xx玩意儿。
　　突然蒋贤泽感到自己的膝盖一侧被撞了一下，蒋贤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宋铭用膝盖撞的，毫不犹豫的撞回去。
　　其实撞的很轻，只算是碰一下。宋铭又撞了回来，蒋贤泽嘴角忍不住笑，酒窝都显示出来了，又碰了回去。
　　宋铭又力气稍微大一点撞了过来。
　　蒋贤泽又顺着他的力气推了回去。
　　这样根本就不算互相攻击，反而像是某种亲昵的信号。
　　有时候腿贴着，有时候又分开然后轻轻撞一下。
　　不知道这样幼稚的行为搞了多久，宋铭把脚伸到蒋贤泽桌底下，脚从蒋贤泽的腿下伸过去，再突然用脚背勾起蒋贤泽的脚背，一把锁住。
　　“认真听课。”宋铭说道。
　　不知道是谁不认真听课，蒋贤泽心想，他瞄了一眼宋铭桌子的不锈钢保温杯，外形不错，看上去质地很好。
　　以前的蒋贤泽再渴也不喝别人的水，不过这些天自己带的牛奶也已经被这某人喝过这么多次了，已经不在乎了。
　　直接伸手端过来喝了一口，是浓茶。
　　入口很苦，蒋贤泽眉毛不禁一皱。
　　宋铭含着笑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苦劲过后，一丝回甘上头，清甜蕴着微苦，回味犹长。
　　“很香！”蒋贤泽笑道。